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所有声音之外,有一篇长评在读者圈里传播得最广。
它来自一个普通读者,网名叫“星星上的狐狸”,围脖粉丝只有两百多个,平时发的都是日常琐事和读书笔记。
她在八月四号发了一篇长评,标题很简单,就叫《我读完了〈死神永生〉》。
“我读完了。
坐在窗前坐了很久。脑子是空的,心也是空的,但又觉得空的里面好像装满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我是从《小王子》入坑的。那本书陪我走过了大学最难的两年,每天晚上抄一段,抄完了就觉得还能再撑一天。
后来工作了,在出租屋里养了一盆玫瑰花,养得不太好,叶子老是黄,但我一直没扔。朋友问我为什么,我说你不懂。
后来读了《三体》。
年初开始追的,半年就读完了三部。
第二部看完的时候我失眠了一整夜,不是害怕,是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结局。
然后今天,我读完了第三部。
我本来以为第二部的结局已经够孤独了,看完第三部才发现,那不算什么。真正的孤独不是一个人面对死亡,是一个人面对时间。
我不剧透。我只想说,当我合上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刚好有鸟叫。
很轻,就一声。
我忽然觉得,活着真好。当年那盆玫瑰花,我没有扔是对的。
谢谢周老师。这个世界上写书的人很多,但愿意认真对待每一个字的人很少。你是后者。
我不认识你,但你的书陪我走过了最难的几年。
以后还会有更长的路,但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在走不动的时候,可以翻开你的书,告诉自己:你看,这个人还在写,我怎么能不继续往前走呢。
谢谢。”
这篇长评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话题标签,也没有艾特任何人。
但它被一个粉丝发现了,转到了周硕的超话里。
然后它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转发。到了晚上,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有人在评论区里说:“看哭了。这就是我想说的话,谢谢你帮我说出来了。”
有人说:“我也是从《小王子》入坑的。看到这篇长评,感觉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还有人说:“周老师一定会看到的。”
他们说对了。周硕确实看到了。
那天晚上他靠在床头看手机,李清清已经睡着了。
他点开那篇长评,从头读到尾。
读到“真正的孤独不是一个人面对死亡,是一个人面对时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读到“当年那盆玫瑰花,我没有扔是对的”的时候,他放下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围脖,在那篇长评下面回了一句话。
“谢谢你还在读。”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死神永生》的热度在八月底渐渐降了下来,不是卖不动了,是该买的人都买了。
加印的批次从三天一加印变成一周一加印,印刷厂的机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周硕的生活恢复到了和以前一样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冲澡,进厨房煮米线。
李清清坐在餐桌前等,筷子已经拿好了。
大侠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在地上慢慢扫来扫去。小鬼趴在椅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眼珠子跟着周硕的手转来转去。
吃完早饭,周硕进书房工作。
大侠跟进去,跳上书桌旁边的窗台,把自己盘成一个橘色的圆,尾巴尖搭在鼻子底下。
小鬼也跟进去,但它不睡窗台,它喜欢钻到书桌底下,把自己塞进主机和墙之间的缝隙里,也不知道那么窄的地方它是怎么挤进去的。
李清清有一次找了半天没找到它,急得满屋子喊,最后周硕弯腰一看,猫在书房角落里蜷成一团,睡得正香。李清清说它怎么老钻这种地方,周硕说可能觉得有安全感。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李清清抱着手机刷围脖。
大侠卧在她腿边,小鬼蹲在茶几腿上,正用爪子扒拉一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鞋带,扒一下退两步,再扒一下再退两步,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又有人在分析《死神永生》的结局了。”李清清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这个人写了快一万字的长评,说你最后那段是在讲熵增和热寂,还列了一堆物理公式。”
周硕没抬头。“写得对吗?”
“我看不懂。”李清清往下划了几页,“但评论区吵起来了。有人说是救赎,有人说是虚无,还有人说是轮回。三派互不相让,已经吵了好几百楼。”
“让他们吵。”周硕翻了一页书。
李清清又刷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有人把你跟《三体》里的角色做对比,说你就是罗辑本人,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话。”
周硕终于抬起头。“我跟罗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我不会拿枪指着自己的心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清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对了,”她又划到另一条,“有人说看完《死神永生》之后把《三体》前两部翻出来重读了一遍,发现好多以前没注意到的伏笔。说你的草蛇灰线埋得也太深了,第一部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到第三部才收回来。这种读者你看得多了吧?”
“看过一些。”周硕合上书,“之前有个读者说,重读《三体》的时候发现我把每一个伏笔都好好地收了回来,没有一个扔在地上没管的。这种评论比夸我有想象力更让我高兴,因为它在说我把答应读者的事做完了。”
李清清看了他一眼。“你写的时候会想着读者吗?”
“不会。写的时候只想怎么把故事讲清楚。但写完之后,尤其是发出去之后,读者能看到那些细节,说明他们认真读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李清清低下头继续刷评论,又翻到一条:“有人说你是最会写孤独的作家。《小王子》是一个人的孤独,《三体》是全人类的孤独。说你把孤独写了两个极端,一个极小,一个极大,但都能让人产生共鸣。你觉得呢?”
周硕想了想:“写《小王子》的时候没想过孤独这个主题,就是想讲一个孩子跟一朵花的故事。后来被人说孤独,我自己回头看,好像是有一点。但这不代表《三体》也是在写孤独。”
“那《三体》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人在面对比自己大的东西时的反应。有人恐惧,有人逃避,有人迎上去。这些反应不是孤独,是选择。孤独是背景,选择才是故事。”
李清清想了想。“那《小王子》呢?也是选择吗?”
“《小王子》也是。选择回去,还是选择留下。只是那个选择比《三体》里的选择小得多,也私人得多。但说到底,还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