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会潜移默化地改变许多东西。
开黄花的蒲葵快结出果子。港城的气温越来越清爽。朵朵术后状况稳定,留港观察半个月,即将启程回内地继续上学。
机场送别,小姑娘圆嘟嘟的胳膊搂着她,依依不舍。
“姐姐,下次听话些好不好,叔叔好担心。他偷偷哭了。”
徐悠看了眼正与祖奉珍、陈君道别的陈怀瑾,略微脑补了一下男人哭唧唧的画面,挺爽!
“我知道了。回去要记得认真听课。身体不舒服及时告诉院长阿姨,不要瞒着。”
朵朵慎重地点点头。
“姐姐,我能问个问题吗?你不能生气。”
她抿着唇角等。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救我。是不是因为叔叔,你喜欢他,所以爱屋及乌。”
女孩儿稚嫩的眼睛略带早熟的酸涩。
她笑着摸摸还没张开的额头,又把书包背带整理好,才郑重其事地说,“确切地说我不太喜欢小孩子,也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碰。这一点不能否认。但我誓死捍卫你活着的权利。”
语毕,她把水晶兔子挂件重新挂在朵朵书包上。
“这小东西确实很幸运,还给你。未来的路你比我长,要加油哦。”
朵朵不安地看着她,她晃晃左手无名指,“我有这个,更幸运。”
两个女孩儿挥手道别。
祖奉珍搂着她又是亲又是搂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带回京市,生怕再出差错。
另一边陈思瑜和安安也搂得难舍难分,全然忘了上一次初次见面在机场吵得不可开胶。
飞机划破云层时,三个人一起返回沙田出租屋。这里已经被买下,落上徐悠和安安的名字。
陈怀瑾陪两个女孩儿在楼下吃了晚饭,再上楼把日常用品拿走。
婚礼前,这里要闲置一段时间。
陈怀瑾约了设计公司,重新装修。以后她和安安可以定期回来小住。陈思瑜来港期间还可小聚。
婚礼筹备中期,康俊泽的案件一审结果已经公布。
那一刀已经斩断所有过往。她没关注进展,只知道康俊泽揽下所有罪责,死不承认背后有主使。
但她相信,陈怀瑾是有办法的。
多年过去,男人依旧可以一枪击中手掌,打掉引爆器。
京市婚礼定在夏季举办。港城婚礼在秋季,正好不耽误她回学校上课。
越是临近日期,京市的雨水越是连绵不绝。
好在婚礼这日晴空万里,天空蓝得像被洗透了。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纵使排练过多次,她还是觉得疲惫不堪。
整个京市的豪门政客都到场,她脸都快笑裂了。
晚上回到枫麓公馆,躺在床上把鞋一扔再也不想动。
陈怀瑾慢条斯理地松开领结,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立在床边笑着看她。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行,今天不可以。太累了。”
打死她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会对相貌如此出众的男人说不行。
可陈怀瑾完全忽略,直接把人拎起来箍在怀里,“陪我跳舞。”
“刚刚不是跳过了嘛。”
嘴上说着,但她心里知道,那不一样。
当着一众宾客,陈怀瑾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下颚紧紧贴着她鬓角。随着身体晃动,时不时吻吻额头,像一条守护财宝的巨龙,偶尔查看属于自己的宝藏,确认无虞才能放心。
夏日的月光也带了些温度。一切都与她生日那晚相似。
月亮依旧在湖面映照出清晰的轮廓。
暖光关掉,音乐打开,裙摆随着旋律擦过小腿。
不同的是,她如今光脚,也不会站不稳。
客厅里挂着那幅巨大的油画。画上男人黑衣,女人白裙。
婚礼这天,她们依旧如此。
她笑着打趣陈怀瑾为什么总穿黑色。
男人大臂用力,带她转出一圈完美的弧度后紧紧抱住,“怕你认不出。”
竟然敢打趣。
她狠捶了男人一拳。
这一拳像一个开关。一个让夜晚快速进入明媚的开关。
陈怀瑾把她举得高高地,往洗手间走去。
徐悠双手撑着男人肩膀,居高临下地俯视,但语气却软下来。
哀求无用,礼服脱掉,只剩贴身的三片。
既然反抗无用,她索性揪着陈怀瑾领口发难。
“只有样貌过人,身材有料才能入我的眼,太平庸的看过就忘了。”
说着,指尖向下,停在第三颗扣子。
那里还系着。她轻佻一笑。
许是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陈怀瑾陷入死胡同。
他舌尖顶顶腮边,一把扯开衬衫。
看来最近集团事务根本没耽误这家伙锻炼。肌肉比港城那几日更紧实,线条更流畅,轮廓也更优越。
她抿着唇,手指从肩膀转到前胸,再到肋骨和腰腹一直向下……
还没等她惊叹出声,双手就被高高束起……
浴室昏黄的灯光融在绵密的水雾中,她像个潜泳者没了氧气般憋闷。
男人的吻带着惩罚的力道,与以往都不同。
镜子上的水雾抹了盖,盖了抹。重叠了多少个掌心已经数不清。
“还认不认得我。”
“是你先装傻的。”
香江重逢就可以澄清,偏死要面子。
她气得踢他小腿。
“是谁先有男人的。”
陈怀瑾停下动作,两人尴尬地僵持着。
她闭了嘴。
带着婚约强吻未婚夫以外的男人,听上去好像更不占理。
说不过对方,徐悠只能把愤怒发泄在男人身上。但很快,就没了力气,需要扶着,才勉强站稳。
“你慢点儿!”
