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装傻[先婚后爱] > 17. 疏离的人
    陈怀瑾承认自己脾气是差,但也差不过徐悠做的饭菜。

    十六岁之后她是怎么把自己养大的,陈怀瑾深深地怀疑。他有些后悔拒绝祖奉珍放个佣人在家里的要求。

    可人是亲自接回来的,闭着眼睛也要吃完,好在没闹肚子。

    徐悠则像故意似的,变着花样的难吃。每次看到陈怀瑾难以下咽的样子,她就暗爽。

    这种爽在她有限的活动空间内无限放大,甚至成了她生活的重头戏。

    每天她要做的就是看文献、打游戏和做难吃的饭菜,等着看陈怀瑾生生噎下去。

    这一天,刚回到家的陈怀瑾看见徐悠正躺在床上玩switch。

    阳台上女孩儿早上穿过的睡衣正挂在晾衣架上沐浴夕阳。

    只是多了个人,多了件衣服,房间就不那么空荡荡的了。

    除了饭菜难吃,陈怀瑾似乎适应了有她的日子。

    毛茸茸的小脑袋倚在真皮床头,舒服得悠哉自在,仿佛一天没起床。

    他无奈地敲敲门,徐悠才恍然放下游戏机。

    今天回来这么快?她的马里奥还没跑满星呢。

    “奶奶送了饭过来,我还没吃。”

    陈怀瑾心里一松,看来祖奉珍动作挺快。

    “一起吧。”

    徐悠乐颠颠地跑去厨房,把祖奉珍白天带人送来的保温饭盒一一打开,声势之浩大仿佛一桌子饭菜都是她亲手做的一样。

    “奶奶说这都是你喜欢的菜。”

    徐悠举着筷子催促,很着急的样子。

    “好吃吗?”

    陈怀瑾点点头。以前从不觉得家里饭菜香。吃过徐悠的特调菜品后,这一桌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他眉头松开,难得地卸下疲惫。

    徐悠小心翼翼地填了口米饭,一边嚼一边察言观色。

    “今天很辛苦吗?”

    陈怀瑾摇摇头。

    他习惯了。辛不辛苦也没人替。顺手夹了块牛肉到放进徐悠碗里。

    “鼻子好些了?”

    “早就好了。”

    “楼下有健身房、游泳馆、咖啡厅之类的,不用总闷在家里。”

    徐悠噘噘嘴,腹诽道,“不是你让我履行妻子义务,给你做饭嘛。”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笑,试探着说,“那天关于婚前协议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该耍小脾气。而出现这种分歧,我觉得是对合同条款理解不同才导致……”

    这几天,除了读文献,她就一直捧着那份婚前协议研究,不能轻易地被几张纸绑定。

    她停了停,观察陈怀瑾的脸色。

    因为用力咀嚼,男人凌厉的下颌如刀锋在皮下移动,看不清心情如何。

    “关于公众场合维持和谐美满的夫妻关系,我认为是有必要的,但哪些算公众场合,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她叼着筷子,忐忑不安地等陈怀瑾咽下嘴里的饭。

    “只要有第三人在场就算。”

    “好吧。”

    徐悠的脸瞬间垮下来。

    她用筷子戳着饭缸里的白米饭恳求道,“关于婚姻存续期间一方出轨或提出离婚的解决方法是不是太苛刻了。”

    虽然陈怀瑾一半的身家十分具有诱惑力,但徐悠还是更倾向于自由。

    确切的说她没受过约束。

    从五岁起,能约束她的至亲之人早已不在。外公的管教自然和爸爸妈妈不能比,她的灵魂早就如天边的一朵云,自由得不知道该去哪儿。

    “徐小姐想说什么?”

    这个疏离感满满的称呼让徐悠心里一凉。

    但事已至此,索性硬着头皮道,“能不能稍微改改,我不要你一半身家,你也不要索赔。好聚好散不行吗?”

    联姻不过因利而聚。而婚前协议的规定显然超出了因利而散的规律。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会平静地接受并放弃一切,华济与越秀堂的合作可以终止。”

    “当然,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也会提前告知你,我们和平地处理一切,好吗?”

