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要么才说崔俊生是那个更上道的呢?和他说话总是不必耗费多少精神,凤瑜只觉得霎时都省心了不少。
说到底,他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晚辈,又能拿这些老辈子有什么招呢?他也不想做那种刚一到场便掀起腥风血雨的风云人物。
凤瑜觉得自己虽然有些时候是有点行事鲁莽了些,但还没演变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这一番朝着他们二人发难,更多的只是取自于一种警告目的,他也没真就想刚一上任,就把这些事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而且就算要闹,现在也并不是闹的时候,因为他们整个郡县现在都还在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这个时候若再传出当地官员有如此丑闻,那定然是会令人心更加浮躁不安。
所凤瑜自认他的这番裁决,已经慷慨仁慈到有些发指了。
“这倒好说,非是什么难事,只是希望二位大人自此之后引以为戒,莫要再生事端,须可知,人在做天在看,纵然有些事我发觉不了,但欠下的,终归是要还的。”
所谓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不过只是或早或迟的问题而已,想要人不知的唯一方法就只有己莫为。
凤瑜还冲着他们开导了番。
“到那时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这么轻易就能了结的。”
“为官一任最重要的是需要造福一方,而非是造福自己与自己那一家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从原则上来说,便不配为官。”
“存此心者,三道大路,条条皆无阻,只是没必要再在这条路上待下去。”
其实这些话哪里是该由他来对着这俩当了十多年官的人来说。
都说官场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踏进了这道门之后,往往就是一天一个样。
凤瑜在这个时候也不免会想,若是等以后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己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不过他对自己的最低要求就是,永远不能忘记了入仕的初心。
崔俊生眼见着凤瑜这是真的要朝他们松手,顿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本来还以为这下子算是彻底落到他凤瑜的手掌心里了,他在心里都暗自做好了在此之后由他差遣的准备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的就放过了他们。
“是是是,下官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啊!一定谨记于心!再是不敢做出此等事情了!!”
凤瑜这下也是终于不用再他们面前继续装下去了,老实说对于目前的他而言,在人前摆出这一副恃威行凶的模样,还是有点别扭的。
他便终于缓和回了神色。
“嗯,那便皆大欢喜。”
不过他觉得,或许这是念在自己这才是头一次掌权时的试探,所以才留了回旋的余地,保不齐在不久的将来,这种仁慈也就会荡然无存了。
所以在此之前,他肯定还是得再朝这俩人精走走下马威的过场。
“不过二位大人需要注意的是,我凤瑜生平最忌讳的事情,便是言而无信,今日我可以让这些票据就此消弭无迹,来日我便也可以让它重现天日,所以其中决断,就烦请二位大人仔细考虑清楚了。”
这下连在旁沉寂许久的狄恒都知道,他这方也可以说是死里逃生了,也没等着再由崔俊生代为说话了,自觉告饶道。
“是是是,下官跪谢大人手下留情!今后势必会好好的清廉在任,再也不敢犯这种糊涂了!”
凤瑜这才对于他二人缓缓露出了那种表示认可的笑容。
他还是愿意相信,他们齐阳县的县衙之中还是没有彻底完蛋的。
“嗯,本县相信,以崔县丞的材质和狄县尉的刚直,洗心革面重新作为之后,定也能为齐阳县做出更多更有力的贡献。”
第二日在难民大营之中,有眼尖的医者瞥见了从人群之中本想低调路过的周明航,甚至因为过于好奇他身上这次去发生的事情,在呼唤他的语气中,都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兴奋。
“周公子?哎你们看,是周公子回来了!”
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在旁边刚整理完自己区域病患情况的韩心然的注意,刚好她现在也算是堪堪完成了自己手中的事情,所以还是跟着凑上去跟周明航打了声招呼。
毕竟自己上次得以脱身,还得记着人家周一航一个人情,眼下自己已经回到了难民大营,怎么着也得还是要先给他打个招呼。
“周公子。”
周明航本来都想疾步的掠过这一群闲着没事儿的八卦狂的,但一下又看见了从人群之中骤然现身的韩心然,这下他的步伐也是不自觉的慢下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他觉得韩心然不应该这么快就又出现在这里了呀。
俩小情侣儿这不是刚才回凤府准备好好浓情蜜意一番吗?怎么这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这能浓出个什么名堂来?
这怎么能不令周明航替他俩都有一点担心上了,这是咋了?难不成吵架了?
