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上善若我 > 81. 京变(柒)
    “你很快就知道了。”他扯着镜夕涧手腕,大跨步迈出景阳宫,将她往外面宫廊一丢,“此人擅闯禁地,但由于身份特殊,便关到安乐堂严加看管!”

    镜夕涧被带去了安乐堂,那是冷宫,宫中最偏远的地方,里面关着许多罪人,还有疯掉的妃子。

    如今已然入冬,金陵潮湿阴冷,刚被丢到冷宫外,她就打了个寒颤。

    看着清冷阴森的破败宫殿,堆积了不知多少蜘蛛网的屋檐,以及挂在窗户上被吹掉一半的窗纸,镜夕涧的心都凉了。

    更让她绝望的是,外面围满了看守。

    “进去!”

    那人推了她一下,将她推进冷宫,重重关上了大门。

    她紧紧攥着拳头,心中的委屈如洪水般漫上来。

    她捂住脸,缓缓蹲在地上。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每一次好像刚刚好起来,命运就会无情地扇她一巴掌。

    她明明拼尽全力了,可却看不到任何希望。

    “呦,你也进来了?”

    前方传来一道声音,镜夕涧抬头,是皇后,她险些没认出来。

    因为她只身穿一件素衣,没有任何点缀,面容憔悴,只是眼神中还是那般刻薄与冰冷。

    “也好……总算有人陪我了,我天天在这都快疯了,他恨死我了,你放心,和我待在一块,日子不会好过的。”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撩帘回去了。

    镜夕涧擦了擦眼泪,推开殿门进去了。

    里面不知多久没住过人了,一推开全都是难闻的霉味,别说炭火,连一盏灯都没有,那个角落里早已落了灰的灯罩瞧着也不能用了。

    很晚了,她爬上床,看着发霉的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盖上了。

    夜里,她忍不住落下眼泪,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回来,又或许她选择朔风,至少不用忍受这些。

    哥哥与母妃没事就好。她想着这些,伴着眼泪入睡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冷宫里送来的饭菜都是一个馒头,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菜汤,镜夕涧每天肚子里都是空空的,夜晚还要伴着阴冷入睡。

    更让她绝望的,是没有人陪着她,父皇,母妃,哥哥,他们的去向,她全都不清楚。

    也许等再过一段时日,汝成会彻底把控朝廷,送来的就连菜汤都不是,而是一杯毒酒。

    她唯一能知道些外面消息的途径,就是每天去大门那边,趴在墙上听守卫们的闲谈,即便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你听说了吗?那个四皇子,竟然敢冲撞新上任的渡鸦大人,结果被打得不成人样,哎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现在这宫里还是他们镜家的吗?”

    “你说那个废物王爷?他是哪里想不开了自寻死路?”

    “你不知道?前些天冷宫里刚关进来的那个,是他胞妹,估计替她要说法呢吧。”

    “害,这进了冷宫,能这么容易出去吗?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镜夕涧猛地睁大眼睛,她拼命拍着大门:“镜闻逸怎么了?你们说他怎么了?!”

    外面两人似是被吓了一跳,过一会没好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滚回去!不然小心我让你也常常板子!”

    “我问你他怎么了?!”镜夕涧哭喊着出声,她用力一砸大门,可大门丝毫未动,她一边哭一边从一旁捡起石头,拼命往门上砸。

    “别砸了!”那几人被她的动静扰得不耐烦,可镜夕涧丝毫未觉,石头不够她就拿身体撞,把半边身子撞得没知觉也恍若未觉。

    大门骤然被打开,下一刻,一道极重的力道砸到镜夕涧腿上,她当即跪了下去,一阵剧烈的疼痛直冲天灵盖,她抱着腿痛苦地蜷缩起来,一个音都发不出。

    其中一人上来踢了她一下:“滚回去!再给我吵吵,把你这条腿打断!”

    她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腿上剧烈的疼痛刚过,她就拖着那条腿扑过去抱住那人的腿:“我求求你,让我见见他!我求求你!我要见他!”

