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闹腾,已近午时。
明瑶还躺在榻上,她正想着对方失忆,自己要如何做。
身下突然涌动,随即接着的眼前被阴影笼罩,一睁开眼裴彦那张貌美的面容便在眼前,阴影盖在身上。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裴彦墨发如瀑从肩侧垂下,遮住部分面貌,他唇角微微勾起,“夫人,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似是打趣,又似是玩笑。
明瑶打了个滚儿坐起,腿本就搭在床沿,起身也很灵活,自己身下压着的正巧是他那双腿。
有些不好意思,明瑶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两声。
随后明瑶手撑着床边,晃荡着双腿,身侧人有了动作,引着她侧头去看,刚转过脸便对上他的那双眼睛,极具魅惑性地正盯着自己看,撑着的手被他慢慢覆盖。
牵手,十指相扣。
整个人此刻都压在自己身上。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唇瓣上,似是察觉他的眸光,女子轻轻轻咬着下唇,眉头皱成一团,裴彦跪坐在她身侧,一侧手心抚上女子脸颊,随后到达额头,舒展她紧皱的眉。
全程未说一句话。
明瑶放松下来,柔软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印子。
“夫人…”
又是这个称呼,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脸,明瑶挣脱他的手从空隙处滑走,三两下站起身,她乐呵呵地,脸颊还有些绯红,“裴彦,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从匆忙的逃跑,裴彦翻了个身,看着她提着裙摆奔跑,怔愣随后笑出声。
他笑着道:“这么不禁逗。”
微微移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绢,他这才回头,一方帕子遗落在裴彦的榻上,上边绣着花,应该是明瑶打滚儿时落下的。
从门外进来人,顺带将门给关上,山恒恭敬地将信封递给榻上的人,“主子,殿下的信。”
信件上的图案是太子专用的,裴彦依旧垂眸看着帕子,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摩挲片刻将其叠好,才缓缓抬眼,接过山恒递来的信件。
笑意敛去,山恒自然地走向窗边,将窗给推开些,正午的风热的,还是吹散了屋内药气。
裴彦指尖利落地拆开信封,太子苍劲凌厉的字迹跃然纸上,两人多次通信,他自然认得的。
他逐字阅完,修长指节轻轻收拢信纸,眼底最后一丝缱绻笑意彻底散尽,覆上一层冷冽,他站起身缓缓靠向桌案,火折子就摆在那儿,信纸燃烧着落下灰烬,烛火在他脸上闪烁,随后被他剪断烛芯。
山恒走近他身侧,将衣衫给他穿戴整齐,裴彦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山恒不敢多做猜测。
“何时动身?”
裴彦歪着头,心中还想着纸上的事。
太子说,北边有前朝的人,最近闹的动静大。
蛰伏这么久的前朝余孽,怎么在这个节点突然闹出动静,山恒沉默良久,低声道:“明日,”他顿了顿又劝他,“您病了的事情被瞒了下来,殿下那边……”
“来不及,”裴彦挥了挥手,指尖残留着灼烧过后的微热,“去通知夫人那边,明日一起动身。”
闻言山恒心头一凛,想要劝解的话被对方的神色给拦住。
“是。”山恒领命出门。
山恒脚步放轻退出寝院,这等事自然需要他亲自去,交给他人做他自己也不放心,他与这位夫人还是第一次相见。
苏苏通传过后他才得以近身,明瑶坐在屋内,先前脸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喝了好几盅冷茶才算平息,此刻她坐在屋内,听见脚步声才抬头,对上苏苏的面孔。
她身侧低着头的,正是山恒。
山恒上前半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有度:“属下见过夫人。”
“可是裴…公子那边有什么吩咐?”
“公子明日出游,特来问问夫人您的行李有多少。”
说是出游,实则也带不了太多的东西,太子希望他们轻便出行能探查些东西回来,自然也不能大摇大摆的。
山恒眼中,这类世家女子总是要追随丈夫的,一是怕外边的人勾了去,阻了自己的地位;二是…
他悄悄抬眼看了对方,山恒站在木阶下并未进屋,透过一点光线,仅能看见对方模糊的容颜。
二是真心喜爱丈夫,想要与对方时刻待在一起。
“明日?”她手中还端着茶,装出来的端庄稳重很是奏效,明瑶微微俯身,想要探究对方是何态度,“怎的这般急?”
