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麓公馆的客厅没有开灯,月光把整个房间晕染成深蓝色,只有细微的唇瓣黏合的声响偶尔打断低低呻吟。
沙发角落里,陈怀瑾责难她诋毁自己名誉,眼睫下鸦羽般的阴影闪了闪,发了狠似的再次吻上来。
徐悠还在和理智作斗争。像风中一簇摇摆不定的火苗,既怕燃起又怕熄灭。
可她的身体本能地在回应对方,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被亲得头晕眼花,唇边像破了似的疼,委屈巴巴地说,“我不记得了。”
虽是惯用借口,陈怀瑾还是停下,眼神晦暗不明地笼罩着刚刚诋毁过自己的女孩儿。
裙摆堆叠在腰间,像夏夜盛放的昙花。她眼角还湿漉漉的,许是刚才吻得太用力,肩膀、脖颈和胸|脯上都是红痕。
自从回到京市,陈怀瑾就过得十分煎熬。
怕徐悠身体未愈,怕徐悠放弃过去,怕徐悠抛弃他。
如今,居然成了他不行。
陈怀瑾挑挑眉,抬起她下巴,凑到跟前,蛊惑道,“不记得没关系,帮你复习。”
徐悠眼看着比月光更冷峻的脸上居然出现调弄的笑意,朦胧的预感却始终如隔靴搔痒,更令人苦恼。
男人眼睛直视进她眼睛里,握着她的手,塞进衬衫。
其实领带已经松开,衬衫只剩最下面一颗扣子还系着,胸前都是她用力挣扎的痕迹,只要轻轻一放,就能感受到掌心下剧烈跳动的脉搏。
薄薄的皮肤裹着轮廓分明的肌肉,彰显不可遏制的力量。
她神思游离地跟着陈怀瑾,从胸大肌到腹肌再到腰线……像被烫了似的,她迅速缩回手。
陈怀瑾嘴角斜了斜。
“有胆子看别的男人,怎么不敢摸。”
她故意瞥过头去。
那怎么一样。
酒吧里那些男人在她眼中和橱窗里的衣服没什么区别,归其本质是商品。
而眼前的男人,总让她忍不住心神激荡,脸颊泛红。
陈怀瑾捏着她下巴,迫使她转过来。
他目光痴缠在她红到快透明的耳垂上,深而轻地含住。
“记得这个吗?”
一股电流直击头顶,如烟花盛开的瞬间,她紧咬嘴唇缩缩肩膀。
陈怀瑾笑了。继而把重复了千百次的吻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一次,仿佛要把她拆吃入腹,然后气喘吁吁地分开,目光依旧锁在唇上。
“这个呢,忘了吗?”
她再次点头,但又摇头。虽然意识已经遗忘,但身体记得。这场景不真实的像一场梦。
徐悠不敢出声,怕一说话,梦就醒了。
陈怀瑾看她。
尽管没有灯,但女孩儿漆黑的眼眸中有个虔诚的信徒。
这一刻,是那信徒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祈祷所得。
他期盼徐悠回忆起自己。
他想告诉她,看不见她的日子,天空永远是灰蓝色,花依旧是烟草味。
而和她在一起,才看清蓝的天闻到花的香。
一想到这里,陈怀瑾压抑已久的占有欲彻底占领高地。他索性扯下领带,扔到一边。甩开衬衫,俯下精壮的上身,像信徒受洗般投入唯一的信仰。
丝绸裙摆是光滑的,牛皮沙发也是光滑的,但两种光滑的东西互相碰撞却摩擦出悦耳的沙沙声。
徐悠感觉自己破了一层壳。
是一直以来束缚自己的外壳。
丢失的记忆让她迟疑、迷茫、彷徨,面对一切喜怒哀乐都患得患失,总去想这样对不对,甚至在面对陈怀瑾时都要刻意压制内心的欢喜,生怕行差踏错,败坏了合约。
但此时,随着陈怀瑾的动作,这层外壳剥落,变成筛子,最后风化成尘。
一场大雨熄灭飞扬的尘土,淋湿的脚印从浴室蜿蜒至卧室。
陈怀瑾含着她柔软的指尖,说,“这个也忘了?”
徐悠抽出手指,有气无力地给他一巴掌,“不要脸!”
男人挨了打也不恼,倒是暗怪她,怎么轮到他就是不要脸。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末了,笑着揉揉她后背,“还疼吗?”
