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怔怔看着那道魂影,早已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淑贞…我对不住你…”

    辛玖看一眼大少爷那窝囊样,再看一眼悲悲戚戚的淑贞,大致猜出两人的爱恨情仇。

    看上去是大少爷害了淑贞,还强留着人家的魂魄不让转世。

    她想了想,道:“姑娘,高老爷的寿宴就在明天,那怕是一场更大的献祭。我们需要知道真相才能阻止他,让你得到安宁。”

    二姨太的魂影微微颤动,她看向大少爷,眼中情愫流转,有怨有悲,似乎也有一丝残留的的温情。

    "井...干净..."她艰难开口,声音飘忽,"我...守着...最后的...干净..."

    辛玖立刻明白了:"所以,是你保护了这口井的洁净?那些引子呢?"

    "不在...这里..."二姨太指向院外,"西北...角...那里...才是...污秽..."

    大少爷听到这话,涕泗横流:“我让人下井...等他们淹死后...再将尸体拉上来,丢进西北角的井里...福伯说...说那里是化尸井...父亲也说,只要用活人生祭,就能让淑贞慢慢恢复......我都是按他教的方法......"

    原来如此,西北角那口井才是处理尸体的地方。

    辛玖和叶闲对视一眼,他们听明白了,这蠢少爷大概率被他爸给忽悠瘸了。

    他自认一切都是为了爱情,不管不顾地牺牲无辜者的性命,既懦弱又无耻。

    叶闲气得连踹他几脚,"蠢货,人姑娘爱上你这种懦夫,也是倒了血霉,赶紧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大少爷颓然坐倒在地,哽咽道:“五年前...父亲说要进行一场关乎高家气运的祭祀,需要一位命格纯净的女子。他说已在外寻得合适人选...直到祭祀前夜,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淑贞。”

    辛玖捕捉到关键盲点:“他故意瞒着你,是怕你带她私奔。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在最后一刻告诉你?这岂不是平添风险?”

    “他说,祭品必须心甘情愿,否则仪式必受反噬。他早就拿我的命和前途去私下要挟了淑贞,淑贞是为了保全我,才自愿走上祭台的!”

    他攥紧拳头,声音颤抖:“我跪下来求他...我说我愿意用我的命换淑贞。可他说...淑贞已经答应替我死了,若我强行破坏仪式,不仅高家会有灭顶之灾,淑贞更是白白牺牲,魂飞魄散...”

    叶闲忍不住插话:“所以你就信了?”

    “我不信又能怎样?!”大少爷几近崩溃,“那时我太年轻...我以为至少能保住淑贞的命...我甚至幻想,等仪式结束,我还能和她...”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仅没能救下心爱之人,还亲眼目睹了她被献祭的整个过程。

    “仪式成功了,淑贞死了,父亲却告诉我,她虽身死,但魂魄不灭,仍然可以复活。”

    “所以他就骗你,说能用活人祭祀来复活她?”辛玖冷冷接道。

    大少爷惨然点头:“他说这是唯一的办法...用他人的生气来滋养淑贞残破的魂魄,或许有一天她能恢复意识...我明知这是在作孽,可我...”

    真相大白。

    高老爷一石二鸟,一边献祭二姨太,一边利用儿子的感情,让他亲手将淑贞的怨魂饲养起来,既能让儿子帮忙喂底下的怪物,又防止儿子反目成仇,捣乱每年一次的祭祀仪式。

    但大少爷显然也有自己的算盘,他想赶紧复活淑贞,带着淑贞离开这里。

    辛玖问:“所以,你父亲口中需要纯净引子的寿宴,明天又要开始了,对吗?下一个‘淑贞’,已经选好了?”

    大少爷面色灰败地点了点头。

    此刻,井口二姨太的魂影发出凄厉尖啸。

    她终于看清自己悲惨命运的全貌,被选为祭品,反抗失败,死后魂魄还要被仇人利用,被所爱之人亲手折磨!

