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哗啦,方镜西烦躁地翻身,将被子往上拉,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手摸到旁边位置还有余温,她蹭过去,不想起床。
想起昨天的花还没来得及收起,她又一个翻身跃起。
从工作间翻出一个新花瓶,接了些水将花插进去,同那排玫瑰花放到一起。
她看了眼时间,花店工作人员马上来,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花。
昨晚只简单吃了点东西,她有点饿,去餐桌看姚行舟给她做的什么早餐。
除了他去美国出差那十天,是吴姨来给她做饭,其他时候他要么自己做,要么让花间送餐。
他似乎不太愿意家里还有第三个人出现。
当然,她也不愿意。
餐桌上只有一块蛋糕,盒子上浮着一层水珠,应该从冰箱里拿出来有一会儿了。
她盘腿坐在餐桌前,拆开盒子,是芋泥巴斯克,刚想拍照给姚行舟看,她又翻到盒子背面,看到上面写的全糖,她满意地点点头。
将背面拍照给姚行舟发过去,又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尾巴翘上天.jpg】
透过落地窗玻璃,她发现看到后面书桌上的摆件,犹豫一瞬,还是将蛋糕先吃完了。
吃完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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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方镜西放下iPad去开门。
为了等花店过来,她特地在客厅看纪录片,没去髹漆。
开门是一大束水瓶座玫瑰,只有玫瑰,抱着花的人却不是什么工作人员,而是姚行舟。
她愣了下,惊喜喊出声,朝他扑过去,“你没去公司?”
姚行舟迅速将花闪到一边,单手接住她,并没有回答。
“嗯?”方镜西歪头看他。
“西西。”
旁边传来一道略激动的声音。
方镜西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原琤。
难怪他不回答,还一脸担忧的样子,她朝他眨眨眼,微微向后仰,借着花挡住原琤的视线,无声对他说:“蛋糕好好吃。”
姚行舟面色怔了下,眼里漾起丝丝温柔。
原琤站在客厅中间,视线落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还有展出吗?”方镜西喊她。
原琤这才回头,她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没睡好。
“展出下午去也行,我想来看你和北北。”
方镜西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请人坐下。给她哥发了个消息,又让他别担心,不用过来。
拉着一旁忽然陷入呆立状态的姚行舟坐下。
客厅霎时沉默。
原琤双手交握,不停地来回摩挲着。
良久,她声音恳求,“姚、行舟,能让我单独和西西谈谈吗?”
“抱歉。”姚行舟将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方镜西弯唇笑,“有什么事您直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单独谈的。”
闻言,原琤脸色一僵,眼底泪水闪烁,她连忙低头。
再抬头,她已恢复平静,像是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方镜西没有催促,只抓着姚行舟的手玩弄着。
“西西,”她颤抖着声音,“你、你是不是一直怨妈妈?”
方镜西手上动作停住,平静地看她,“小时候确实怨过你,一边怨你,一边又暗自为你骄傲,大一些就没有了。”
原琤眼泪唰地掉下来。
“妈妈对不起你和北北。可妈妈必须——”
“我理解你的每一个选择。”方镜西打断她。
“你选择离婚,因为你和我爸之间没有爱情了。你选择去美国发展,在当时来看确实是最好的一条路。你选择了我的抚养权后又放弃,因为你工作很忙,无法照顾我。你选择在你功成名就的时候再生下孩子,放弃一大半工作照顾孩子,因为你的确成功了,且你的孩子确实需要你照顾。”
她又笑了笑,“我还理解你现在回来找我们,是因为你发现当年你确实对我们有亏欠。”
“既然你都理解,为什么还这样对妈妈?”
