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故鸢打量起谢玥。
谢玥摇了摇头,她从不信怪力乱神一说,也犯不着为了句诅咒和一个死人计较得失。
“你知道她临行前曾拜托了宴君一件事吗?”故鸢看了一眼莲韵。
“知道,拜托她去看自己的父母。”
很奇怪,暗卫营收的多半是孤儿,莲韵既然有父母为何会被收进其中。
谢玥走出牢房看着他们将莲韵抬走,见莲韵走后,故鸢叹了口气,说道:“她心心念念的家,才是造就她一切苦难的根源。”
据说,人死后有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听见声音的,这也是故鸢刚才没有说话的原因。
“莲韵其实是姬叶从人牙子手中购来的,他父亲嗜赌,将女儿卖了还债。”
“宴君悄悄去看了她的父母,发现她的父母早已生下弟弟,父亲不再赌博,一家人过上了好日子,好像莲韵这个女儿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莲韵也是偷偷回去看过的,可能是不愿意相信,将一切怪在了姬叶头上。”
谢玥听着故鸢的话,开口道:“都说记忆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消磨经受的苦难,她不愿相信的事实,也许早就随着时间变得不那么痛苦了。可能恨着一个人,能叫她活下去吧。”
“不说她了,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崔朗定会借机给你使绊子的。”
“见招拆招。”
石室一片寂静,崔朗一下子折了姬叶和莲韵,没了姬叶给他培养暗卫,他的势力被削减了不少,他摘下面具,垂头于案。
“总领自不必烦恼,姬叶死了,总领还有我呢。”一道倩丽影子被灯火拉长,投在崔朗案前。
“你怎么出来了?”崔朗并未抬头,语气极为不耐烦。
“死牢里那老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人,锁了手脚,还怕他跑了不成?”女人身着红衣,带着半边面具,笑着应答:“听说新冒出一个刺头,很是让总领苦恼呢。”
宴君虽不追随自己一派,崔朗却并没将她放在眼里,认为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可谢玥却恰恰相反,且不说有个被主公委以重任的哥哥,她智谋不低,若站在崔朗的对立面,算是个不小的变数。
“你有办法?”
“既然担心这个变数,主公又命令谢玥不能死,那就把她放到一个插翅难飞的地方好了,总领可别忘了,那个地方的规矩是什么?和非死不能出也没什么分别,把她的性子磨平了,便就没风险了不是。”
姬叶的手段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若是磨不平这性子呢?”崔朗看着眼前人,她脸上隐约已生皱纹。
“主公派了四名‘狩’字镇守那个老头,更别说,还有我这个暗卫总领的影子守着死牢,总领觉得,谢玥闯得出去吗?”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住天际,寒风穿檐而过,庭树萧瑟,日头渐西,屋内昏黄。飞鸟落于庭院中,锦娘摘下它脚上捆着的字条。
锦娘展开字条,眉头紧锁。“崔朗召谢玥前去暗卫营,准没好事。”
宴君道:“我陪她去。”
谢玥下楼,听见二人谈话,步履不停。
“他若发难,是躲不开的。”谢玥走到二人身边,瞥了一眼字条。“我去去便回。”
谢玥取下斗篷披上,背上双刀出去了。
这一走,便是一夜未归,风雪停歇不久,宴君便追去了暗卫营。
石门洞开,宴君寻到了苍鹭处,他的消息一向灵通。
苍鹭刚被晨禄掺着下地,和宴君撞了个正脸。“你知道谢玥在哪吗?”
苍鹭忙不迭下地就是为了此事,刚想去告诉宴君,不成想她竟先到了。
“谢玥痛心自己不能为姚尚书报仇,自愿精进武艺,入死牢历练。”苍鹭站稳,将崔朗的话复述了一遍。
宴君自然听说过死牢的事,那是暗卫营的禁地,关押的多是穷凶极恶之人,由四名“狩”字再加上崔朗的影子朱露亲自镇守,除非谢玥能一路战胜所有看守闯出来,否则就是非死不得出,从暗卫营设立至今,从未有人能够成功。
阿虎和故鸢挤进来,一大早听闻死牢开启,有人自愿入了死牢,无比震惊。那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想要进去?几番打听之下,发现竟是谢玥。
“那可是无人能出的死牢,崔朗这是想要将她困死在那里。”宴君喃喃开口。
晨禄心急,“去求主公?”
