种子总共5粒，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看形状大小应该是某些蔬菜种子。就这么几粒拼起来都没指甲盖大的种子，程憬线上申报了半小时，才把许可证办下来。
温起在旁边看着他先用光脑扫描并传输种子的立体图案，接着签署几十页《情况悉知》，最后实时拍摄种菜的菜地，外加一切后果自行承担的声明视频，民生管理局那边才发来收款码以及种植养殖类资料。
不得不说，程憬的耐心绝佳，要换成温起，早炸毛了。
保证金总共20万，额外支付5万用于购买种养殖资料大全，资料很快到了温起手上，她当即转了5万给程憬，表示不想占程憬便宜。既然是合作伙伴，就得公正。
“你确定？”程憬瞧着温起微微抽搐的嘴角，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你不是还想住宿舍吗？没钱怎么住？”
“到时候打欠条找你借，等挣了钱再慢慢还你。”温起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点钱，以她现在的处境，一旦养成依赖心理，脊背就再难挺起来了。
接收许可证的时候，程憬需要与办理人员通讯确认，彼此留证。那人显然与他相熟，流程走完了，他又用私人通讯打过来，半面光屏全是他的牙花子：“老程，不怕菜先吃了你？”
程憬笑得和煦：“谢谢李组长提醒，异植比异兽好对付些。”
“去去去，什么组长，没影的事。”那人故意翻白眼，随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109养殖场出事了，你听说没？那些异族生物真够阴的，哎，估计鸡肉鸡蛋要涨了，咱们下个月的食物供应可能见不到鸡蛋了。”
对面话还没说完，程憬收到对方发来的一个链接，标题是《109号惨案，为每一个农场主敲响警钟》。
温起瞬间把视线投射过去，很好，标题精准定位目标人群。
那人继续道：“诶，你晓不晓得分裂体这个概念？种子发芽的时候，你重点关注一下啊。5粒要都是一样的菜，我建议你远距离隔开种植，万一是分裂体就完了！”
“怎么说？”程憬缓缓收敛笑容，打开友人发来的链接，皱皱眉，“付费的啊，这条多少？很重要？”
“2万，前不久刚出的事，不过消息封锁了，政府担心商家恶意哄抬鸡肉鸡蛋价格。死的御兽师等级还不低，B级。里头讲了很多，特别关于母体和分裂体的研究分析，资料绝对值这个价。你要不想买，有空了来我家看。”
付费资料无法传输，仅供购买查看，当然发布出来的付费资料亦无法随意删除。若信息有误，付费人有权提出疑义，经平台验证后，情况属实的话，将作出相应惩罚以及部分退款操作。
分享此类信息并有胆收费的人，必然做过大量调查，说不定还有无数实验数据佐证观点的准确性，有点类似地星球的专业论文。
温起支棱着耳朵仔细听，那人却没再讨论关于异兽的事，抱怨了几句联邦检测异族生物上的无能以及普通人生活的困苦之处，便匆匆掐断了通讯。
好在程憬花钱不眨眼，2万块钱咻地一下就出去了，温起忙不迭把脑袋凑过去。
链接跳转，映入眼帘的是链接上的红色标题，文档内的字体大得夸张。开头就是几张109号养殖场惨案现场的照片，死者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眼睛被啄瞎，胸腔腹腔破口，心脏破洞，全身血液流干而死。
“嘶——”温起看得全身幻痛。
办事大厅的事情虽然成了她的心理阴影，论惨状却没有新闻照片造成的冲击力大。蛞蝓分裂体个体不算大，且它们钻入人体内并未对重要脏器造成太严重的伤害。听程憬说，他当时不断尝试联系蛞蝓母体，要求不得伤人性命。
所幸能与程憬沟通的蛞蝓智慧不俗，虽然分裂体吃掉了好些异能者的能量核，除了腐蚀掉的皮肉外观可怖外，真正致人死亡的情况并未出现。
付费信息长篇大论，附图极多，温起对照着照片看了看。
单单外表确实分辨不出异族生物与普通生物，更无从分辨母体与分裂体。写这篇文章的人记录了几个典型案例，其中着墨最多的是近期发生的109号养殖场惨剧。
一年前，B级御兽师路某在109号附属城市接手了一家小型养殖场，专门饲养禽类。某一天夜里，他感应到普通母鸡里面混入了异兽，于是当即使用御兽技能进行链接交流，一时却难以定位到具体位置。
谁料异兽里隐藏着母体，对方感知到威胁，悄无声息分裂出二十几只分裂体，异兽下出来的鸡蛋瞬间破壳，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鸡飞蛾般扑向异能者。