原琤满脸疑惑,“妈妈回来就是为了弥补你和北北,妈妈昨天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你如果不想离婚,那也可以。”她又看向姚行舟,“他确实不错,比伊恩好太多。”
“我记得姚氏集团和远信集团在国外都有业务。等你们婚礼结束后,你可以和西西一起跟我回美国,远信集团不正在开拓南美市场吗,我和我的丈夫会帮你。”
一声极低的冷嗤响起,原琤停下,看向发出声音的方镜西。
她的眼神冰冷又嘲讽,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记得我和我哥今年多大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之前的二十多年委屈你们了,但现在——”
方镜西无奈地笑,她发现,原琤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我小时候怨过你,大了后就没有了。”
是她刚才说的话,原琤反应过来,哑口无言。
大了后就没有了。
没有怨、没有骄傲、更没有期待。
什么都没有。
她静坐良久,才缓缓开口:“对不起,西西。”神情恍惚地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时,又回头看她,声音哽咽,“西西,妈妈有个请求。”
她指向落地窗前的书桌,“能把妈妈的生肖送给妈妈吗?”
方镜西视线偏过去,是她七岁时第一次独立完成的漆器。
她还记得当时她和方境北比赛,看谁先髹好。
她髹的是十二生肖摆件,数量太多,她哥哥髹的是梅兰竹菊四君子笔筒。
她怕他髹得比她快,每天髹漆前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去他工作间看一眼,看他髹到哪里了。
如果他髹得比她快,她就跑去找她奶奶撒娇,让她奶奶带着方境北出去玩。
她则留在家里专心髹漆,晚上趁他和爷爷奶奶睡着了,她再偷偷爬起来继续髹。
最后她果然比他先髹完。
她还嘲笑他,说要立刻就给妈妈视频。
方境北为了不让她视频,答应以后再去割漆的时候,让她踩在他肩膀上爬树。
于是他也学她,晚上趁爷爷奶奶睡着了,偷偷爬起来髹,她则在旁边给他加油。
当然,往往她都是加到一半就睡着了,等再睁眼已是在卧室。
不知道方境北怎么把她带回去的,那个时候她比他高、比他胖。
连着熬了几天夜,他的四君子也髹完了。
知道原琤很忙,他们特地挑了周六晚上,给她打电话,问她周日有没有时间视频。
原琤答应了,结果第二天他们等了一天都没等到她的视频。
他们又打过去电话,原琤说她见了个客户,忙忘了。
他俩当时很失望,奶奶或许看出来了。
周一早上去学校时,他俩比平时去的晚,听到奶奶打电话,对面是原琤。
他们的奶奶请求原琤,挑一个他俩在家的时间打视频,说两个孩子天天在他们睡着后偷偷爬起来髹,就为能早点让她看到。
第二个周末,他们如愿和原琤视频。
她当时和方境北争着抢着要让原琤看自己的漆器。
最后方境北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让妈妈先看妹妹的。
她笑得特别开心,小跑着去拿漆器,她一次性拿不了十二个,跑了三趟才都拿过来。
她问原琤工作室地址,要给她寄礼物,原琤问是什么礼物。
当时她有点害羞,扭捏地朝镜头捧起一个小摆件,是原琤的属相。
原琤说了什么呢?
她说没必要、不值得。这样一个小玩意儿,至于要单独从中国寄到美国吗?
那个时候她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着急地解释:妈妈的生肖属相怎么会没必要呢,怎么会不值得呢。
原琤后来又说了什么?
好像有人找她,她直接挂了视频。
没来得及说她工作室的地址,也来得及没看方境北做的漆器。
“你知道我哥当年做的是什么吗?”方镜西收回视线,淡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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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原琤后,方镜西发现姚行舟站在沙发前发呆。
她走上前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
“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啊?你——”
腰间忽然多了一双手,视线猛地变高,她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又被他抱着抵在博古架上亲。
她俯下身子,胳膊圈着他脖颈,双腿跨在他腰上,微微张开唇,让他进来。
窒息与快感同生,她忍不住张嘴想要呼吸,迎来的却是更猛烈地搅弄。
新鲜空气入肺,她慢慢在他怀里坍缩下身子,鼻子皱了皱,声音又颤又嗔,“我刚才都要憋死了。”
姚行舟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眼里的情欲更加明显,“别瞎说!”
说出的话丝毫没有威慑力。
她搂着他脖子,在他怀里左右晃,“你怎么了?”
