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君面上一僵,瞳孔微微缩起。
谢玥见她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继续说道:“想必是崔朗已经知晓了这人身份,故意将他安排到了郊外小路。”
可谢玥总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宴君勾起唇角笑笑,打趣道:“你不是都猜到了,还要问我什么?”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谢玥知道的还不够,毕竟明天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早做防备也好应对。
宴君未做犹豫,将此事坦然相告。
“那名奸细名为赵牧。”宴君指着自己的一边秀眉,继续道:“这里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那断眉你一眼便知。”
“多谢。”
宴君起身,盯着谢玥的眼睛。“你我的关系,何必说谢。”
谢玥曾在京郊外救过她一命,二人又同在姬叶手中患难与共,对于宴君来说,早就把谢玥当作了朋友。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日休息吧。”
谢玥嗯了一声。
后日,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夜色浓郁如墨,枝丫上的积雪被簌簌扯落。呼啸风雪掩去所有行迹,转瞬抹平了这队暗卫的脚印。
谢玥黑衣束身,玄色面巾覆至眼下,露出一双沉静漆黑的眼眸。
最前方的领队青峰右手举至耳旁,身后一众暗卫悄然停下脚步,遁于雪夜之中。
谢玥侧身潜在树后,短刃贴腰,眼睛瞥向一旁潜伏的高壮暗卫,目光在他眉间那道深深疤痕上停留了片刻。
赵牧神色莫名,紧紧盯着前方的小路。
青峰回头,同谢玥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
另外一边,残破山庙孤立风雪之中,院墙早已塌了大半,庙顶漏洞百出。寒雪顺着破洞涌入,破旧青石板上顿时覆盖了一层银光。此处多年无人供奉,佛像残缺,已是斑驳落灰。
以宴君为首的五名“狩”字,带着锦娘和一众暗卫,掩藏于风雪之中,无人抖雪,无人出声。
苦等多时,终于,马蹄声打破寂静,烈烈响起。
马车车帘掀起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人胳膊,手中拼命摇着一块红布。红色在雪地中十分扎眼,这是姚序和暗卫营定下的暗号。
苍鹭眼尖,出声提醒道:“他们身后有尾巴。”
长弓被拉开,猎猎声响惊透周遭寂静,直冲着“尾巴而去”。
接到暗号,宴君将拳头举至耳边,拔剑从墙上一跃而下,身后暗卫极速向前行进。
两队人马撞在一起,刀光剑影。
锦娘趁机上了马车,一掀开毡帘就闻到了极重的血腥味。
姚序面色苍白不堪,一身儒袍被血染得斑驳不堪,身旁的心腹拼了命按住他心下的伤口,满手鲜血。
心腹实在慌乱,姚序又开始吐血。他慌的不行,语速极快。
“他们在林中早有埋伏,大人中了箭,我等只好寻了机会带着大人逃走。”
锦娘替姚序把着脉,神色一变,赶忙将一颗药丸送进他口中。
“箭上有毒,这颗药只能暂时吊着大人的命,若在几个时辰不能解毒的话......”
接下来的话锦娘不敢再说。
这毒并不好解,且不说从这里到京城还需要不少时间。
马车外传来刀剑声,宴君拦下一剑,贴到马车附近。
这群人身手极好,人数也比他们多了不少。按照原价计划来说,被引到此处的应该只有一小部分人马才对。
远处天边,猝然亮起一抹焰色。
莲韵瞧见那光亮,微微勾唇。
青峰那边若是才发现不对,可就没法及时赶到这里了。
宴君觉察不对,这明明是青峰那边传来的信号,计划有异。
“不好,他们这是提前动手了,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被包围了。”
锦娘掀开车窗毡帘,冲她喊道,“姚大人的伤不能再拖了,必须找机会突围。”
“好。”宴君一咬牙。
姚序闭了闭眼,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胸口,心腹见状,忙不迭替他拿出厚厚一沓册子。
册子被他的鲜血染得通红。
他猛地一阵呛咳,声音虚弱,手指无力却依旧死死攥住那册子,语气像是在临终嘱咐。
“将这物证呈交王爷,奸臣祸乱朝纲,各地百姓请愿,皆在此中。劝告殿下,切莫因臣身死动怒,定要以大计为重。”
姚序脸上依旧带笑,气息愈发微弱,“以后的路,臣可能不能同殿下一同走下去了。”
“大人省些力气,就算是为了殿下和您家人,定要再多撑一会。”锦娘从药箱中翻出一瓶伤药,又拿出其他器具。“事到如今,大人的伤等不起了。”
“此医术凶险,我只能拼力一试。麻烦小兄弟出去帮忙,定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俩马车。”
锦娘话毕,那心腹一抹眼泪便提剑而去了。
一场鏖战,敌人颇多,个个实力不俗,几人拼力一战,身上都挂了彩。
他们人数本就不济,为护马车又打的束手束脚,根本无力突围。
姚大人心腹也负伤颇重,失去一战之力。
眼见着同伴一个个倒下,马车外只剩下暗卫五人。
晨禄低骂一句,“他们怎么知道咱们的计划。”
“你猜猜看?”暗卫中的莲韵笑了笑,语气极尽嘲讽。“因为,我们之中有叛徒呗。”
“别在这时候找骂。”
苍鹭面带不悦,弓箭不适合近战,方才他被迫将自己的宝贝弓箭丢了,此时怒气不小。
“我看那奸细就是你吧,莲韵。”
顺着声音看去,若是谢玥在此,定能认出说话的就是她在考核中遇到的黑衣女子。
“故鸢,别在这时候扰乱军心。”
宴君清掉一人,向后退了两步。她回头望向马车,锦娘还在救治姚大人。
好不容易杀了一片,却不想敌人还有援手。
为首那人扫过前来支援的人,发现竟然少了十几个。
他心中疑惑,怎么人数对不上?