视频完整记录下了事发经过，开始时御兽师应对起来还算从容，直到后面防御卡消耗殆尽，慌不择路下跑错了方向，事态急转直下。
小鸡灵巧，专攻头部，母鸡喙部锋利，一啄一个血窟窿，生生依靠车轮战消耗完异能者体内能量，最后将人的胸腔啄开，吃掉心脏旁边的能量核，心脏破损致人当场死亡。
这就是异族生物的可怕之处。拥有极强的杀伤力与破坏能力，且具备一定智慧，母体能够协调分裂体的行动，分裂体吃掉足够能量后，又能反哺母体。
光是看看，温起就要应激。谁能想到，地星球那边随随便便碾死的蛞蝓，到了这边，一口唾沫蚀穿地砖！一只母鸡一口啄出一个血洞！
尽管普通人谈虎色变，市面上，各大公司、医疗中心以及科研单位却是常年收购异族生物。猎人工会隔三差五发布前往荒野狩猎的招募帖，参与者必须是1级以上。
至于大机构为何不搞大批量养殖？
因为联邦规定得非常死，只有拥有御兽异能的人才有资格开办养殖场，不同异能等级对应不同规模。养殖属于苦活累活，小型仪器不敢放，大型仪器规模够不上。所以光靠几个异能者完全忙不过来，即便开出几万高薪，依然没多少普通人敢应聘。
种植业同样属于高风险系工作，异植攻击人更是防不胜防，所以普通人遇上基本就是个死。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资料很长，有用的建议没几条，重点提醒农场主多雇佣异能者，且得是本体异能带防御的那种，同时详细罗列了异能卡的鸡肋之处。
程憬的本职工作就是医生，早已见惯血腥场面，他一目十行浏览完，站起身道：“你慢慢看，我今天得去学校医务室，午饭你自己解决。元奇没课，余小基本修好了，没问题的话，你们俩明天去办理入学手续。”
不知他做了什么，链接内的资料自动下载至私人数据库。
温起犹豫片刻，问：“我要是露馅了会怎样？住校的话，吃东西上厕所怎么办？”
“那我就说，你的消化系统已经转化成活人，一般转化都是从内脏血管开始，所以仿生人有心跳，会流血，饿了渴了上厕所都正常。”程憬说完这话，毫无预兆俯身，低音炮压得都快贴地了，“你好像什么都不懂，不像原住民。”
得亏温起本就一脸凝重，尽管心里咯噔了好几下，面色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
“我是我妈遗弃的女儿，我当黑户流浪那么多年，很多东西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温起绷着脸，脑子里想到亲妈林姚，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了些底气，“你要是不信任我，大可以一拍两散。”
倘若细究，温起绝对破绽百出，结果程憬神色如常，看起来像是无心之言。
他无奈叹气：“我不信任你，一下子真金白银投资20万？存20万得不吃不喝4个月，别看就四个月。要知道，小浮岛一废弃，我的工作就不一定有着落了。不过话说回来，搞养殖或者种植，风险高收益大，确实可以一试。”
温起听得意动，其实现阶段她想防谁都有心无力，倒不如摊开来说清楚。
她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希里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而我的命就握在你手里。毕竟伴侣算不得人，我还是黑户，死了也没人发现。你那么厉害，还有老藤他们，根本就不用跟我打好关系。就算你强迫我为你卖命，我也没办法反抗……”
程憬认真听完，无奈笑着叹气：“我就知道，你把我当坏人。还是反抗军对不对？你觉得我杀人不眨眼，我留下你，是因为希里在你身上，对吧？我还需要你给希里擦屁股，所以故意拉拢你，是不是？但你又觉得我没必要那么做。”
温起点头：“其实我跟你本就地位不对等。你让我扮演伴侣，是需要排除希里带来的隐患，这个我知道。”温起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表达心中所想，“你是想对我好点，让我心甘情愿帮你的忙？”
还是，良心未泯？
“说白了，你担心我口蜜腹剑，毕竟咱俩地位不对等，我随时可以反悔。你觉得我故意对你好，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你怕我利用完你，直接把你灭口，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温起被他猜中心思，不禁面上一热，干脆单