具体的缘由山恒不能说,随意寻了个借口敷衍。
“我只带些换洗衣裳就好,没什么其他东西。”明瑶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只一个眼神,苏苏便去收拾衣裳。
山恒退出院,心里盘算着这位夫人的态度,既不像一,也不是二。
看不懂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回话过后离开了。
屋内,明瑶看着苏苏收拾着东西,几件衣衫装好,她又走向装有首饰的木匣,对方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要带上”,“那个要装着”。
明瑶被她的动作给逗笑,上前两步止住了她还要往里装的手,那根簪子被她捏在手中把玩,是当初明瑾给她的陪嫁,没戴过几次,一直好好保存着,今日是明瑶第一次细细打量。
“太贵重了,”先前山恒来问行李多少时,明瑶便察觉,这绝不是简单的出游,“路途遥远,带着反倒是累赘。”
她轻轻将那支金簪放回原处,此番前路未知,这等东西惹眼容易招人耳目,平白惹来祸端。
接着那些装饰物全被拿出,便是连她发间的也尽数摘下,最后素泠在手中握着,又插回原处,其他的倒是无所谓,她本来也不喜欢这些,戴着头重。
只是素泠,不能丢下。
今日闹这一出,府中上下对这院里的态度也热络起来,娄巧绿虽为主母,可在怎么样日后也是小侯爷接管侯府,冲这个态度巴结明瑶的人更多了,瞧着院外进来一眼生的侍女。
侍女面带着笑,正要进屋内,苏苏眼尖上前两步将人拦住,“做什么的?”
苏苏与院中侍女关系好些,自然也认得哪些人应该在哪伺候,侍女被她厉声问也不恼,好声好气地说:“苏苏姐姐,我原是公子屋里的,夫人特派我来这儿伺候。”
明瑶从屋内阴影处走出,刚一露面,女子挤开苏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少夫人可是刚歇息?此刻可要用膳?”
女子对她很是恭敬,苏苏却被挤得一个趔趄,狠狠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哼。
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好落在明瑶耳中。
她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切,苏苏欲要说些什么,看到小姐后又忍住,站回她身边,手臂处还
在隐隐作痛。
“端上来吧。”
明瑶对她,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侍女高兴地回了声离开。
倚着门的人看向身侧,苏苏低头抿着唇,“你还好吗?”
“小姐我没事,只是撞了一下扭到了。”她面上又恢复往日的模样,依旧笑着,苏苏将手臂抬起在明瑶眼前活动着,似乎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抬手时脸上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事人,“小姐你看,我真没事。”
“你跟我进来。”
这是明瑶穿来后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吩咐她,苏苏跟着她进了屋,一瓶药膏塞到她手中。
苏苏的目光从她身上又转换到瓷瓶上,来回转换后,又想要把东西放下,“小姐,这东西我收不得。”
与明瑶的拉扯间,她的手臂又被扯到,疼痛感袭来,苏苏轻嘶一声,前者这才接过瓷瓶。
“你还说没事。”正说着,明瑶上前想要看看她的手臂,被人给打断。
明瑶侧过头看进来的人,领头的是方才那女子,众侍女手中各端着菜,一一摆在桌上,随后又出门,女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餐桌旁,随时等待侍奉。
明瑶朝着桌边直直走去,指尖捏着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随后坐下,站立一旁的女子懂事的为她再夹了些。
倒是显得一旁的苏苏有些多余。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得放下筷子,撑着脸看一旁的人,嘴角勾着一抹笑。
女子脸上笑意更甚,忙把姿态放的更低,“回少夫人,婢子名小月,是夫人亲自取得。”
明瑶走至她身旁,小月低着头样貌却被她记在脑中,“啪”一声巴掌落在她脸上,小月着急忙慌的跪在地上,这一巴掌将身后的苏苏也给吓了一跳,跪在地上的人捂着脸颊,明瑶朝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你来教教她,我院里的规矩。”
说完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将小月夹的那些菜尽数倒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继续尝着其余菜肴。
苏苏走上前,站在她跟前,小姐方才的动作将她吓到,但…小姐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婢子几次三番坏了小姐的规矩,该打。
她心中忿忿。
“未经通传直接到廊下是你第一错,撞少夫人的贴身侍婢是你第二错,少夫人在屋内说话领着人进屋是你第三错。”
苏苏的嗓音清晰,小月地头埋的更低,肩头微微发颤,脸颊火辣辣地疼,院里不少人正把目光往这处投来,她耳根烧的通红。
娄巧绿想选人过来盯着,只一个常嬷嬷自然不够,小月是那个主动请缨的人。
她没想到面上温柔的少夫人,下手这般干脆利落,一点情面也不留。
苏苏眼神冷漠,继续训诫:“仗着是夫人指派,便能目中无人不懂得尊卑了?”
小月捂着脸的手放下,死死扣着衣料,脊背渗出薄汗来,慌忙叩首求饶。明瑶摆了摆头,此事便这么了结了,是夫人派来的,反倒不好再多说些。
小月出门时,屋外人四散而去,各自又开始做着自己手上的活,苏苏立在廊下,对着院内众人道:“这话不止是说给她一人听的,从今往后若想在这院儿里当差,需谨记着这些。”
众人纷纷应“是”。
除了山恒的通传外,裴彦那边没了其他话传过来,连晚上也没在这边歇息,明瑶倒是能少找个借口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