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太初终末 > 第381章 蚍蜉撼树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精疲力竭、强撑着不倒的濒死者。

    但他的眼睛。

    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光芒,依旧清醒得可怕。

    对面,四道身影一字排开。

    英招、梼杌、鸣蛇、长右。

    他们周身的气息汹涌澎湃,杀意凛然,仿佛随时可能扑上来将烛龙撕成碎片。

    但他们——

    谁都没有动。

    已经很久了。

    自从刚才那轮交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动过。

    不是不想动。

    而是——

    不敢。

    英招站在最左侧,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烛龙。

    他的双手自然垂落,淡金色的短毛根根竖起,那是战斗本能被激发到极致的征兆——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他想起了刚才那轮交手。

    他打中了烛龙。

    五次。

    五次!

    他的利爪撕裂了那个男人的左肩、右臂、后背、肋下——每一击都深可见骨,每一击都足以让同级别的对手失去战斗力。

    但烛龙呢?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残破的身躯硬扛着一切,偶尔抬臂格挡一下,偶尔侧身避让一下——仅此而已。

    没有还手。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那双半阖的眼睛,始终望着远处的虚空,望着那口尚未现世的钟。

    仿佛英招的攻击,只是拂过他衣角的微风。

    这不对。

    英招在心中疯狂地想着。

    这太不对了。

    如果烛龙真的已经虚弱到极点,那他应该倒下。如果他没有倒下,那就说明——他还有余力。

    那他在等什么?

    等那口钟?

    等他积蓄足够的力量,然后——

    英招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只能死死盯着烛龙,盯着那双半阖的眼眸,盯着那道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移动半步的身影。

    等待。

    等待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告诉他——

    “可以了。”

    梼杌站在英招身侧,那张狰狞的人脸上,暴戾与忌惮交织成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刚才也打中了烛龙。

    不止一次。

    他的重拳足以轰碎山岳,足以撕裂同级别的任何存在——但轰在烛龙身上,却像是轰进了无尽的深渊。

    那个男人的身体,仿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每一拳下去,都能感受到骨骼的震颤、肌肉的凹陷——但烛龙就是不倒。

    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只是用那双半阖的眼睛,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继续望着远处。

    那眼神......

    梼杌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种眼神。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疯狂的——

    但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对他的“在意”。

    仿佛他只是一粒尘埃。

    仿佛他的攻击,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他凭什么?!

    梼杌的内心在咆哮。

    他已经伤成那样了!他已经快死了!他凭什么还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想冲上去,想用全力再轰一拳,想看看那个男人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他不敢。

    不是怕烛龙。

    是怕自己。

    怕自己冲上去之后,发现烛龙还有余力。

    怕自己成为第一个倒下的人。

    怕自己在那双漠然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东西——

    恐惧。

    所以他只能站着。

    等着。

    用那粗重的喘息掩饰内心的不安。

    鸣蛇站在更靠后的位置,周身暗淡的皮肤微微颤抖。

    他与英招、梼杌不同。他不是主动来这里的——他是被白面收服的,是跟随者,是丧家之犬。

    从相柳死亡开始,他就一直在逃。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新的依靠——白面,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神秘存在。

    跟着他,也许能找到新的活路,也许能重新站起来。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道玄色的身影,他忽然不确定了。

    这个人,真的能被杀死吗?

    他的毒焰刚才命中了烛龙的右臂,那足以腐蚀一切的毒素,足以让任何对手的肢体在几息之内彻底溃烂——

    但烛龙的右臂,只是焦黑了一层皮肉。

    没有溃烂。

    没有扩散。

    甚至没有影响他抬起那只手。

    那是什么怪物?

    鸣蛇的内心在颤抖。

    他想起了相柳大人。

    那个曾经让他们仰望、让他们追随的强大存在。相柳大人也很强,强到足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

    但如果是相柳大人,面对这样的烛龙,能赢吗?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只想躲得远远的。

    等那场战斗结束。

    等一个可以活下去的结果。

    长右站在鸣蛇身侧,仅剩的那只耳朵高高竖起,独臂死死扣着腰间那柄已经残缺的骨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五人中伤得最重的一个。

    从相柳覆灭那天起,他就一直在伤。丹田被毁,异能全失,只剩这一具残破的躯壳和一腔无处安放的恨意。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所以他必须证明自己还有用。

    否则——

    就会被抛弃。就会被遗忘。

    就会像相柳大人一样,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所以他刚才拼尽全力掷出了那一刀。

    骨刃洞穿了烛龙的左腿,刀尖从小腿前方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做到了。

    他打中了烛龙。

    那应该够了吧?

    他在心里问自己。

    那应该能让那个戴面具的家伙看到我的价值了吧?

    但他看向烛龙时,所有的侥幸都碎成了齑粉。

    那个男人,左腿被洞穿,血流如注——

    但他只是单膝跪了一瞬,然后就站了起来。

    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看那道从他腿中拔出的骨刃。

    只是站起来,继续望着远处。

    他不痛吗?

    长右的内心在尖叫。

    他不恨吗?

    他不应该冲过来杀了我吗?

    为什么不看我?!

    为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因为烛龙宽宏大量。

    是因为——

    他不值得被看。

    他的攻击,他的拼命,他倾尽全力的最后一刀——

    在那个男人的眼里,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就像一粒尘埃落在身上,拍掉就是了。

    不需要愤怒。

    不需要在意。

    甚至不需要——

    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