刀直入：“难道不是吗？我查过了，御兽师就是搞农场的，他们和异兽对立，只有反抗军会利用异兽杀人。”
程憬眼里逐渐涌现笑意，整个人顿时变得如同老人看孩子般温和又慈祥，他笑了起来：“真是个傻孩子，御兽师难道就没有坏人吗？”
“你在偷换概念，御兽师能适当沟通，可他们都没法控制异族生物。”温起鼓起勇气点破，她直视着程憬的眼睛，“据说反抗军可以操控它们，让杀人就杀人，让跑就跑。”
“小起，每个人都有秘密。星球爆炸前，我就是这片土地的居民了，有些事情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既然咱们是合作伙伴，那就跟你之前的约法三章一样，我们无条件信任彼此。但凡你想知道的，我都对你毫无保留，如何？”
说完，程憬竖起手掌，温起以为他要发誓，谁料对方忽然握拳，然后伸出小拇指：“你答应结盟的话，咱们拉钩？”
温起：“……”
两人拉完钩，程憬轻拍她的肩膀：“暂时把这当家，把我当你哥。”见温起仍然回不过神，他又道，“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玄机其实不是几百年前觉醒的，她很早就拥有了智慧。”
见温起懵懵的，程憬挺直脊背正色道：“我当然也查过你，包括你的记忆，这点你当时就察觉了。我原本确实打算把希里剥离出来，但不知为何，你俩分不开，后来希里趁你睡着提取了你的记忆。这点确实是我做得不厚道。”
温起懵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耳听程憬继续低声道：“知道我们这为什么叫二分历吗？”
“跟世界大爆炸有关？”温起不明白对方说这话的意图，只能顺着他的话猜测。
“因为原本的星球变成了两个，我们这边是浮岛星际，没人有能力把浮岛拼凑成完整的星球。而另一边，就是你的家乡地星球，当时牺牲了许多人，把散落的土地重新黏合成一个完整的星球。”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温起瞬间嗅到重点，她顾不得别的，抓住程憬的衣服哀求，“求你帮帮我，让我回家吧。我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但我想回家，我就想回家。”
程憬目带怜悯：“回不去。这么多年，联邦政府尝试过无数办法定位地星位置，茫茫宇宙，根本就找不到。月球倒是有通道，前提是你得通知火箭接你回到地面。而且你能过来，说明你和我们这有渊源。”
他耐心等待温起接受事实，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知道为什么我们这看不到月亮吗？因为我们处于月亮的背面。浮岛这边没有太阳，全是人造太阳。”
“月球属于地星融合不完整的那部分土地，一部分卡在了你们所谓的黑洞里，黑洞内存在无数时空裂隙，人们常常有去无回。小起，你念过大学，听说过吴刚伐桂吗？伐的就是时空裂隙。”
“再后来地星球由于分布不均，自转出现了问题，因此有人计划将月球分离出去。所以，一部分科技文明永远埋葬在了地星球。我们这同样损失惨重，经历几百年混沌纪，人类才慢慢缓过来。”
“等你入学了，去图书馆了解了解。”
温起莫名觉得程憬像个老学究，关于林姚的事，正巧可以打听一下：“程憬，你也看到我妈的样子了吧？既然这里不是平行世界，那么我妈会不会就是那个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人？她是这边的监察官。”
“你来这的记忆缺失，百分百处于昏迷状态。不过我劝你慎重。如果真是你妈带你来的这，你丢了，她绝对比谁都着急。监察官要找人是非常容易的，但她如果不找你，那就说明其中必有隐情。也许对你有利，也许对你很不利。”
“还有，我也会帮你找回去的办法，我需要你去地星帮我找个人。”
不等温起回答，他端了盘子离开，不一会光脑亮起，温起收到程憬发来的诊所平面图，以及一份详细到食物热多久的居家指南。
【你今天如果出门，记得帮我去交易中心领一下公司福利，送货□□取消了。下面是取货码，提货人改成你了，身份是程憬的预备伴侣。有事找我，要是联系不上，你让希里戳我。】
光脑震动，账户收到程憬转回来的5万块钱，写着入股老婆的未来农场。
温起看得有些无语，反正不备注也不会扣税啊，要不要那么谨慎……她撤掉金属神经，戳了戳希里，好一会才接收到希里虚弱的回应：【我快被你吃掉了，救命，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