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自己在《启明星》节目的最后一个舞台,方尽欢安静地跟随自己的队友们离场。
与表演完后一身轻松的队友们相比,方尽欢沉默得不同寻常。
从舞台到后台休息室有一条较长的直达通道,相比起宽阔用于展示的舞台,通道的灯光明显暗上几分。
方尽欢低头眨了眨眼,缓解从明亮的舞台突然进入到昏暗通道带来的双眼不适。当他适应环境后,抬头却对上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是不二周助,他在看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方尽欢连忙低下头,移开与不二的对视。
真是的,自己正伤春悲秋时居然刚好遇见不二这个弟弟,他可不想在喜爱的弟弟心目中变成一个爱哭鬼的形象。
不过真不愧是咱们的官推及民选颜C,只是短暂的一眼,方尽欢就被今天的不二周助惊艳到了。
日常中素颜待人、天天穿训练服的不二周助就已经能够凭借那张脸蛋在所有选手中鹤立鸡群了。今天舞台妆一画,演出服一换,整个人更是美得不似凡间人。
为了符合《山海》舞台的主题,化妆师特意弱化了不二周助的面部柔和感,冰蓝色的眼睛在红色眼妆的勾勒下变得冷淡凌厉,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气势便压过了身旁所有人。
与往常不同的是,化妆师还为不二周助接了一撮长发,并用一条暗金色发带束在脑后。发丝与发带交错着垂在背后,发带尾部还有流苏,每当不二有所行动,它们也都跟随着晃动。
《山海》组的服装也很有特色。改良后的长袍保留了传统交领与宽袖的形制,但收窄了腰身,下摆前短后长,既方便大幅度的舞蹈动作,又能在静止时垂出一道修长的折线。
相比起队友的服装,作为C位队长的不二周助衣服上带有额外的金线刺绣。即使昏暗的通道内光照不强,方尽欢也能想象出舞台上的不二周助会有多耀眼,台下的观众们看见这样的不二周助会有多疯狂。
方尽欢的呼吸一瞬间变得小心起来,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引起不二的注意力,好让他哭了的这件事揭过去;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此刻的不二周助太好看了,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破坏了如此美好的一幕。
虽然方尽欢头低得很快,掩饰的痕迹也很小,但在《起风时》表演时敏锐的不二周助就已经察觉到方尽欢不对劲。
“尽欢哥,你怎么……”他想问方尽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所以才难过,却被工作人员的突然到来打断了询问。
“《山海》组!舞台布景搭好了,抓紧时间快去确认感受一下!快!”
工作人员的催促声打断了不二周助的询问,也让方尽欢找到了一个快速逃离的理由。
“没事没事,不二你快上台吧,祝你们表演顺利。”说完方尽欢就头也不回快步离去,只剩下担忧的不二周助一直注视他离开,暗金色发带末梢的流苏随着他的转头小幅度晃动。
等到不二周助上台时,舞台已经完成了最终的校准。他安抚好不安的程斐年,来到自己的开场位置站好。
作为朋友,他会担忧方尽欢,而作为《山海》的队长,他会认真完成这个舞台,对所有队员负责。
舞台上五个人已经完成了就位准备。程斐年、谢辞安、许之恒、贺闻舟各自伏在自己的定点上,而林砚声也已经拿着鼓槌在进行准备。
不二周助走到自己的定点单膝跪地伏下身去,前臂交叠在身前,脑后的长发顺着脊背柔顺地垂着。
他把自己的注意力一点点收回到舞台上来,做好队长的职责,询问大家是否准备就绪可以开始演出。
一切准备就绪,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一面鼓出现在众人眼前。而林砚声身穿深靛蓝立领斜襟长袍,背对着观众安静地站在鼓前。
编钟声从音响里漫出来,低而长的余韵在剧场里荡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逐渐重叠的余韵带给观众巨大新奇感。
当观众们好奇到底是什么乐器发出的声响,又是为什么要用到这种乐器时,林砚声的鼓槌落下来了。
嘭……嘭……嘭……
声音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急促。
击鼓的余震从鼓皮扩散到舞台基座再扩散到观众席,鼓声经过的每一位观众都莫名震颤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呼唤,观众们的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
林砚声的开场结束,《山海》的前奏适时导入。单独照亮林砚声的光束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五位选手随着舞台灯光逐渐明亮而同步挺拔的脊背。
他们像是被鼓声叫醒、沉眠已久的英雄,正试图重新取回自己的力量,而那编钟声就是传奇即将归来的预告。
作为歌曲中孙悟空的化身,不二周助一改以往的柔和姿态,眼神中的不受约束、桀骜不驯似乎要凝结出本体来。
“天初裂,光乍漏,石开处,万古幽。”
为了保证舞台的史诗感,让六个人的舞台也能气势十足,《山海》的编舞在场面上比任何一支队伍都更注重走位的层次感和空间分布。
为了突出歌曲的神话古朴感,五个人在歌曲的主歌和副歌段落之间需要完成多组从分散到聚拢再到分散的循环转换。
每一个人的走位路径都被设计成了与其他人交错的模式,像五条各自独立又相互触碰的线,在舞台上编织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
第一段主歌推进的过程中队形的变化保持了连续不断的节奏。程斐年从菱形的前端向侧后方绕行了一圈,谢辞安从他让出的位置上向前补进,两人在绕行的过程中完成了一次位置的交换。
许之恒和贺闻舟则各自向左右两侧扩大步幅,把菱形的前端开口拉宽一倍,然后在下一个节拍点上同时收窄,把正在移动的不二周助变成队伍的中心。
