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相旬回来了,程见初很是开心。不过一听他先去找了王聿尧,又有些不高兴了。

    王家派来传话的人已经回去,程见初和林知退收拾一下,便准备过去。林知退看出他心绪不对,就伸手将人拉到身前,用力揉了揉他的脸。“不要这副表情,师兄回来,你得开开心心的。”

    程见初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脸上还是闷闷的。

    他哪里猜不到陆相旬为什么先跑去王家,无非就是借看王聿尧的幌子,实则去见他亲弟弟的。搁以前,陆相旬一回来,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自己,可自从知道王淮晏是他亲弟弟之后,陆相旬心思大半都扑在了那人身上,程见初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他不应该争什么,可自己与陆相旬一同长大,两个人与亲兄弟没有两样。如今就好像哥哥被生生夺走,他又无人倾诉,这让程见初感觉委屈。

    林知退也不知道个中缘由,还一直安慰他,说师兄和聿尧之间一定有事……有事,有什么事?急匆匆回来就是想借机去见王淮晏,连自己都顾不得了!

    程见初闷着头不说话,自顾自换好衣裳。他不敢把不高兴摆在脸上,毕竟在别人看来,是师兄有了上心的人,自己该替他高兴才对,老是摆闷闷不乐叫什么事。林知退半点没察觉他心里别扭,还在惦记徐瑾之:“初一,也不知道瑾之和段大哥有没有跟着一块儿回来呢。”

    “去问聿尧不就知道啦。”程见初想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失败了,“反正师兄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写信告诉他,往后我若是想打听什么消息,倒是要转头去问聿尧和淮晏了。”

    林知退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跑过来捧着他的脸,认真盯了半天。

    “……怎么了?”程见初有些紧张。

    林知退露出一脸坏笑,“初一,你嫉妒得脸都红啦。”

    程见初马上否认:“什么?我才没有,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你啊……是不是有哥哥的就会这样?”林知退放下手,很好奇地问,“我见淮晏也总是缠着聿尧,我倒没有兄妹,所以想象不出有哥哥是什么样的心情。”

    程见初原本还噘着嘴,但听林知退这样说,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样的心情呢……”他挠了挠脸,“就是打心底认定,他永远都会向着你,不会变。可要是瞧见他又去疼别的弟弟妹妹,心里就会堵得慌,忍不住生气。”

    “那师兄以后若是成家了,你也生气吗?”林知退歪了歪脑袋。

    “那自然不会!师兄有了心上人,我高兴还来不及……”程见初咕哝着说。他倒盼着陆相旬是真的喜欢王聿尧,好歹还能骗骗自己,师兄变得不一样,不全是因为那个亲弟弟。可是他笃定陆相旬现在满心都是王淮晏,心中自然愤懑。

    “那你应该开心呀。”林知退拉起他的手,憨憨地笑着,“我觉着师兄与聿尧特别般配,你说呢?他们俩要是情投意合,说不定这亲事定下得比咱俩还快呢。”

    程见初憋了憋,最后言不由衷地说:“是,是啊……”

    “所以别不高兴啦。”林知退又捏了捏他的脸,“让聿尧看见,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呢,你应该热情一点。”

    程见初都想叹气了,“好……好。”

    他们二人收拾妥当,就一起出了门。林知退特意骑了茉莉,他想给王聿尧炫耀,自己现在也都能骑马出门了。

    二人路过街边果摊,顺手挑拣了些当季鲜果。程见初记着陆相旬的口味,特地拣了几样他偏爱的果子,吩咐店家包好。

    两个人靠得很近,林知退微微倾过身,小声说道:“上京这些果子瞧着好看,滋味反倒比不上青岑的。”

    “我们那边春夏少雨,温差又大,果子确实甜。”程见初已经把心里那股别扭压了下去,暗自想着别闹小性子,不能让师兄难做,自己得表现得稳重一点。“以后你若是想吃,咱俩就回青岑去,等吃够了再回来。”

    林知退哧哧笑:“我娘肯定要说我馋了。”

    他们俩带着两包果品去了王家,先去给夫人请了安,然后就急匆匆去找王聿尧。

    “见着师兄要开心,听到没?”林知退小声叮嘱他,“千万别质问他为什么不先来找你,免得叫师兄左右为难,不好回话。”

    “好。”程见初乖乖点头,努力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两个人去了王聿尧院中,想来衾遥早已提前通报过了,那两个人正等候着他们。

    王聿尧一见他俩,立刻站起身:“你们俩来得倒快,我刚才还念叨着,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过来。”

    林知退很得意地走过去:“我和初一骑马过来的,自然快了很多。”

    王聿尧有点吃惊:“骑马?你不是不喜欢骑马?”

    “士别三日嘛。”林知退嘿嘿一笑,随即转向陆相旬,躬身行了一礼:“师兄,你回来了。”

    陆相旬笑着看他,“嗯。”

    程见初站得远了些,可不比之前,只要见到陆相旬,他便会兴冲冲凑上前来。陆相旬眨了眨眼睛,对他伸出手:“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让我看看,这段日子是不是偷懒没练功?”

    程见初这才磨磨蹭蹭走过去,小声说:“没有,每日都早起练功的。”

    陆相旬探究似地看着他,又拉着人仔细看了看,见他身子比以前结实不少,便放下心来:“有阿知盯着你,倒是比从前长进许多。现在早上,不用别人喊就能起来了?”