    “滚开!”那人抬腿用力一甩,想把镜夕涧甩开,可镜夕涧抱得很死,他甩了好几下都没能甩开。

    他旁边那人见状过来,一脚踹在镜夕涧身上,可她依旧没有松开。

    一下,又一下,每次都带来巨大的疼痛,让人什么都做不了,一丝反抗的意愿都没有的那种痛,只能祈祷它快点结束。

    镜夕涧的头混混沉沉,她眼前开始模糊,只口中喃喃着:“哥哥……哥哥……”

    她不能没有镜闻逸。

    她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那两人也停了下来,镜夕涧早已失去了知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麻的。

    一人拎起她的领子,将她丢进去,将大门关上。

    她趴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掉,掉进泥土里,洇湿了一片。

    “哼,这又是何必呢。”前皇后站在殿门垂眸望着她,一手撩着帘,虽是素面朝天,可一国之母的威仪分毫没有削弱。

    她凉凉地说着:“在这个皇宫,连儿子都可以这样对待母亲,你们一对常年见不了几次的兄妹又是何必呢?自讨苦吃。”

    镜夕涧从地上抬起头,她的下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十只深深嵌进泥土,好似寻仇的恶鬼。

    “又不是我打的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皇后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冷哼一声,放下帘子转身回了屋。

    镜夕涧掩住面,无助又痛苦地坐在地上。

    哪怕她会经常偷偷来京城,可他们也的确见不了几次。

    可镜闻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无条件包容她,京城里的那些事,哪怕并不想做,也会骂骂咧咧地帮她做好的人。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爱。

    一瞬间的崩溃与痛苦之后,换来的是清醒。

    她抬起衣袖将面上泪痕擦掉,起身跑到前皇后殿外,抬脚一踢,闯进了这间冷宫。

    前皇后被她吓得花容失色,攥紧手中方帕瞪着她,尖叫:“你干什么?!”

    镜夕涧看着她一步步走过去,面色没有一丝温度,她每走进一步,女人就崩溃几分。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没有惹过你!”<

    /p>“没有?”镜夕涧提起她的衣领,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冰冷的字一个个从她嘴里蹦出:“十年前我被迫离京,就是你搞的鬼吧,也是从那之后,我母妃就在嫔位上一待就是十年,还是前段时日才有的晋升。”

    “你……你说这些做什么?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还小,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听她提起陈年旧事,这位多年位高权重的女人眼中瞬间出也现了片刻慌乱,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什么,可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语。

    “过去的事,我不想深究。”镜夕涧打断她,“但现在,我能利用的资源有限,就劳你帮我个忙吧。”

    “你要干什么?!”对于未知的慌乱瞬间占据了她的面容,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镜夕涧捏着下巴塞进去了一颗药。

    她拼命往后躲,想挣开她的手,可镜夕涧死死地掐住她,合上了她的嘴。

    片刻,她的挣扎渐渐消失,整个人闭上眼睛,无力地瘫软下去。

    镜夕涧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如今皇宫被汝成会把控,更核心的人都在忙着部署自己的势力,把皇后包括自己放在这里应该都是渡鸦自己的安排,而他没有直接杀了皇后,应当是对这个母亲还有半分期待,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可极致的恨,本就是极致的在意。

    她打算利用皇后,可若是被发现,她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没办法,她必须尽快出去,先不说镜闻逸那个傻子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自己整天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她将皇后放在椅子上摆好,又将吃完还没来得及收的饭碗摆好,没过多久,昏迷的女人嘴角已经开始流了白沫。

    她默默退出去,关好门,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自己的房中。

    “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房中传来一声惊呼。

    送饭的侍女跑出殿门,大声呼喊着:“前皇后——前皇后薨了!”

    外面嘈杂了一阵,镜夕涧在房中等,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匆匆走进来了。

    渡鸦刚一进来就直奔前皇后所在的住所,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跟着跑进来,隔壁殿中又是一阵嘈杂。

    不一会,两个人闯进镜夕涧的殿中,将她架起,带到了隔壁。

    她被往地上一丢,抬头看了一眼,太医还在那边忙里忙外,见她来了,渡鸦转向她。

    他在镜夕涧面前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镜夕涧心中慌乱,面上却不显,她看着床上躺着的皇后,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与紧张:“这……是怎么了?”

    “饭菜里有毒,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镜夕涧想了一下,笃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虽然都在这里,可平时也没有交集,而且我一直在房间待着,没听到什么动静。”

    “哦?”渡鸦眯了眯眼,镜夕涧注意到,他的肩颈都在紧绷着,应当十分生气,“这里送饭的都是我的人,他们没理由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