    辛玖赶紧用梳子梳理躁动的发丝:“淑贞姑娘,别激动,我们都明白,高老爷才是这一切的元凶。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该怎么阻止仪式?”

    二姨太指着大少爷:“让他...帮你们...”

    接着,她深深地看着大少爷,又道:“这次...你...莫要再...错...”

    大少爷浑身一震,挣扎着起身,泪眼婆娑道:“你放心,我就算死,也一定助他们破坏仪式,让你早日脱身。”

    二姨太缓缓沉入幽深井底。就在魂影消失一瞬,两人腕表同时震动:

    【隐藏任务:“兰苑秘辛”已完成。】

    【获得奖励:200MP】

    【真相揭露度:85%】

    接着,手表又是一震。

    解锁了新任务。

    【终极任务已触发:“摧毁献祭仪式”】

    【任务描述:高老爷的寿宴实为一场血腥献祭,古老的契约即将续写。阻止他,终结这永世的轮回,方能打破高府的诅咒,让冤魂安息,让生者解脱。】

    【任务目标:在寿宴结束前,彻底摧毁献祭仪式。核心环节如下——】

    【1.摧毁魂玉(0/1)-此为高老爷力量根基,契约之凭。】

    【2.毁灭邪心(0/1)-此为仪式能量核心,献祭之媒。】

    【3.保护引子(0/1)-确保祭品存活,断绝仪式完成之可能。】

    【任务提示:根不断,则孽不生;心不存,则神不临;祭不成,则契不续。】

    【成功奖励:高老爷死亡,周淑贞解脱,高府怨结消散,获得500MP及返回“须弥天堂”的单程车票x1。】

    【失败惩罚:全员抹杀。】

    【额外警告:仪式进程一旦开启,高老爷将逐步异变。摧毁核心环节越多,其异变程度与力量将越弱。请谨慎抉择。】

    辛玖皱眉,“邪心”是什么?“魂玉”是什么?这次的引子又是谁?

    她如是问大少爷。

    大少爷脸色发白:“每年寿宴,父亲席前都会摆上一道玲珑心羹....所有宾客分食之后,都会变得...很忠诚。”

    “但麻烦的是,”他补充道,“福伯亲自看守那道菜,放在宴席正中的金鼎里,等闲人接近不了。”

    “而魂玉,是父亲不离身的一块玉佩,做何用我也不知。引子嘛,是小妹房里的一个丫鬟,叫什么栗。”

    辛玖和叶闲听到此,对视一眼,这消息简直喜忧参半。邱栗还活着,但他们都不敢保证,邱栗是否还清醒。

    辛玖想了想,看向两人,“我有计划,你们听一听。大少爷,你去找魂玉。你是他儿子,有机会近身,想办法把玉偷出来毁掉。再把宴席布局和守卫情况摸清楚。我和叶闲负责那道心羹和引子。”

    大少爷忽然犹豫了,嘴唇嗫嚅:“可…可是那魂玉,父亲从不离身,视若性命…我怕是…”

    他话音未落,叶闲一把抓过他,烧焦的胡须几乎戳到他脸上:

    “刚才在井边,又哭又赌咒发誓,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魂还没归位,就又怂了?淑贞姑娘在下面听着呢,大少爷,你是准备一辈子被你爹捏在手心里当怂包,还是当一回真爷们儿?说话!”