    程见初可不敢说自己现在日日与林知退同住,就点了点头:“我自己就起得来。”

    陆相旬笑了,把人拉过来,悄悄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织锦囊,放到程见初手心里。

    “往西边路上偶然遇见的,匠人手艺难得,便买了送你。”

    那锦囊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程见初心里那点不痛快一下子跑没了大半。说到底还是小孩子脾气,见师兄心里还记着自己,立马就高兴起来。他快快解开锦囊,倒出一只鎏金辟邪小兽带钩,兽眼和脊背上都嵌着细碎红宝石,做工精巧,市面上极少见到。

    “这么好看?”程见初忍不住叫起来。

    “要不要试试?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陆相旬忍不住笑。

    程见初立刻解下自己腰间的扣子,直接把小兽背面的圆扣固定在腰带一头,然后绕腰一周,兽尾的小钩勾住腰带另一头的铜环。这带钩做得精致又结实,走路或是骑马都能露在腰间,一眼就能看见,十分惹眼。

    程见初太高兴了,站直了身子让陆相旬看:“师兄,好看吗?”

    “你带什么都好看。”陆相旬笑着夸他,“你带钩也不少,但我瞧着这辟邪兽难得一见,还是想给你买。”

    程见初贴过来,“谢谢师兄,我还以为你都不记挂着我了……”

    陆相旬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嗯?为什么这么说?”

    程见初吭哧了几句,原本好多埋怨的话,可是见到陆相旬之后,他又说不出来了。想多见见亲弟弟也不是什么错事吧,自己这都要计较,会不会太小气了……

    陆相旬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嘛,我要是哪件事惹你不开心,你尽管跟我说。可不许讲我不惦记你,那可真是冤枉我。”

    程见初红着脸点了点头。这时,那边林知退和王聿尧走了

    过来:“你们说什么呢?说徐少爷吗?”

    程见初马上跑过去,拉起他的手悄悄按在自己腰间,叫他摸摸那枚崭新的带钩。林知退低头看了看,睁大眼睛看他,摆口型问:“新的?”

    程见初嘿嘿乐,使劲点了点头。

    林知退见他开心了,也跟着高兴起来。他们四个人在院中坐下,衾遥和怀信端来茶点水果,放在桌子上。

    林知退拐了拐程见初,他马上会意,清了清嗓子问道:“师兄,徐瑾之那边,回来了没?”

    陆相旬嗯了一声,“回来了,这几日就要去见公主。”

    林知退有些期待:“他……他要认亲吗?”

    “后面的事都是师父在带着瑾之处理。”陆相旬笑了笑,“我也不知之后会如何,现下只能慢慢等消息。”

    王聿尧听出了其他意思:“程掌门也一起来了?他陪着徐少爷?”

    陆相旬笑着点了点头,“是。等这边的事办妥,师父就要带着聘礼和媒人,去阿知家里提亲了。”

    林知退和程见初忽然听见这个消息,都一起愣住了,可随即程见初就咧嘴笑起来:“我还急着等爹的回复呢,可是他——他怎么又会和徐瑾之在一起?”

    话刚问完,程见初就摇了摇头,小声说:“算了算了,我不问了。爹从来就这样,什么事都瞒着我。”

    “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无益处,所以就不说了。”陆相旬温柔地哄他,又忍不住逗他:“不过师父一直和我念叨着,担心你在阿知家表现不好,叔父叔母再嫌弃你可怎么办?得赶在你讨人嫌之前,先把你们俩的亲事定下来。”

    几个人忍不住一起笑起来,林知退拉过程见初的手,替他说话:“初一一点都不讨人嫌,我爹娘平日里最疼他,哪里会嫌弃。”

    程见初咧着嘴笑,有些害羞。若是爹这些日子就能来提亲,那大概不等明年行冠礼,他们便先成家了。

    “又或许……等徐少爷真认了亲,还能求皇上赐婚呢。”王聿尧抿着嘴笑,“若是御赐婚约,便是天下皆知的体面,伯父一定欢喜至极。”

    林知退眨眨眼睛,“啊,会,会吗?”

    “这可说不准。”王聿尧摸了摸自己的杯子,“当初徐大人非让初一与徐少爷成亲,满京城都知道,你们俩和离,也闹得人尽皆知。想要彻底盖过从前那些风声,我看只有求圣上赐婚能够做到啦。”

    程见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也对啊。”

    陆相旬轻叹了口气:“私下说说就罢了,你们可别到时候真去找瑾之,跟他讨要赐婚啊。”

    “为什么不去?他还欠我一剑呢。”程见初已经打定了主意,“徐瑾之若是进了宫,跟皇上讨要封赏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不如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给我坐下。”陆相旬真头疼了,“事情要稳,要密,师父怎么交代瑾之的我们还不清楚,你现在跑去,可别误了正事。”

    程见初只好又坐了下来。一旁的林知退忽地冒出一句:“……若是不给我和初一求赐婚,那便给师兄和聿尧求好了。我瞧着你们二人最是般配,若能得皇上赐下姻缘,也是一段传世佳话。”

    王聿尧吓了一跳,手腕一抖,茶杯差点脱手落地。陆相旬耳尖也红了,脸上难得带了几分不自然。程见初在一旁想笑又不敢,只能低头往嘴里塞糕点。

    陆相旬拿林知退半点办法没有,只能含糊打圆场:“阿知,这玩笑开不得,聿尧家世甚好,可别让人误会,污了他的名节。”

    王聿尧垂下眼睛,心里辗转纠结,想说些什么,可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安静坐着,一语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