他含了口她的鼻尖,那粒小红痣更
加殷红,“我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方镜西被他的动作弄得脸颊滚热,他好喜欢亲她鼻尖上的红痣。
闻言,她怔了下,又笑:“发现啦?”
“嗯,一进来就发现了。”
“那要不要再去看看?”方镜西头朝书桌那边偏了偏。
姚行舟抱着人去书桌那组漆器摆件前,十二生肖,一共有十二个。
第三个和第五个的位置上,此刻有了虎和龙的生肖。
他视线凝在虎生肖漆盘下,那里有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
【姚行舟,谢谢你,很开心收到这束花。
方——5月14日留。】
他第一次送她花时写的便签纸,原来她早就给了他回复。
可惜花让吴姨扔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给她送更多的花。
他指尖在那个‘方’字上流连,对上她亮闪闪的狐狸眼,他想问她一个问题。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巧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喜欢送花的人吗?”
“姚行舟,要和我谈恋爱吗?”
他后知后觉,搂着她腰的手力度愈发紧,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你说什么?”
方镜西眼神躲闪,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人告白。
她状似拼命地要挣开他,实则完全没用力,颇为羞宭地嚷道:“听不清算了!”
“不能算!你说让我和你谈恋爱的。”
方镜西:“……”
“哦,听清了就行,那你要和我谈吗?”
“谈!”
姚行舟胳膊发力让人贴紧自己,一字一句说:“谈恋爱,但不分手!”
方镜西还真没想过分手这个结果,她逗他,“谈恋爱就是有分手的可能性好吧。”
“在我这里没有!”姚行舟眼神危险地盯着她,“你还想和我分手?”
她得意洋洋,“那看你表现咯!”
“男、朋、友!”
“……叫我什么?”
“男朋友啊,”方镜西振振有辞,“你记住咱俩现在是在谈恋爱,谁谈恋爱一开始就叫老公的。”
姚行舟缄默半晌,“那谁谈恋爱一开始就和男朋友接吻上床的?”
“看来你是不想知道答案了。”
“行,女朋友。”他无奈又认命地说道。
方镜西指使他抱着自己去工作间。
姚行舟忍不住挖苦她,“不是说天选之子也有过敏的时候吗?”
“……你这样很容易失去女朋友的。”
“但还有老婆。”姚行舟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打开工作间的门。
屋子面积很大,里面堆满东西,摄像设备,髹漆工具,成品漆器,以及一排逐渐凋零的玫瑰花。
是他送给她的那些花。
方镜西示意他放自己下来,抽了一枝水瓶座玫瑰。
瓶子里只有这一枝花,不过倒是开得正艳。
姚行舟不解地挑眉,“送给我?”
方镜西点头。
“镜西,你这有些没诚意了吧,拿我送你的花再转送给我?”
“你接了就知道我的答案了。”
他猜测,“这是5月20日那天的花?”
方镜西脸忽然红了,5月20日,他记得可真清楚。
当然,她记得也很清楚,毕竟那天她吃到了真正的男菩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男菩萨。
“老婆,脸红什么呢?”姚行舟低低笑着。
方镜西瞪他一眼,明知故问嘛,她凶巴巴地朝他喊:“不是!别叫我老婆!”
他脸上表情变幻几瞬,声音有些不可置信,“花不是让吴姨扔了吗?”
“你把花放那儿是想让吴姨扔了它??”
姚行舟目光流连在她瓷白的笑脸上,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想送你。”
他停顿好半晌,又说了句“只想送你”。
方镜西忽然明白他在停顿什么。
她抿了抿唇,“我与伊恩之间,只有救命之恩的关系。我小时候在美国——”
他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
方镜西不明所以。
“抱歉,”姚行舟目光缠在她脸上,声音虔诚,“之前无端猜测你和伊恩。”
“不开心的事不要再回忆。”
“我无比感激伊恩,他当初救了你。”
方镜西愣愣地盯着他,直起身子,轻吻他的眼睛。
“姚行舟,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