每一次走位都踩在鼓点上,像五条被不同方向的风吹动的线,在空间中不断交叉、分离、重新汇合。
“日西走,人未休,踏浪去,影不留。”
副歌展开的时候,队形的变化进入了一个更快的节奏。
无论是现场的观众还是后台休息室里坐着的选手们,都被这持续不断的舞台变化看得眼花缭乱。
每当他们还在试图感慨上一秒的舞台层次,下一秒的惊喜就猝不及防再次震惊所有人。
第二段副歌收束之前,林砚声从舞台后方的战鼓高台上走了下来。
他向左侧走出三步,程斐年和许之恒同步俯身,头低垂。他转向右侧走出三步,谢辞安和贺闻舟同步俯身,屈膝的角度和左侧两人完全一致。
“烽烟散,石上字未冷。浪头退,泥下骨尚温。”
这一刻,林砚声仿佛是执掌一切的神,而许之恒、谢辞安等人就是受他操控的木偶。
他左移,程斐年以及许之恒仿佛受他操控般俯身左移。他右移,谢辞安以及贺闻舟同步俯身右移。
当他站在舞台中心点,双手分别朝两侧下压时,程斐年和谢辞安本就保持深俯的姿态更加压低,直至彻底俯身于地上。
林砚声在舞台前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许之恒与贺闻舟则快速来到后方不二周助身旁,屈膝下蹲。交叠的手臂相互扣紧,空出的另一只手向上翻转掌心朝上。
不二周助用手轻轻拍了拍身边两人的头,示意他俩自己准备好了。随后许之恒与贺闻舟保持匀速稳稳站立起来,坐在他俩肩膀上的不二周助也同时松开了为了保持平衡一直扶着的手。
整个动作流畅到仿佛他本来的位置就应该在那里,黑暗并没有对不二周助的升高产生任何影响,丝毫没有停顿或晃动。
深赭色的长袍下摆在他坐定的瞬间垂落下来,遮住了许之恒和贺闻舟手臂交叠的轮廓,也遮挡住了不二周助紧绷的肌肉。
林砚声的舞台戏份结束,追光灯从舞台前方打过来,把不二周助整个人框进了一片
暖金色的光域里,栗色的碎发在光束的照射下拢上了一层浅淡的暖调光泽。
与以往不同的是,之前沐浴在暖色灯光下的不二周助给人更多的是温暖感,就像在寒冷天气中晒太阳,舒服得想让人靠近。
而此时的不二周助带给人的感觉却是遥不可及,不可触碰。他就像是天边的神明,神圣不可侵犯。面对神明,大家心里只有崇拜、向往,却不敢有任何心思去靠近或触碰。
无论是观众席还是后台休息室,看见此时的不二周助,大家都安静得说不出话来。所有人仿佛被他摄取了心神,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不过这还不算是舞台的最大绝招,接下来不二周助的转变才是真正震撼众人的。
追光灯拢住他的那一刻,整座剧场的光仿佛都收束在了他身上。他坐在许之恒与贺闻舟的肩上,脊背挺直,下颌微抬,冰蓝色的眼睛在金色光域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通透。
栗色的碎发边缘被光烧出一层细密的金边,那撮接上去的长发垂落在背后,暗金色的发带沿着发丝的纹理一路向下收窄成一条极细的亮线。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塑像,眉眼之间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遥远的、静止的、不容触碰的庄严。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上扬,整张脸上所有线条瞬间变得冷峻,满脸的桀骜不驯似乎要烧穿世间一切强权。
剧场里所有的视线都向同一个人汇聚,观众们被这个转变惊讶得猝不及防,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一道鼓声响起。那声音从舞台后方的高台上炸开,鼓面的震动随着空气朝四面八方传出去。
震动从舞台底座向下传,经过木地板与龙骨架的空腔,穿过椅子的金属腿,最后钻进观众的小腿和尾椎。
一千个观众的呼吸在同一瞬间被压缩了一拍,仿佛同时被一只手攥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接下来舞台的发展会更精彩。
果然,不二周助在鼓声落点的同时跃了出去。许之恒与贺闻舟的肩头同时向上顶,那力气丝毫不留余地。
不二周助离开他们肩膀的那一瞬,整个人的身体没有一丝蜷缩,反而自信十足,姿态舒展。
他的身体像一枚从地壳深处射出来的炮弹,带着积蓄了亿万年的力,冲破最上面那层土壳,冲进光里。
长袍下摆被风从下往上撕开,整片深赭色的后摆在腾空最高处展开成一块被风绷紧的弧面。
布料里绣进去的金线在这一刻同时折出碎光,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从暗赭色的底面上浮起来,像滚烫的金水从矿石裂缝里往外渗,每一道裂缝都在光里变成一条烧红的纹路。
暗金色发带甩起来,那撮接上去的长发跟着向空中飘散,发丝之间露出的后颈皮肤在追光里白得醒目。
发带末端的流苏在空中散成十几道极细的金线,那些金线被气流拉得向不同方向张开,像石头炸开时朝外飞溅的碎屑,每一道都拖着一条细小的光痕。
栗色的碎发从额头上翻起来,露出完整的眉骨。他的眉毛微微上扬,红色眼影让那对冰蓝色的虹膜更加显眼。
他嘴角一侧上扬,嘴唇微张,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带着一股野劲,眉骨向上挑,眼尾跟着舒展开,整张脸在追光下反而显得比平时更亮。
冰蓝色的眼睛里瞳孔极亮,眼白干净,那里面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烧,带着不管不顾的热度直直地朝台下照过去。
落地后,不二周助丝毫不耽搁,紧跟鼓点站在C位领舞,丝毫不在意自己刚刚的表现让大家受到了多大的震撼。
《山海》组的舞台就在这种极大的震撼中落下帷幕,当舞台结束时观众席上的观众们迟迟反应不过来,直到某位观众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尖叫出声,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掌声响起,持续到乐以昼从侧台走上来都还没有任何停歇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