“去求主公更是不成,崔朗称是谢玥自愿历练,早就做好了准备。”故鸢顿住,心想:岂不是没办法了。
青峰靠在一旁,想起昨晚,是他将谢玥领到死牢石门前的。
铁锁锈迹斑斑,牵着厚重的石门,积灰甚多,尘封多年的大门被缓缓打开,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
少女站在门前,矗立如松,和这里的绝望气息仿佛格格不入。
“想好了,进去容易出来难。”青峰抱着剑,提醒她。
谢玥当初进姬叶处历练也是青峰送的她,不知为何他这一次有些预感,或许她真的能创造一次奇迹。
“有的选吗?”
谢玥扯动唇角,她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耳畔响起崔朗的话,好一个可笑的自愿。
也许只有真正掌握力量的那天,她才有得选。
少女攥紧手中刀,抬脚前行,迈进了那黑暗。
......
不知过了多少天,还是多少月。石室之中,兵器相撞之声刺耳炸响,寒光交错,二人影在昏暗石室缠斗,一时竟有些难分伯仲。
砰的一声,手中刀生生断裂,被少女随手丢在一旁,双刀顿时只剩形单影只。
“再来。”
卢湛将剑一收,说什么都不打了,少女半月前战胜了四名“狩”字其中两位,按照顺序向他发起挑战,他不以为然,盯着她道:“小丫头,你打不过我的。”
“试试。”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后悔那天答应她比试。也不知道这是谁放进来的活祖宗,简直就是武痴,天天打个不停。
“羊毛也不能逮一只羊薅啊,你去找别人打两天好不好?”卢湛双手合十。
谢玥顿住,收刀入
鞘,她倒是想,可惜这的规矩不让啊。
远处传来一声笑,极轻。谢玥顺着声音看去,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鬓边早已花白,长发没有打理变得散乱,手脚皆被镣铐束缚,昏暗的灯光照出他枯槁的手。
这不是谢玥第一次瞧见他,他一直默不作声,像一棵已经凋零的枯树,根系却依旧顽强地扎根于此。
卢湛见谢玥盯着那老头,看见了她眼中的疑惑。
“反正你也是出不去了,告诉你也无妨,他的名字叫邢闻道。”
“邢闻道?”
暗卫营的上任总领,可不就叫这个名字。谢玥喃喃道:“上任总领,他不是死了吗?”
“在这里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卢湛耸肩。
谢玥问道:“死牢就是为了困住他?他犯了什么错?”
崔朗竟然不惜派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人镇守这里。若只是为了夺权,杀了他岂不是更省事。
“不是我不告诉你,因为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
谢玥沉默一瞬,想起卢湛刚才的话。“谁说我永远出不去了。”
卢湛嘴角抽动,想起他前两天看见谢玥鬼鬼祟祟瞄着朱露专门通行的死牢小道,难不成这丫头动了歪心思打算从那里逃出去?若碰上了朱露岂不是找死。
“我劝你省省心,断了从小道出逃的心思吧。”
谢玥抬头,神色淡淡。“我没想逃。”
远处,监牢里的人阖上双眼,耳力惊人。
石室里传来少女的声音,“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我能从那大门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卢湛静默。
邢闻道缓缓挣开浑浊的双眼,依着昏黄灯光看向谢玥。
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人。不过,依她和那个臭小子比试动静来看,倒是比前几个强多了。
卢湛拿剑虚晃了谢玥一下,“你还是先打过我再吹牛吧。”
谢玥哦了一声,把刀扔到他怀里,头都没回直直向牢房而去。
“告诉你上面那位,换把好刀来。”
“要求还真不少。”
反应过来,卢湛怔在那里,她怎么知道武器是朱露特意给的?
谢玥在这里,除了被限制自由以外,其他都算还好,朱露并没有像对待姬叶那样“历练”她,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般,可又不断给她提供武器训练,好吃好喝的供着。很奇怪,朱露号称暗卫营武功第一人,却只是崔朗的“影子”。
谢玥脚步停在门口,她的牢房靠在外面一些,而那个邢闻道的牢房在最深处,昏暗且孤寂。
死牢里算上谢玥原本有三人的,除了邢闻道,还有一个男人。他是邢闻道的手下,也是崔朗的敌人,被崔朗囚于此地多年。后来那个男人疯了,挑战朱露,最后死在了朱露的刀下。
这里的人,只有一次挑战朱露的机会,失败便只有一死。
自那以后,牢里的囚徒便只剩下她和邢闻道。
谢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最深处,盯着老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