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过来提醒方镜西关机。
“好的,马上。”方镜西退出对话框,长按将其置顶。
对话框备注是两个emoji,不好搜出来,只能置顶。
这趟航程只有两小时,下飞机后有人来接她,是姚行舟安排的。
航站楼,姚行舟站在落地窗前,盯着外面即将起飞的飞机,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他点进置顶对话框,镜片后的黑眸漾出笑意。
老婆:【下周一回,你来接我。】
他回复:【好,我等你。】
直至飞机起飞,他离开机场,去了宁城博物馆。
前几天出差时,他联系了博物馆一位碑拓大师,想将宁城古城墙上所留存的碑文全部拓印成册,送给方老爷子做寿礼。
之前他一直没想好要送什么给老爷子祝寿,也是经由她启发,才想出这份寿礼。
宁城古城墙现存的碑文最早可追溯至东汉年间,距今已有1800多年,眼下他正牵头开发古城墙联合保护项目,协调实地拓印很方便。
至于拓印用料他也问了那位大师,铅山连四纸,陈年松烟墨,装订则采用非遗手工宋锦。
离开时,他去了漆器修护室,见一下方境北,结果人不在,对方去北疆调研了。
时间还早,他又去了公司,本想好好工作,结果脑子里全是她,根本静不下心,他在群里问要不要去花间打牌。
炸出一堆问号。
几人纷纷@他,询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最近这几个月他几乎没跟他们出来聚过,问就是没空。
手机不断弹消息,他安排的人发来她们刚到当地漆民家中的消息,可方镜西一条消息都没有。
姚行舟给她发去消息,没等回复,关掉手机。
她倒是心大,他在这边想她想得没心思工作,她到了都不说联系他一下,小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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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西抵达禾县后,姚行舟安排的司机小文来机场接她。
说是司机,方镜西觉得她更像保镖。
来之前她联系好了当地漆农,就是上次送她去医院的那个漆农,叫程勇,家里世代割漆。
这次她也住在程勇家,由他带着她去割漆,“程叔,麻烦了。”
“麻烦啥啊!”程勇开着辆电三轮,一副割漆的打扮,刚从山上下来,“你愿意来帮我们宣传,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程勇这话是真心的,他们村子原本家家户户都割漆,可漆树生长周期长,又是重体力活,还不挣钱,再加上现代涂料的冲击,现在他们村割漆的人也就十来个,且年龄大都在七十往上,他五十五岁,是其中最年轻的。
三人一同坐上程勇的电三轮回村,至于小文开的车则放到县里车站。
四十分钟后,几人抵达程家。
程家五世同堂,程勇的爷爷奶奶还健在,知道方镜西的来意后,特别高兴,两位老人年轻时是割漆的一把好手。
程勇告诉方镜西第二天四点上山割漆。
“小文,明天你在程家等我,我和程叔上山。”方镜西看了眼话不多,但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她身上的小文。
小文不同意,姚行舟给她的任务是贴身保护方镜西。
方镜西不让她进山是怕她接触生漆过敏,“一会儿我和姚行舟说,你不用进山。”
小文心想,姚总肯定不同意,不过她没再反驳,依旧做好了明天早起进山的准备。
花间顶楼。
姚行舟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注视着脚下的夜景发呆。
十分钟前,方镜西给姚行舟发微信,让他和小文说一声,别让她跟着进山。
他没同意。
结果对面又是一直没回消息。
他拧眉,他还没计较她这个小没良心的到了也不告诉他一声。
她倒好,根本不理他了。
他让步,【小文不会影响你工作,有她跟着我能安心。】
方镜西正收拾明天拍摄要用的设备,给姚行舟发微信后便没再管。
这条消息又石沉大海,他看到窗外的夜空。
星河闪烁,楼下的江面映着霓虹与繁星,很美丽。
姚行舟拍照给方镜西发过去,再次让步。
【老婆,我一会儿和小文说,不让她跟你上山。你明天记得和我发消息。】
他身后,路征三人大眼瞪小眼,看着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的男人,不明白他怎么了。
他一个人站了二十分钟,甚至还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愣是没发现他们仨也到了。
静谧被一声消息提示音打破,姚行舟这才有了动作,低头看手机。
老婆:【。。。我之前经常进山,能有什么事。】
老婆:【你在哪里?好漂亮啊!】
姚行舟回复:【在花间,和路征他们三个打牌。等你回来带你来。】
老婆:【狗头问号.jpg】
老婆:【你居然还会打牌???】
姚行舟:“……”他会打牌怎么了?不符合他在她眼里的人设吗?
老婆:【那你赢了还是输了?】
姚行舟:【还没开始。】
老婆:【……】
不知为何,姚行舟居然从这个省略号里看出了“她不相信”的意思。
他转身坐到牌桌前洗牌。
路征三人:“?”