“哎?韩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过看韩心然这副样子,至少周明航可以在此处便敏锐的判断出来,架应该是没吵的。
因为这位木头姑娘只是现在不管是神态语气还是,细微动作间,都和之前别无二致,从这些细节里面就足够让周明航判断出来,她和凤瑜之间应该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我……我回凤府左右也没做些什么事情,和梦元去韩家把盐要先回难民大营之后,我就独自回来了。”
难怪周明航方才自门口的锅灶处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旁边堆了几大堆的盐,纵然踩到应该是是使了些手段得来的,但也没预料过,这居然是从韩家里面扒拉过来的。
铁公鸡居然会掉毛,这能不叫别人惊讶吗?
“哎哟我去,不错啊!你们这果然就叫做那什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能从韩家牙缝里抠出来盐那得需要多大的能耐。”
之前听起来分明是一件那么难的事儿,居然被人家这么轻易就搞定了,也不知道那素来耀武扬威的韩家,这次得是被收拾成什么样了,才能咽得下这口气把这些盐给送过来。
“居然让你们在一天之内就轻而易举的做成了,厉害厉害!”
韩心然见他好像误会了自己在这番事宜里还占了功劳,之后他便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澄清道。
“这些都是梦元自己孤身完成的,我并没有参与其中。”
不过周明航好
歹也不是个傻子,这事不用韩心然说出来,他自己心里也是有数。
虽然他和那两口子相识相知的日子并不太久,不过就以他看人的水准来说,他还是大概能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嗑点在哪里的。
“嗐,那还用说啊,想来也是啊。那好歹也是韩姑娘你的娘家,以凤公子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开这种咄咄逼人口呢?肯定都是他自己上啊。”
他觉得就以凤瑜那种坐稳了,高风亮节白月光人设的谦谦君子来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肯定是不会让韩心然去做这种有点和大逆不道四个字沾边的事情的。
不过眼下他也是十分好奇,那凤瑜究竟是用什么能耐把韩家给训成这样的,以及韩家最终的结果又是什么样的?
“那话说回来宋公子这般把韩家治的如此服服帖帖的,肯定都是找到什么门路了吧,这寒假一定摊上不小的事儿了吧?”
“不知道我们县令大人又是想的如何应对呢?”
韩心然其实也不懂凤瑜现在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也不好乱说什么。
“这些都是后话了,梦元现在也未曾和我言明,所以我也说不准最后会怎样处置韩家。”
周明航察觉到了韩心然此刻面色中的那一点不自在,那种情感虽然很淡,不过对于韩心然这种多大的事情都可以做到这么淡定的人来说,她能将那一点情绪外显出来,就已经足够证明这是件在她心里很有分量的事情了。
所以周明航还是难免的,想要再多安慰她几句。
“韩姑娘,你这样子,肯定还是对韩家的事儿有那么点费神了吧?”
韩心然被骤然点中了心事,却也没恼,反倒是大方承认了。
“……果然瞒不了周公子。”
周明航听她这说的,霎时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世诸葛神机妙算,这尾巴眼看着都又要开始翘上天了,才连忙开始给自己打定心剂。
“嗐,搞得好像是我有多老谋深算似的,韩姑娘,你要不拿面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模样?那眉目间的忧思可是一点都盖不住啊。”
但韩心然知道她这举动纯属就是自寻烦恼,韩家是根本不屑于对于她的这种情绪的,更何况也没用。
“我再是思虑,最终也都是徒劳,并无意义。”
想到,但是囿于韩家家事也无任何作用,韩心然便开始抽回了自己的目光,再投射在了周明航的身上。
“倒是周公子你……”
刚才是周明航走过来那步履有些蹒跚的模样,韩欣然便有些起疑了,眼下再凑近看他这副跟被吸了精气一样的模样,肯定就知道这两天他没少辛苦。
“我听王伯说这两天你去照看公主殿下的病了,不知情况如何呢?”
都到这个时候了,周明航还是忍不住那被人一夸就要昂首挺胸的死性子。
“哈哈,那还用说,有我出马那自然是药到病除!”
不过一说到长乐公主的事儿,他还真就有些话想要和韩心然继续聊聊了。
“哦对了韩姑娘我跟你说,好巧不巧的长乐殿下害的病也是肺痨来着。”
这果然引起了韩心然的注意。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