“还是快点儿吧。”
“手放哪儿呢。”
“陈怀瑾,别太过分啊。”
……
许久,男人沉闷的一声“就这点儿出息。”
浴室终于回归安静,两个人有了同一个声音。
港城媒体的八卦程度堪称国内第一。
早在京市婚礼举办前夕,港城婚礼的举办地点,新娘婚纱,宾客名单、甚至晚宴菜品都细节被尽数扒出。
有媒体号称这是本世纪最隆重的三大婚礼之一。
毕竟单单主婚纱就价值千万美金,全球仅此一件。设计细节甚至手稿全部保密,耗时一千小时纯手工打造,且仅在婚礼当天露面,不对外展出。
而此时,新娘正在设计师们的簇拥下试穿这件私人订制。
另一边,陈怀瑾一身黑衣走过来。像骑士守护公主,他一出现,所有人自动退避。
徐悠照着镜子转转,娇嗔道,“原来你之前是骗我的。”
陈怀瑾宠溺地刮了下她鼻子。
狗男人给了一堆效果图让她选,实则已经早有安排。而且,这件男人亲自挑选的婚纱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巴洛克式的奢华把女孩儿热烈活力的一双眼睛衬托得如城堡上空的星星。
另一件则贯彻极简风格。零钉珠零钻石零珍珠,象牙白丝绸在肩部做设计性剪裁,非常适合夜晚共舞。
这场世纪婚礼把港城搅得沸沸扬扬,在舆论不断接力的时刻,港中大迎来六十周年校庆。
草坪上成排的椅子面对舞台,不到傍晚已经坐满人。
陈怀瑾作为特约嘉宾在校方人员陪同下,和一些港城政要最后到场。
这一天,他都没看到徐悠,心里始终不踏实。
环顾四周,也不见人影。连自己拿个傻妹子都藏起来了。倒是在角落看到杨天厚和另一个黑高个男人聊天。</
p>估计是安安的未婚夫。
两人笑着招招手,陈怀瑾颔首微笑。
郑北疆满场划拉一圈,也有点儿懵,小声凑近嘀咕道,“嫂子不会出事儿吧。派人去找找。”
陈怀瑾摇摇头。
徐悠这时应该在后台。
关于校庆排练的一切事宜,徐悠都闭口不谈。颇有针对婚纱事件报复的心理。
他等着。
太阳彻底落回地平线,墨蓝色天空被灯光照亮。
常规致辞流程结束后,文艺节目才开始。
夜色越来越沉,眼看着整场节目要接近尾声,还没看到徐悠,陈怀瑾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他刚要起身告辞去后台,幕布伴随着前奏缓缓拉开。
一身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儿从花瓣中款款走出,像春天的仙子。
全场旋即爆发热烈的欢呼。
可以听清人们喊的不是名字,而是“港中大悠悠”。
“Ireally.ButIjustgottatasteforit.”
她淡定地边走边唱,淡粉色亮片裙下摆缀着同色系流苏,恰到好处展现修长笔直的双腿。头发未经修饰,松松懒懒地披在肩上。
女孩儿目光扫过,陈怀瑾手心居然有些出汗。
他从未在这个距离看过徐悠。
视线穿过舞台相撞,她的笑容是十六岁那年的样子。
听到“Whogaveyoueyeslikethat?”本以为是唱给他听,陈怀瑾还暗自高兴。
他的妻子,在台上,为他唱歌。
但当女孩儿充满活力和穿透性的嗓音把歌曲和整个会场推向高潮,“Ireallyreallyreallyreallyreallyreallylikeyou……”②
粉红色灯光把天映成紫色。欢呼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女孩儿手指所到之处,人们都站起来,用荧光棒和口哨回应明媚灿烂的微笑。
这一刻,这首歌不仅仅为他一个人。
整个会场翻起五彩泡泡,全世界都为她的到来欢呼。
她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深深爱着她。
两个女孩儿经常去的酒吧今天破例暂停表演,实况直播港中大校庆。
播主是个叫“And&you”的女孩儿。账号下都是财经时政分析。看上去与这场直播并不搭边,更不搭边的是画外音解说,经常口误喊嫂子。
而酒吧里的观众也与平常的客人不同。
Jac,Vic和Emma,还有一些看上去被生活磋磨得失去光泽的人。
但她们看向屏幕时,眼里却有着异样的光彩。
舞台上突然绽放烟花时,京市安平福利院的女生宿舍里,朵朵捧着院长阿姨的手机骄傲地拍胸脯,“这是我姐姐。”
近距离拍摄的画面中,唱歌的女孩儿正对着屏幕微笑,随后冲向舞台正前方,镜头追过去,在一旁跟拍。
这些都是无人机拍摄。
另外再香江市偏远的一些小山村,孩子们凑在镇政府或乡政府,看着同一个画面。
而这些是陈怀瑾策划的。
当你知道一个女孩儿用积蓄资助了三十个贫困孩子时,很难不骄傲。
更难得的是,徐悠没见过这些孩子,一切联系都通过监护人和机构来做。
她默默地爱着这个世界,那么就让这些人默默地关注她吧。
让这些孩子们知道,曾经有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儿,依然活出生命最美的样子。
陈怀瑾不错目地盯着舞台。
任何灯光、焰火都无法与舞台中央的女孩儿争辉。
他身边的校长笑着点点头说,“佢系港中大之光。”
而陈怀瑾呢喃着,她是我生命里的光。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