“不打?”姚行舟一副“你们不打我就去找别人”的表情。
“打打打!”三人立马围坐牌桌上,敢情他今天真是来打牌的。
五分钟后,一局结束。
路征哈哈一笑,“我洗牌——你干嘛呢??”
姚行舟轻飘飘一句,“没事,拍个照片。”
路征:“……”至于吗?他不就是输了吗?还用得着拍照留念?之前姚行舟输的时候他也没拍照发朋友圈啊。
梁锦川和尚新阅乐得看热闹,纷纷打开朋友圈。
“你该感到荣幸,三哥的第一条朋友圈是为你发的。”
路征:“……”这算什么荣幸?
“咦,三哥你朋友圈咋还是空白的?”
姚行舟头都没抬,将照片给方镜西发过去,“我发他干吗?”
路征:“……”他不配吗?
姚行舟手机响起,他没再理会他们,低头看手机。
老婆:【没看懂。】
老婆:【你就告诉我是输】
老婆:【还是输输了了了????】
姚行舟哭笑不得,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必须得输才符合她对他的看法?
方镜西刚吹完头发,尚有些湿的发尾接触到手机屏幕,手机开始抽。
她没管,要是以前,她肯定得撤回重新发。
不对,要是以前,他俩根本不会聊这些。
方镜西伸手擦水痕,屏幕忽然弹出语音通话,她连忙按挂断键,结果没反应。
第二轮马上开始,姚行舟手机突然响了,路征坐他旁边,看见上面写着“老婆”二字。
他笑侃:“弟妹查岗呢,是不是有点早了?”说着,他指了指墙上的时间,不到八点。
姚行舟没理会他的调侃,脸色柔和几分,拿着手机去了落地窗前。
对面没声音,姚行舟便知道这
通电话估计是个意外,“镜西。”
方镜西揉了揉耳朵,感觉他好像在她耳边喊她一样,她应了一声。
“镜西,我赢了。”
“……哦,恭喜你。”方镜西莫名觉得他这语气带点邀功的意思。
两边陷入沉默。
方镜西绞尽脑汁想话题,最终无果,脑子里全是些毫无意义的内容,他肯定不愿意听。
她决定结束通话。
“累不累?”他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嗯啊,还好。”方镜西有些挫败,她从来都不是没话题可聊的人。明明刚才在微信上和他聊得还可以,怎么现在听到他声音就没话说了呢。
姚行舟听着她瞬间低落的声音,以为她在那边不习惯。
“不适应?”
“不是,”方镜西去的地方不少,早就没了“不适应”这种感受,“唔,就是……”
她没说下去,姚行舟大概明白了,她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晚饭吃了吗?现在在干吗?”
“刚把明天的拍摄设备检查完。”
“饭菜都好辣。”方镜西不自觉嗔道,“不过味道还不错,属于越辣越想吃的那种。”
听着她略带撒娇的抱怨,姚行舟许诺,“等你回来给你做番茄鸡蛋面,还有荔枝肉和清炒芦笋。”
说完,姚行舟自己都笑了,她喜欢吃的饭菜,他好像只会这三道。
“笑什么?”
“我只会这三道菜。”
“那很厉害啦,我一道都不会。”方镜西又想起竹时闻说过他会哪些菜,“不止这三道啊,你不是还会别的吗。”
“那些都不是你喜欢吃的。”
她又没了声音。
方镜西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抓着手机,一只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向窗外的星空,嘴角微微上扬。
唔,她现在突然有点儿开心。
姚行舟不打算再聊,她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明天进山,得好好休息。
“先不聊——”
“姚行舟我和你说!”方镜西忽然想把那些没意义的事都和他说一遍,她翻身趴在床上,双腿交叉来回晃。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把她们进村时被狗追的事也告诉了他。
说完才发现对面一直没声音,她尴尬地停下,好像没问他是不是愿意听,而且,他刚才是不是说先不聊了?
“那个,我先挂了哈。”
“视频能发我吗?”
“什么视频?”
“你被狗追的视频。”
“……”她好像没和他说这个吧。
“你当时没说完,只说‘我还拍了’。”
“……你不是还说‘先不聊了’呢。”方镜西嘀咕一句。
“嗯,怕耽误你休息。”
怕耽误她休息怎么不挂电话?
“但又想听你的声音。”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他怔了一瞬,随即眼里冒出笑。
手机震动几下,她给他发来消息。
【不白看你的照片,让你看看秦岭深处的星空。】
【祝你打牌一直赢。】
他忍不住笑出声,对话框又弹来消息,是一段视频。
他打开视频,主角是一群狗,疯了一样朝镜头奔跑嚎叫着,背景里还有当地方言驱赶狗的声音,夹杂着一串清脆的笑声,最后几秒镜头抖动得厉害,是拍摄者在对着镜头说话,背后是葱绿的山林和橙红的夕阳,以及他思念的脸庞。
“姚行舟你看,有好多狗在追我们,但是追不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