    大少爷被这连削带打的话刺得一愣,他望向那口井,眼中有痛苦有恐惧,却也抵不过爱意与愧疚。

    “我明白了,我会做到。”

    叶闲这才松手,回头冲辛玖挑了挑眉。

    辛玖没理他那得瑟劲儿,继续说:“我们两人一起,一个制造混乱吸引福管家注意,另一个趁机对金鼎下手。成功后立刻去救邱栗。”

    叶闲点头,“就这么定了。”

    大致方针以定,虽无法预测中途会有什么变数,但至少不再是盲人摸象。

    此刻,雨已经停了,阳光洒下,驱散了连日来的阴湿沉闷,竟是他们来到高府后的第一个晴天。

    辛玖忽然想到什么,问:“大少爷,你知道这雨什么来头吗?”</p

    >大少爷抄着双手,有气无力道:“是那位的□□。父亲用它来…净化府中一切,确保寿宴万无一失。”

    “什么□□?‘那位‘’就是井里那位?”她拉响警报。

    “□□”这词儿的涵盖范围可太广了。汗水、血水、浓鼻涕……甚至口水和尿液那统统都算□□啊。

    一想到自己不仅淋了一上午,杂役房那被洗脑的小妹,甚至还一脸陶醉地伸出舌头去舔……

    她忍不住干呕一下。

    大少爷阴沉瞥她一眼:“确实是井里那位,不过你要问我,它是什么,□□又是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区区凡人,怎配理解上古祥瑞。”

    叶闲嗤之以鼻,“祥瑞可不靠血腥祭祀。”

    “…无知。”大少爷似乎不愿多言,转而对辛玖道,“走吧,我送你回杂役院。离开太久,管事嬷嬷该起疑了。”

    他站直身子,眉宇间竟透出几分果决:“今天,你就先按兵不动,做好自己分内事,不要打草惊蛇。我带叶闲去探探父亲,看看今天能不能拿到魂玉。”

    果然,有大少爷做担保,管事嬷嬷也没为难她。

    她刷了一下午器皿,直到日落西山,才疲惫不堪地回到下人院。

    屋里又冷又暗,一个人都没有。叶闲和陈景都还没回来。

    她和衣躺上炕,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感到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小妹,醒醒。”

    是叶闲的声音。她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油灯已被点燃,昏黄的光晕下,他神色凝重,难掩疲惫。

    “陈景还没回。”他压低声音说。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陈景,恐怕是回不来了。

    辛玖吐出一口浊气,问:“你今天下午,跟大少爷干了什么?”

    叶闲在她旁边的炕沿坐下:“那怂包少爷也不算完全没用,带着我以确认寿宴安保的名义,把老头子的书房,寝室外围,还有明天宴客厅的几条主要路径都摸了一遍。”

    “有收获吗?”

    “有。老头子戒备心很重,寝室外有两个家丁守着,据说福管家夜里也会不定时巡查。魂玉他贴身戴着,白天根本没机会。不过,大少爷说他有个习惯,每晚入睡前,会独自在内室静坐一刻钟,那时他会把外袍脱下,魂玉或许会离身片刻。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辛玖明白了,“所以,你们打算今晚夜叫之后动手?”

    “没错。我只要顺利到他那里,就跟他直接去老头子寝室附近蹲守。”

    这计划听起来险之又险,但确实是唯一的机会。

    辛玖沉吟片刻:“需要我做什么?”

    叶闲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好好待着,养精蓄锐,等我的好消息。”

    他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

    “诶,你去哪儿?”辛玖立刻叫住他。

    他回头,一脸理所当然:“我坐门口守着,你睡你的。”

    辛玖无奈,“守什么守,你后半夜还有得忙,需要恢复体力。你来眯会儿,等夜叫时,我再喊你。”

    叶闲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挪到炕沿边,拉好两人之间的帘子,再合衣躺下。

    他与她隔着一道帘子,黑暗中,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大概夜晚使人感性,他双臂枕着脑袋,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总觉得这趟九死一生,自己得交待点什么,于是轻声道:“我今晚要是回不来了......”

    辛玖打断他,“那我就是独狼了。”

    默然几秒,两人都憋不住笑出声。

    辛玖翻了个身,“别矫情了,咱两也不是很熟,睡吧。”

    叶闲偏过头。微弱的冷月光透进窗缝,将她的身形剪影投在布帘上。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将没出口的废话咽了回去,闭上眼,轻轻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