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荔仰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好像含着一汪泪水。
“程一叙,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她语气有些激动,“为什么要害怕?你认为我会承受不了你的痛苦吗?”
程一叙有一瞬间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不是的,是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边。”
“一个身体和心理都不健康的人,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呢?我必须调整好一切,才能在你再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时候,有底气去争取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邬荔撇过脸来,反手快速抹了一把眼睛,向栈道高处迈出步子。
“那你答应我的不骗我要真诚呢?”她站在台阶上回头对比她低一阶程一叙说:“你喜欢我那么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程一叙没有动,他保持仰望的姿势,浅浅勾了下嘴唇,说:“没有骗,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邬荔哼了一声,嘟着嘴不情不愿地丢下一句:“等我考虑好了再告诉你。”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海拔4680的路标走去。
程一叙见她的动作,琢磨不出她的心思,只能也顺着往上走。
他们休息的位置离山顶还是有些距离,邬荔走走停停,而身后的人怕惹她心烦,只有在她爬栈道的时候会贴得近些,其余休息时候都和她隔着一两个人的位置。
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见到了标着4680的大石头。
山顶的风光格外震撼,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邬荔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走在云端上。
突如其来一阵劲风刮过,邬荔光顾着拍照忘了头上还戴着帽子,等手抚上头顶的时候已经扑了个空。
“诶?”她摸着头转圈,眼睛在地上来回地扫。
“在这里。”
缀着小球的白色帽子被一双大手捏住,程一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邬荔对上他半垂的眸子,心里那点憋闷更散不去了。
她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有点像生气,却不是气程一叙对她隐瞒了喜欢四年的事实,更多的是气他的小心翼翼,明明已经自顾不暇却固执地把所有美好都递到她面前。
可她没有他想的那样脆弱,对于他的过往,她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程一叙。”邬荔叫他的名字,“最后一个真心话,你来问我吧。”
程一叙捏着帽子的指尖微微收拢,思索半晌,沉声说:“问什么都可以吗?”
“对。”
邬荔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她猜他会问她有没有原谅他迟来的坦白,或者大胆一点,问她对他有没有同样的喜欢……
可她却听见他问——
“你现在,喜欢吃橘子吗?”
邬荔怔住了,这个奇怪的比喻只属于他们。一如数月前的那个夜晚,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今天她不会再逃避了。
“我现在……”她伸出手,同样搭上帽檐的一侧,然后猛地用力往身体内收紧——
“很想尝试。”
程一叙被拉得措手不及,身体不住地往她面前倒去,邬荔也向后踉跄了几步,好在围栏及时撑住了他们。
两人鼻尖都触碰在一起
反客为主的感觉真好,邬荔忍不住挑了挑眉,对他说:“傻了吗?怎么不说话?”
程一叙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却暗暗期待靠在一起的时间可以过得慢些,再慢些。
“我在想……我是不是争取到了追求你的机会?”他斟酌着开口。
“不是。”邬荔小幅度摇了摇头,她偏过头气定神闲地看着程一叙,问:“你之前的运筹帷幄都跑哪儿去了?对自己那么不自信吗?”
程一叙下意识蹙眉,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连起来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直到他听见邬荔叹了口气,说道:“对象不太聪明怎么办?”
她好整以暇地从呆若木鸡的人手里抽出帽子戴回头上,亮晶晶的眼睛始终没有从他面上离开过,“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嘛?男朋友。”
明明站在雪山之巅,到处都是飕飕掠过的风和扑面而来的冷。
可程一叙居然感觉到了燥热。
“男朋友”这三个字不偏不倚地砸进他的耳朵里,他的心跳先一步回应着这从天而降的幸运,躁动得仿佛要跳出胸腔,迫不及待地去向眼前的女孩证明他有多么不敢置信。
“我……”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几次话到嘴边可就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我呀?怎么,你不愿意?”邬荔双臂交叉在胸前,故意逗他。
“我愿意!”程一叙迷茫的眼眸终于聚焦,他慌乱地摇头接着又点头,又再说了一次,“我愿意的。”
邬荔咬着唇,好不容易克制住的笑容还是偷偷跑了出来。
掌握主权的感觉太爽,她还没玩过瘾,干脆把双手搭在程一叙肩膀上,“那作为我的男朋友,你知道现在要做什么事吗?”
