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声响。
清薄衣衫自脖颈滑落至腰间,白皙的腰身明晃晃落入铜镜之中。洁白如画的后背上不知何时莫名多了许多小红点,由腰身一路向上蔓延至脖颈处,由以腰窝处最多。谢如锦眉头微蹙看着铜镜中这诡异的一幕。
指腹轻轻按压在小红点上,不痛不痒,更无凸起感。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恶疾,倒像是被某种尖锐的物体刺破。指尖再仔细摩擦一番,忽而,她一声惊呼。
指尖下的这颗小红点带来微微刺痛感,细看之下它周遭还有破损的肌肤。这颗红点不同于其他红点,看起来似乎像最近才起的。
呼吸一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起,谢如锦想起那双黑眸,还有那张无声的唇型。
“等我。”
这是那人被拖走后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段日子里,她惶惶不可终日,总担心那人何时找上门来。可连连等了半月有余,那人都不曾出现在她面前,仿佛那句话从未说过。今日吃饭时,若不是孔云笙多嘴提了一句她脖颈处的红点,恐怕她还蒙在鼓里。虽不能确定这些红点是因何而起,但是谢如锦笃定与那人脱不了干系。
“咚咚咚。”
一连三声敲门,谢如锦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她随即将衣衫穿回。不紧不慢道:“何事?”
屋外孔云笙道:“小姐,方才院外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院中主人。”
信?
“是哪家府上?”
孔云笙垂首瞧了眼信封,声音不自主低上几分,“信封上未写,送信那人也不过是前些日子在门口要过饭的小叫花子,说是帮人递信。”
屋内沉寂半晌。
屋外的孔云笙看着手中信封,犹如烫手山芋,不知如何是好,试探性开口道:“小姐?”
门倏然推开,谢如锦从她手中将信夺了过来,未顾及其眼眸中的惊诧。
撕开信封,眉心陡然皱紧,信纸亦因手指用力而失去原有的平坦。孔云笙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小眼睛瞟了一眼又一眼就是不敢开口说话。
“你且先下去。”沙哑的声音无力般从喉中吐出。
“小姐。”孔云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如锦挥手阻断,她只好压下心中的担忧退了下去。临走时,眼神还不忘多看了几眼呆愣在原地的小姐。
谢如锦拿着信缓步走入房内。
一阵风吹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院中一切。屋内光线昏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氛围。
她颓然坐在凳上,手中信纸自掌心轻飘飘滑下跌落在地。信纸上的字迹格外潇洒,像其主人肆意张扬不受任何拘束。
信纸上道:
吾妻莫怕,夫君知晓你这些日子恐我出现,故以我一直都有好好将自己藏起,不曾被你发现。但相思之苦着实难受,情深难耐,故以在卿之后背留下痕迹。
娘子身上每一寸我都记得。肩膀下方那有颗痣,腰窝的大小。夜里摸过太多遍了,闭着眼都能找到。且娘子睡着的时候比醒着乖,不躲不推,身子还往我怀里靠。我想,你心里其实也是有我的吧。
视线盯着此处,再读一次信谢如锦依旧只觉一股冷意从脚下直往身上窜去。甚至比第一次看见信中内容时的冷意更甚。她已大致想象出此人是以何等语气何等神色写出这封信。
过了半晌,待心平缓些许,她将信从地上拾起,接着将信中后半段内容看完:
背上这些爱意都是我夜里趁你睡着时留下的。别怕,不疼的,我下嘴很轻。我留下时,总在想你何时会发现。今日你终于于发现这份爱意,为夫甚是开心。三日后,我来接你。你若是还跑,我便还追。你跑到哪里,我夜里便跟到哪里。你身上带着我的印子,走到哪儿都是我的。
阴魂不散,犹如恶鬼缠身。一股恶心在胃中不断翻涌,信纸在她手中已成一纸团,且牢牢握在掌心。
屋外阳光明媚,莺啼鸟鸣,好一幅春色满园。
屋内的谢如锦早已没有心思听这莺啼鸟鸣,此刻她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人恍若置身冰天雪地,寒气已让她无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此刻,她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一个笑话。
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无论怎么逃,她都逃不开他。
忽而,谢如锦似感受到一热情粘稠的目光落在身上,她随即回首寻找。
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她还是她,一切都未变却又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和原来的不一样,整间屋子透着诡异。
窗沿边的盆栽好似挪动了半分,案桌上原本垂放的毛笔不知何时竟平放在案桌上。察觉房中摆设细微的差异,谢如锦惊得陡然站起来。
恰逢此时,屋外的风似加大了力气竟一口气将案桌旁的
窗户吹了个半开,她被这突然响声惊得往后缩了去。只见窗户随着风力大小,一摆一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吸引她前去。
桌上的宣纸亦随着风摇摆着。
原本雪白的宣纸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些许墨迹,看起来更像是一幅画。
谢如锦右手按在胸口上,强压着剧烈的心跳,试图让它平缓下来。可她越想让它平缓却反而跳得更加剧烈。右眼皮亦不断狂跳,直觉在告诉她,桌上的那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半晌,她终于鼓足勇气走到案桌前,心跳骤然一停随即跳得更加剧烈、猛烈。
身形微微晃了晃,纤细的手指一把按住桌沿,强撑不让自己摔倒,咚咚的心跳声亦在耳畔不断回荡。
案桌上的这张宣纸上画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谢如锦薄唇颤抖着,画中得她薄纱覆盖,侧卧于床榻之上。纱下的轮廓被描得极为细致,每一道曲线的起伏都精准得像是被人用手一寸一寸丈量过之后才落笔的。
若隐若现的曲线格外妩媚妖娆。
画中女子紧闭双眸,正如此刻的她紧闭双眸,不敢再盯下去。
双眸是闭上了,可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自己夜晚睡着后,那人不知从黑夜中的哪里钻出来到自己的房内,对着自己身子肆意玩弄。更坐在离床榻只有几步之远的案桌前,秉烛作画。
思及到此,谢如锦一阵恶心从胃里往上顶。她即刻伸出手捏住画纸的边缘,用力一撕。
哗啦声响。
宣纸应声落地。
撕掉画的谢如锦非但没有一丝痛快,反而呆愣在原地。原本她以为桌上只有一张宣纸,可将那宣纸撕开后,她才发现下方根本不是案桌,而是另一张不知用何材质制作而成的厚纸!
那上面没有她的身体,没有床榻,没有薄纱。
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漆黑的眼睛。
黑眸正对着她,像是画这幅画的人此刻正盯着她。这双眼眸画得极真,真到她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盯着这双熟悉的黑眸好一会儿,才发现一个更为骇人的事。
这双黑眸的墨迹并没有完全干透,甚至手指摸上去还能带走些许墨迹。
意识到这样一个可怕的事实,谢如锦发疯般上前想要将这双眼眸撕碎。眼尾忽然扫到一旁的几个小字:我会一直看着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