    她紧张地盯着陈怀瑾的脸,想找到一丝可以解读出情绪的微表情。

    男人却像完全没听到一样,安静地吃完剩下的半盒饭,随即扔下筷子。

    “这就是徐小姐,作为未婚妻,思考几天得出的结论?要毁约?”

    陈怀瑾的目光冰冷如针刺入心头,徐悠一晃神,筷子没拿稳,吧嗒掉在桌上。她也没捡,胳膊从桌子边缘缓缓垂下来,双手压在腿上,手指紧张地纠缠在一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

    男人嘴角上扬,眼睫下压,目光中透着讽刺与蔑视,像狮子看着一只兔子在自己领地里瞎蹦跶。

    “放弃我的一半身家,换你自由。徐悠,你挺会想啊。想交换,前提是先得到我那一半。”

    陈怀瑾推开椅子愤然离开。

    徐悠的胸膛像被压了块石头,难以呼吸,仿佛陷入真空状态,闭塞难耐。

    对于如此疏远的两个人,再大的房子也显得拥挤。

    她恨不得离陈怀瑾远远的。

    托着沉重的步子躺回床上,月亮如常升起,依旧在湖面投下一个明亮的光影。

    同样的镜月春色,她却再也欣赏不来。

    她笑自己太天真。

    早就该意识到,寄人篱下的生活从名字落在婚前协议的最后一页上那一刻就注定了。

    所有的挣扎与反抗在陈怀瑾面前都像一只老鼠龇牙给猫看,而他只需要抬抬爪子就能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告诫自己:徐悠,你就是要的太多。

    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充满选择。

    更何况,陈怀瑾也是这个前提下的最优解,至少能保证这段美其名曰的婚姻是体面的,忠诚的。

    而这两样,恰恰是联姻中最难得的,还要求什么呢?

    月亮越升越高,徐悠心里的一片湖水越来越透亮,因为陈怀瑾而疲惫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冒出飞机上临睡前香江上空大片的云彩,好自由……

    女孩儿陷入沉睡没多久,窗帘缓缓闭合。

    床头灯自动关闭,只留墙上的呼吸灯供夜晚应急。

    陈怀瑾缀着沉甸甸的脚步走进来,拿走床头的药品。

    看棉签的使用状况,徐悠真的没事了。

    他这才放心地再次确认智能管家的中央控制平台,湿度和温度都是最佳的。

    最后瞄一眼女孩儿骑在枕头上的脚丫,才踱回房间。

    养……花,养什么都……好难。

    花睡了,人不能睡。

    为了吃饭辛辛苦苦赶回来,白天积压的工作都攒到晚上,结果成功地又被徐悠气爽了。

    陈怀瑾撑着书桌长叹一声,打开电脑。Amrx实验室的最新数据和周期比对值密密麻麻,晃得人头疼。

    于是,指尖撞击键盘的声音响了一夜。

    徐悠早上醒来时,床头依旧摆着药膏和海盐水,桌上有保温好的早餐,陈怀瑾已经不见了。

    她松口气,昨天闹成那样,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呢,走了也好。

    没准他们可以通过这种全新的方式维持莫须有的婚姻。

    这种情况是徐悠不能再奢望的了。

    比父母骤然离世,被外公接回去散养要好得多;比一个人托着行李办理入关手续要好得多;比一个人去医院做手术更是不知道好多少倍。

    至少,以后入院通知书上有人签字了。

    这样想着,碗里的粥都甜了。

    可喉咙却干涩难受,容不得任何食物进入。她看不清端勺子里的粥都放了什么,怎么会难以下咽。

    不信命地又塞一勺进嘴里。

    这次不甜了,苦得很。

    女孩儿把头侧压在交叠着的胳膊上,看窗外薄薄的云彩被风撕扯着掠过太阳,强撑把粥一点点咽下去。

    阳光晃得刺眼,眼泪一颗一颗无声隐没在袖子上,她哭得悄无声息。

    正在度假的安安发了张猛男沙滩浴的照片。

    徐悠无奈地勾勾嘴角,含泪回了个欢快的小兔子。

    【

    玩得开心,记得给我带礼物。】

    放下手机,才擦擦尚未干透的眼角。

    她不允许过度沉溺,留给伤心的时间都不能太多,否则余生都将被侵蚀。

    【当然当然。看到秦北了吗,恢复撸铁的效果很明显。】

    安安又发来个色兮兮的表情。

    徐悠这才重新点开图片,放大,在一众沙滩小伙儿中找出了身材最健壮的安安男友——秦北。

    秦北原是南部某特战旅的一名军官,退伍后创业,开办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擅长经济纠纷和跨国争端。