刚刚力道过猛,被子把女孩儿细腻的皮肤蹭破,他有些懊悔,但不多。
再不展现实力,这黑锅就甩不掉了。
“好多了,就是……明天……明天不要了。”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没脸,只能埋在陈怀瑾滑腻腻的胸肌上装睡。
男人心跳规律而有力,因为紧贴胸口连呼吸都放大,那若有似无的一声冷哼更是无法忽略。
“以后注意措辞。”
“知道啦,知道啦。我老公很行,好吧。都凌晨了,我真要睡了。”
她mua了一口陈怀瑾,就压在男人胸上睡着了。
陈怀瑾也闭上眼睛。
这是重逢以来,或者说是有生以来,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也是枫麓公馆月色最美的一晚。
月亮比方才要淡了些,湖心那一轮反倒更透亮。
窗帘自动拉上最轻薄的一层,既透光又不会太过明亮,这一夜可以好好安眠。
小兔子依旧靠在床头柜上。
枕边徐悠的拳头压在陈怀瑾掌心一动不动,没人去管凌乱裙摆上的那条领带……
徐悠早上醒来时,陈怀瑾已经坐在华济高层会议室里,聆听下属汇报了。
【坏人!】
只有两个字就能听出满满的怨气。
陈怀瑾抬手打断齐南辰的汇报,兀自走出会议室,把电话拨了回去。
别看消息发得理直气壮,电话里她就哼哼唧唧地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陈怀瑾淡淡地问她是不是起不来。
徐悠冷哼一声,居然还有脸问。她像被浪花拍上岸的鱼,死死扣在床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佣人来敲过几次门,问什么时候备早饭。她都不好意思让人进门,扶她起来。
陈怀瑾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能控制住,笑出了声。
徐悠窝在被子里闷闷地问他笑什么。
男人眺望蔚蓝天际一抹轻飘飘的云彩,笑着说,“你要不要看看床头抽屉里放了什么,或许……能想起来。”
放下电话,陈怀瑾进入会议室,说了声“抱歉。”示意齐南辰可以继续汇报。
围坐一圈的华济高层面面相觑,纷纷用眼神确认没听错,男人确实道歉了。
既惊喜又惊讶地彼此眨眨眼,才跟上齐南辰的节奏。
齐南辰讲话时总透着拘谨,工作汇报一板一眼,像是抄了谁的,但陈怀瑾细听下来知道他用了心,只是还不够自信。
轮到郑北疆时,气氛就轻松多了。
在座的纷纷感叹,有一南一北两位得力干将,一个严谨一个幽默,且做事都认真负责,看得出陈怀瑾识人善任。
会议散场,齐南辰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跟在所有人身后,刚出门就被郑北疆拎到董事长办公室,喝茶。
新的董事长办公室就在原来陈君办公室的旁边。
虽然爷
爷陈君已经卸任董事长,但陈怀瑾还是把那间办公室保留下来,吩咐员工定期养护花草,以便爷爷回来看看。
仿佛只要房间还在,那花还开着,爷爷就会和他一起守着华济,护着华济神州这艘巨轮扬帆出海。
面前三盏茶,陈怀瑾推出两杯,自顾自抿了一口,微涩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皱起眉。
还是爷爷泡的茶好喝。
齐南辰坐下后,三个人就默默喝茶,谁也不说话。
一盏茶后,陈怀瑾看着立在扶手边的拐杖,夸奖道,“今天第一次,表现不错。”
齐南辰苦笑着摇头。
“你知道我的,我不适合。我还是走……”
“你想去哪儿?”
陈怀瑾不等他说完,眼神锐利地扫过去。
“你就留在大本营给我看着。”
“陈董,我不行。你看我现在的样子。”
齐南辰说着摊开双臂,努力展示残缺的下半身。
“我也知道集团那些人背后怎么议论。但陈董,我没想攀附,也不图什么,当时就是本能反应。你让我走吧,我回家也能照顾自己,省得给你添麻烦。”
陈怀瑾眼神冷下来,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的郑北疆推了齐南辰一把。
“你有病啊。别人说什么都往心里去。在医院里时,瑾哥怎么说的,养好身体,华济需要你。”
齐南辰脸色更难看,“我以为那是……”
“以为我在敷衍你,安慰你。只是装装样子的鼓励,过后就忘记。”
没等齐南辰说话,陈怀瑾又给自己添了杯茶,再给郑北疆,却略过齐南辰。
放下紫砂壶,眼神缓和些,才叹口气,“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
齐南辰自知理亏地摇摇头。
他只是没想到陈怀瑾居然不顾众说纷纭,真的任用一个瘸子当北方大区总裁。
按照齐南辰现在的状况,不能给徐悠继续开车,安保部也回不去,顶多安排个清闲的行政内勤,养到退休。
“你希望我那样做吗?”
齐南辰这次郑重地摇摇头。
陈怀瑾这才给他也倒了杯茶。
“我确实感激你。”
如果不是千钧一发,齐南辰调转方向盘用驾驶位迎接撞击。以那辆大货车的吨位,撞到副驾驶上,徐悠怕是要从陈怀瑾生命中消失。
“因为感激,所以希望你活得更好。你的工作能力绝对没问题。最主要的是,我身边的人,能力仅仅是一方面,忠诚才最主要。”
能力可以锻炼,但人品可练不出来。
陈怀瑾总揽华济,身边人的品行必须经得起考验,才能保证在尔虞我诈的商战中有可以交出后背的队友。
“所以,陈董不是……可怜我。”
陈怀瑾扔出记白眼,靠回椅子。
郑北疆咂咂嘴,怜悯地拍拍齐南辰那条完好无损的腿,“我感觉你脑子受损程度和小嫂子差不多,但嫂子没傻到你这份儿上。”
“也差不多了。”
陈怀瑾嗫喏一声,转回头,“总之,华济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加油吧。”
徐悠摸到一抽屉黑蓝红的小yu伞时,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像一个越鼓越大的气球,仿佛马上就要胀破,露出真相。
但越接近就越心急,越心急就越看不清。
手机嗡嗡地震动,提醒有消息进来,她才从焦炉中短暂抽离。
是陈怀瑾。
【傍晚姐姐落地,下午四点,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