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看着他，那双苍青色的眼眸中，波澜翻涌。
“烛龙，你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让开。”
烛龙没有让。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不让。”
“你——”
“你想拿到这口钟——”烛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那就先杀了我。”
李青元的瞳孔猛然收缩！苍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疯狂翻涌，龙形气劲咆哮盘旋——但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看着烛龙。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遍体鳞伤、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
看着他按在钟身上的手，看着他眼中那倔强的光芒，看着他嘴角那丝明明已经虚弱到极点、却依旧不肯消散的弧度。
“你......”那古老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你真的不怕死？”
烛龙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亘古的、如同时序长河本身般的平静。
“怕。”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但我更怕——这个世界陷入绝望。”
他的手缓缓从钟身上滑落。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没有倒在冰冷的沙地上，而是被一双苍青色的手接住了。
李青元接住了他。
那双苍青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怀中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嘴角那丝依旧没有消散的弧度。
“烛龙......”那古老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你赢了。”
“但......我们要做的事，和你不一样......”
他将烛龙轻轻放在沙地上，缓缓站起身，面向那口东皇钟。
苍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但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不顾一切的急切。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口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片战场——那里，九凤正被英招四人围攻，已经摇摇欲坠。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
另一片战场上，白虎与面具男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白虎的呼吸急促，身上已经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的指虎上沾满了自己的血，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对面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面具男比他快，比他狠，比他刁钻——每一次交锋，白虎都会多一道伤口，而面具男却始终毫发无伤。
“喂——小子——”面具男的声音阴冷如冰，五指成爪，撕裂空气直取白虎咽喉，“你就这点本事吗？”
白虎咬牙侧身，利爪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他反手一拳轰向白面胸口，面具男却如同鬼魅般飘然后退，那一拳只击中了一道残影。
白虎没有追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具男退后的轨迹，盯着他身法的每一个细节——那身法......那步伐......
白虎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身法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见过，而是……某种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哪本古籍中读过。那种如水无形、如水无骨的卸力方式，那种借力转向、顺势而为的步法——
白虎来不及细想。面具男的攻势再次袭来！
他的五指成爪，那灰白色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化作五道锐利的水流，如同深海暗流，无声无息却足以绞杀一切！
白虎抬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他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
那力量......也是水的特性。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深海的暗涌——表面平静，内里却足以吞噬一切。
白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那念头太过遥远、太过模糊，在激烈的战斗中根本来不及捕捉。
他只能咬牙，再次迎上去！
——
而另一边的战场上，九凤与英招四人的战斗已经到了极限。
九凤的短刃横在身前，幽冥鬼火已经黯淡了大半。
他挡住了英招的利爪，震退了梼杌的重拳，斩散了鸣蛇的毒焰，击飞了长右的骨刃——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左臂无力地垂着，旧伤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刀。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体内的力量几乎见底。
但他依旧站在那里，挡在九尾身前。
英招冷冷地看着他：“你还能撑多久？”
九凤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短刃，横在身前，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渊。
英招的眼中闪过杀意：“那就去死吧！”
四道身影同时扑上！
九凤咬牙，抬刀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九凤的短刃架住了英招的利爪，但梼杌的重拳从侧面袭来，狠狠轰在他肋下！
“噗——！”
九凤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短刃从他手中滑落，插在身旁的沙地里，幽绿色的鬼火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九凤——！”九尾惊呼。
英招四人再次扑上！九尾咬牙想要冲过去，但她自己也是伤痕累累，根本无力阻挡——
就在这时——一道苍青色的光芒，忽然从天而降！
“轰——！”
英招四人的身形被那道光芒震得倒飞出去！
九凤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光芒的来源——
是李青元。
不，是青龙......
他站在那里，那双苍青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英招四人。
他一只手按在九凤肩头，一股温热的苍青力量渡入他体内，稳住了他那几乎崩碎的本源。
“你......”九凤的声音沙哑，“你不是要拿钟吗......”
青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口依旧在缓缓苏醒的东皇钟，看了一眼躺在钟旁、气息奄奄的烛龙。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英招四人，看向远处正在与白虎缠斗的面具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