    眼看着事业蒸蒸日上,两人好事将近,徐悠那点忧愁冲散不少。

    而且她和安安相识初期,还曾拜托过秦北帮忙打听小连长的下落,可惜没找到,但这份人情却承继下了。

    【定好日子告诉我,红包和礼物一样都不能少。】

    【你还能给我当伴娘吗。】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尽量。】

    虽然徐悠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陈怀瑾,但却不忍闺蜜失望。

    【等你婚期定下来,就是插翅膀我也要飞回去。】

    安安知道这是闺蜜的宽慰,徐悠一定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虽然和陈怀瑾还未领证,但那不过是一道程序,一个过场。

    黑色劳斯莱斯擦肩而过时,徐悠就不再只属于她。

    华济神州未来的董事长夫人,怎么可能给刚成立不久的新媒体公司的老板当伴娘。

    但徐悠的态度很窝心。

    【没事,需要我当伴娘的话,义不容辞哦!】

    【虽然你不在意婚礼。但还有个好消息,越秀堂股权变动已经生效。徐恩已经不是股东。】

    原来,那百分之十的股权是从徐恩手里夺走的。

    只是徐文斌怎么可能同意。

    但脑海中一下窜出陈怀瑾那张阴沉沉的脸,她就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做什么都能成功。

    安安又把徐悠资助的几个小朋友的毕业照片发了过来。看着曾经狼狈稚嫩的面容泛着阳光般的笑容,心里终于暖了些。

    事到如今,必须承认对陈怀瑾既有感激也有敬畏。

    至于那一点点的别扭,不过是对摆脱现状无能的愤怒和失去自由前最后的狂欢吧。

    秉承这一想法,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对陈怀瑾毕恭毕敬,敬而远之。

    因为有祖奉珍送来饭菜,陈怀瑾再也吃不到徐悠的特调晚餐,反而觉得家很陌生。

    陌生到那个曾经用刀对着他的女孩儿仿佛离开,只剩安静的房客。

    除必要外,徐悠基本上都窝在巨型软床上打游戏,疯狂刷星。

    陷入孤独陌生中的人,会抓住仅有的熟悉事物作为依靠,如今,只有这款游戏能给带来久违的安全感。

    当然,陈怀瑾的奶奶每日上门照看,她都能应付过去。看老人家笑呵呵的样子,就知道长辈们还蒙在鼓里,这已经是两人为数不多的默契。

    所以,就在陈怀瑾又一次默契地站在床边时,徐悠端着Switch,头也不抬,熟练的侧头亲他脸颊,然后理所应当地退回床上。

    她甚至不需要看,一屁股就坐到刚刚离开的位置,精准无误。

    没错,他们唯二的默契是用一个亲亲换主卧二十四小时使用权。

    徐悠倒也不别扭。

    谁让她色胆包天,初见就强吻了陈怀瑾呢。

    如今这么帅气的男人由自己独占,还能顺便怀念埋在心里头的小连长,小日子够恣儿的。

    可亲完了男人也不走,徐悠预感舒坦到头了,强装茫然的抬起眼睛,问,“还有事吗?”

    轮胎打滑声不绝于耳,陈怀瑾只垂眸盯着屏幕上一队奔跑的卡通车,皱皱眉,像喉咙被卡住似的难受。

    徐悠以为自己跑得差,惹陈怀瑾嫌弃,把屏幕倒扣在床上。

    “明天领证。”陈怀瑾头也不回的关上了主卧房门。

    徐悠只觉得悬空的靴子终于落地,有种痛快的解脱感。再打开游戏机,桃花公主已经翻到沟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