故鸢收声,忍下怒火。若不是此刻不得分神,她定要把莲韵的老底都翻出来。
苍鹭惨遭数人围攻,硬生生抗下几招。未料,他身旁的莲韵突然调转剑锋,直直向他攻来。
他闪身一躲,一朝不敌,对方剑锋狠狠刺穿他的肩胛,瞬间染红一片雪地。
“苍鹭!”众人惊呼。
苍鹭连连后退,将那人手
臂斩断,又忍痛将剑拔出,他脱力冷汗直流,跪在地上。
“居然真的是你。”苍鹭冷笑几声。
莲韵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凛冽的剑锋划来,近在咫尺,苍鹭已经闭上双眼认命。
是他对不住家人,此生怕是没有机会为他们复仇了。
刀鸣声在面前响起,近在目前的剑被来人一刀挑飞。刀气逼人,生生扬起一阵雪粒子。来者一身黑袍,腰间的“隐”字令牌格外显眼,衣摆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她抽出腰间另一把刀,双刀在手,挽了个刀花。
谢玥还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被叛徒摆了一道。
她并未回头,冷冷地问:“还能动吗?”
苍鹭听见声音怔在原地,只觉心跳如鼓,一时竟忘了回答。
两个时辰前,京郊小路处。风雪渐歇,佯装载着姚序的马车扬长而过,众暗卫未动,远处亦没有追兵赶来。对此,那赵牧面上没有半分诧异,谢玥本就有意观察他,发现了不对。
这个表现,除非他早就知道姚大人不会在此路过。
赵牧总觉得身旁阴阴,果不其然,他刚要扭头去看,一瞬间谢玥的匕首就刺在了他小腿上。
他想要服下牙里藏的毒,却被谢玥发现,倏尔,他的下巴就被谢玥轻易用手卸掉了。
赵牧一直都没有发现队伍中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去,又悄然归了队。
“我们的计划暴露了。”谢玥蹙眉看着青峰,说得言简意赅。
......
谢玥一早便找到了青峰,和他联手,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叫队伍里的一名暗卫提前离队,绕了远路去探查敌情。倘若在这条路上没有埋伏,就提前通知马车过路示警。”
马车提前了许久,看来计划早早便已泄露,对方在那条路上根本没有布置人手,所有人都朝着破庙而来了。
那人归来时报,破庙那条路上还有敌人援手。
谢玥想到了一个办法,在过去的路上趁机削减这批援手。
于是谢玥便释放了两道信号,第一道信号释放较低,又有山体遮蔽,导致破庙的暗卫看不到这个信号。可他们距离较近的敌人援手却是一览无余,他们为防止生变,必定会前来查看。
果不其然,对方派了部分人手前来,直接正中谢玥等人下怀,被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一网打尽。
第二道信号便按照常释放,来警示破庙自己人行动有异。
示警信号时机卡得很准,叫破庙处的敌人以为青峰这边才发现不对,并没有打草惊蛇。
......
谢玥盯着莲韵,讥诮开口:“你还真是沉不住气。”
莲韵也不恼,反问道:“你以为自己赢了?”
青枫站在谢玥身后,扶起了苍鹭。
“别做梦了,难不成还在指望援手。”青枫一哂,“那帮人都被我们提前解决了。”
谢玥没理她,对着宴君道:“先带姚大人离开。”
青峰等人一来,瞬间对方的人数优势便没有了。这样一来,被包围的反倒成了他们。
“一群蠢货,都忘了是来干什么的?”莲韵怒骂。
一群人朝着马车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