程一叙眨眨眼,短暂的失神还没有到让他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就着邬荔的胳膊凑近了些,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女孩的脸颊粉扑扑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能将上面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比市场上的水蜜桃还要粉嫩。
“要做什么呢?”他低声问道,那语气好似在求教,弯弯绕绕带着一点上翘的尾音。
“当然是——”邬荔压低声音,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地,贴着他的耳朵说:“帮我拍照!”
然后邬荔笑着想从他的怀抱钻出去,但有了两次前车之鉴的程一叙早已预判,趁她准备弯腰时就一把捞过她的腰肢。
邬荔没忍住小小叫了一声,幸好大家的注意力围绕着石碑,没什么人往他们的方向看。
她逃走失败,被程一叙堵在围栏的夹角处。
刚才占领的那点上风荡然无存,邬荔被程一叙挡得严严实实,视线里的
白色越来越少,直到全被他的黑色冲锋衣遮盖。
“你,你想干什么?”她咽了咽口水,不敢抬头看人,默默把头埋在他胸前。
程一叙只觉得好玩,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女孩怎么一下子就泄了气,他无声地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是帮你拍照。”
说着像抱小孩似的,一把把邬荔拦腰抱起,轻松地将她安置在栏杆上。
身体腾空的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栏杆有些高,她的腿荡悠悠地够不着地面。
程一叙也怕她没有坐稳,双手扶着她的腰没有放手。
等邬荔缓过劲儿来,腰间的触感顿时成百倍放大,她拍了拍程一叙的肩膀,“我,我坐好了,你快放手吧。”
她抬眼看了看周围,也有不少人是坐在上面拍照的,悬着的心才稍稍回落。
程一叙垂眸笑笑,拿起手机给她拍照。
山顶的平台不大,到了人多的时候就愈发显得不够位置。
他们学着别人拍了几张照片,没怎么停留就往山下的栈道走去。
回去的时候也是坐缆车,和早上不同的是邬荔的右手被程一叙的左手覆盖着,比她体温略高的大手把她的手心包裹住。
她看向身边的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谈恋爱了。
“看什么呢?”程一叙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问。
邬荔没有移开目光,理直气壮地说:“看我男朋友长得好看,不行吗?”
程一叙怎么能说不行,他巴不得让她一直看。
后面下山还去趟蓝月谷,玉石一样翠绿的湖面让两人大开眼界。
等兜兜转转逛完一圈再回到古城,已经夜幕降临。
晚饭吃的是古镇门口的家常菜馆,邬荔吃完伸了个懒腰,今天运动量那么大,她竟然没觉得有多累。
“程一叙,我们走走再回去好不好?”她声音黏黏的,喊人名字的时候像是在撒娇。
程一叙揉了揉她的帽子,问她累不累。
她说不累,刚走出饭馆没两步,就看见不远处歌舞升平,这样看过去还亮着火光,好热闹的样子。
“是篝火晚会!”邬荔这两天刷到视频了,景区每晚特有的表演,她牵过程一叙的手往火光的方向跑去,“我们也去看看吧,以前我只在手机里见过呢!”
到了现场,果然热火朝天,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中间的火炉唱歌跳舞。
他们去的晚,只能在最外层看个热闹。
邬荔眼睛都看不过来,连打开手机拍照都忘记了。
“你看他们穿的衣服,太有民族特色了,真好看对吧。”她指了指夹缝中一闪而过的舞蹈演员转头问程一叙。
程一叙眼睛也看不过来,只看着一个人,回答道:“嗯,好看。”
邬荔听他语气就知道他答非所问,“你看哪儿呢!在想什么?”
程一叙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再到她一开一合的嘴唇,他思考了半分钟,说:“我想亲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