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砰砰砰’几声枪响回荡四野,许随心下意识地抱头蹲下。安静了没几秒,远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不断敲击着阿帛山的夜空。
她刚站起来跑了两步,‘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紧随其后是惨烈的求救声和怪物的嘶吼。她远远瞧见一个黑影被高高抛起,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她大吃一惊,透过微弱的天光依稀可以看出是个人形。甩出高度足有七八层楼高,这要是掉下来还不当场摔成肉泥?!
她吓得腿肚子都软了,突然一道冰蓝色的光雾像一条巨大的会发光的丝带,急速朝黑影飘去,于半空中将他截下送回地面。这边刚落地,那边又是一声惨叫,伴随着怪物的咆哮,又一个人形物体被抛上天。
“救命噶,救命噶!!”是矮个子警察的声音。冰蓝色光带迅速回游,又将他稳稳接住,送到刚才那个人影旁边。
许随心看得心惊胆战,暗道不好!这个怪物把人当摔炮扔,实在太危险!她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正在此时,一道蓝光在河滩边乍亮,一声怪叫之后,只见一个黑咕隆咚的球形物体以托马斯全旋之势向许随心砸过来,宛若流星坠地,来势凶猛!
她看不清来物是甚,只凭本能赶紧跳开躲避。物体擦身而过,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篮球急速砸到一张扁平的脸上发出的动静。
几滩腥臭的、黏糊糊的液体和着土块乱草溅了她一身。背后咕噜噜有什么东西朝她滚了过来,风声灌耳,她完全没听见。
她因刚才的惊吓,双腿有些发软,一个踉跄被地上的爬滕绊倒,又不幸被小石子硌了屁股。为了保持平衡,她双手朝后撑去,左手的触感却有些……奇怪?
许随心心里泛起嘀咕,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物体,触感冰凉,表面坑坑洼洼像被摔烂的西瓜,但是上面满是浓稠的粘液……
还不等她回头查看,地面突然颤动,她仰头看去,一具足有四米多高、身体异常庞大、僵硬如朽木的巨物一颠一晃朝她逼近!强烈的压迫感令她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待到怪物走近,她借着微弱的天光勉强看清它的模样。一个只有身体和四肢的类人怪物赫然站在离她不足一丈远的地方!
怪物四肢细长躯干粗壮,极不协调。躯体上几乎看不到肉的存在,仿佛只有一层晦暗的硬皮绷在骨头上。怪物脖子上空空如也,仔细瞧,颈部切口整齐,像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削断,失去了脑袋。
它的身体突然剧烈抖动,慢慢向许随心倾斜下来,断颈截面还在不断往外渗出浑浊的浓液。许随心霎时体若筛糠,惊恐到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气声。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也许不是四周安静下来,而是她因极度恐惧爆发耳鸣。
“你压到我的头……”
阴侧侧的怪声从她的手边传来,因为耳鸣,听在耳中好似从幽深的水底传来。
她的心脏霎时漏跳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发根。许随心哆嗦着朝身后看去,黑漆漆的杂草从中,一个不明物体被她压在手掌下,她一时失神竟忘了挪开。
‘烂西瓜’突然嘁嘁发出怪笑,一头黑如浓墨的长发四散开来,像是无数的触角,在地上和脸上蠕动。形同枯槁的脸上,眼睛所在的位置却只有两只深不见底的黑洞。
许随心脑袋发懵,不受控制地盯着黑洞看,忽然两只浑浊的眼球从黑洞内翻出来,山羊似的方瞳直勾勾地盯着她,说不出的诡异。
怪物一头又滑又黏的黑发仿佛独立生命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像一缕缕烂布条,又像章鱼的触手,蠕动着攀上她的胳膊,不断缠绕收紧。
许随心感觉胳膊上的皮肤有种被吸住的感觉,紧绷着,还有细微的刺痛感。几缕黑发扭动着、像毒蛇一样朝她的颈部蔓延。
她猛然想起那三位死者颈部可怕的勒痕,无法抑制的从喉咙里爆出尖叫。大脑噼里啪啦电波乱窜,她不管不顾的一把抓起头颅,疯狂的朝地面砸去,直砸的粘液四溅。
待感觉到胳膊上的力度有所松动后,她骨碌爬起来,拎着稀烂的头颅,手臂用力一甩,随着一声“我去你大爷的!”头颅像保龄球似的被抛了出去。
‘啊——————’
怪物的头颅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惨烈的悲鸣。
杵在眼前的怪物躯体突然僵住,像一台断电的机器,虽然没有脑袋,却能感觉到它不可置信的情绪。它怔愣了两秒,转身追着头颅而去。
别人害怕是不敢动弹,许随心害怕就会发疯。她肾上腺素飙升,没命的朝与之相反的方向疾奔,一路发出堪与怪物惨叫声媲美的高频音波。
薛庭玉握着一柄寒如冰,薄如纸,周身散发着冷冽蓝光的长剑‘麟虚’,踏风飞来,寻找被他砍断的血魀头颅。余光瞥见许随心双臂狂甩,两脚刨地,尖叫着往远处狂奔。气势迅猛,比起飞人博尔特来毫不逊色!
他手腕轻抬,手指一点,口中默念:“缚!”
一缕冰蓝色烟雾从他指尖腾出,如游龙入海,迅速朝她飞去,围着她绕了一圈,然后往中心收紧。如一条坚不可摧的缎带,将她牢牢捆住。
薛庭玉朗声叮嘱她:“前面是大河,小心落水,你呆在这里别动。”交代完,飘然远去。
不一会儿,一道凌厉的蓝光冲天而起,带着迫人的寒气朝一个地方刺去。与此同时,远处一道耀眼的红光飞出,朝另一头甩去,随即传来两个警察杀猪般的叫声。
“啊————这是什么东西?!别绑住我噶!王康!王康!!”
“别叫了!我被绑在你背后,真是活见鬼了!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别乱动,我在救你们,”声音不疾不徐,语调温和,是卢道君的声音,“诶?怎么不听话还在乱动?莫慌莫慌……”
“妈妈,救命噶!菩萨保佑噶……”
“他妈的!老子明天就去递交辞职报告!太他妈吓人了,这活谁爱干谁干……”
“别这样说嘛,怪物不是天天有,打击罪犯还需要你们,别说辞职就辞职,”卢道君耐心地劝慰。
“你怎么能飞啊?!这不科学!啊啊啊————你也是鬼啊?!”
“救命噶!!”
“唉……算了,你们睡一会儿吧,睡醒后就什么也忘记了,”一道赤
红光雾亮起,俩人即刻噤声,四周总算安静下来。
许随心被薛庭玉的法炁缚住动弹不得,光雾像一条无形的缎带,周身流转着盈盈蓝光,在黑夜里好似无数的萤火虫围在她的腰间。
忽然一股疾风刮来,将她的长发胡乱撩起,许随心吓得扭头看去。一抹璀璨的金光落在她身边,金光散去,小奇朝她眨了眨眼。
“你可吓死我了,”许随心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怪物又来了。”
“别怕,怪物的脑袋被师父砍断,挣扎不了多久,”小奇安慰她,“血魀虽然厉害,但是在师父和卢师伯眼里,只能算中阶邪祟。”
他突然嘴巴一噘:“要不是那两个警察没头苍蝇似的满地乱跑,师父师伯又要救他们,又要担心他们被怪物撞上,还要防止误伤到他们。因此没法放开手脚对付邪祟,否则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他指着前面宽阔幽深的大河,摇头道:“高个子被怪物甩到河里差点淹死,还是我给他捞上来的。结果他倒骂我是怪物,唉……好人难做啊……”他委屈地摸了摸头上的犄角。
‘轰隆隆————’
雷声自天边向近处滚来,疾风肆虐,几乎要将人连根拔起。四周的杂草拍打得哗哗作响,远处的大树摇头晃脑,仿佛群魔乱舞。
“姐姐,要下暴雨了,我先送你离开!”小奇手腕翻飞,一道金光自许随心脚下腾起。双脚如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任何支撑,让人很没安全感。
许随心离地面越来越远,视野越来越高。心脏忍不住砰砰狂跳:“小奇,我……我恐高……你别……别飞得太高,飞太高会引雷!我不想死得这么不体面……”
“不会的,姐姐你瞧,”小奇随手一挥,一个圆形透明罩将他们罩住:“这样雷电就会避开我们。”
这个透明屏障还带避雷属性呢?实在太先进了……
她低头看着逐渐远去的大地,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脑子开始混沌不清,真巴不得赶快昏死过去。然而狂风就爱捉弄人,时不时将她晃醒。她如一片落叶掉入漩涡,身不由己地打转,不得不清醒地面对眼前处境。
几条银蛇似的急光从头顶爬过,紧接着一道惊雷如重鼓擂动天地,在耳边炸响!许随心欲哭无泪,她怎么还不晕过去啊!!真是命比黄连苦三分……
雷声轰鸣中,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穹终于崩溃,大颗大颗的雨滴噼里啪啦朝地面砸去。雨越下越大,逐渐显现瓢泼之势,雨幕连接天地,以致天光无存。
银蛇狂舞,疾风劲雨中隐隐有一个颀长的身影自雨幕中飞出,仿佛一条蛟龙游于沧海!
许随心被雷雨狂风和恐高症折磨的头脑不清,眼神迷离,仍然一眼瞧见雨雾中的身影。
眼前密雨如烟,遮天蔽日。只见他目光似电,神情冷冽从容,一手握着麟虚,一手拎着一颗长发遮面的头颅,在狂风急雨中穿梭自如。长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上身的衣服已经不见,露出劲瘦有力的身体。
如此从容不迫的气势,宛如神君天降!
她愣了愣神,被雨水呛了一口,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翕动:“师父……”接着两眼一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