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没想到,面前的老鸨张口就是荤话,不禁咽了口唾沫,耳朵悄悄红了起来,但面上仍强作淡定,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她有些露怯,轻轻拽了拽自家公主的袖子,抬眼一看,自家公主那随性洒脱的举止,倒真是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正脸不红心不跳地含笑对老鸨说道。

    “那就劳烦妈妈了,只不过我这人娇嫩得很,记得帮我找个能歌善舞,身姿绰约,体力好,动作轻柔的!”

    老鸨拿着帕子捂嘴轻笑,话语间带着几分试探,一眼就看出沈长风身边的丫鬟是个没上过手的新兵蛋子。

    老鸨原以为,自己这番试探下来,这位公主也会像身边的丫鬟一样红了脸庞和耳朵。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公主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反倒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直接混不吝,大大咧咧地要求。

    这一回,轮到了老鸨僵住脸,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态,转脸笑着说道。

    “奴这就去给公主叫人去~~~”

    说完,老鸨便将主仆二人领到了一处避开人群、雅致宽敞的别馆。

    沈长风在身后跟着老鸨,眼神无意瞥过别馆的环境,暗暗记下行走的路线。

    老鸨将沈长风主仆两人领到一处房间,让他们进去稍作休息。

    等老鸨从房间里出来,甚至还为主仆二人贴心仔细地关上了门,临关门时又细心地提醒道。

    “公主放心,这里面供人玩闹的玩意儿多着呢,可都是咱们皇都城里公子贵女们最喜欢的。您放心,保证给您的都是没人用过的,您只管尽兴享用!”

    待老鸨走后,冬至看着这屋内的装饰品不禁睁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

    想当初,她也是跟着公主的屁股后面,在绮梦阁与云梦姑娘见过世面的。

    不过,面前的这一切也太令人吃惊,惊掉下巴的了。

    这皇都不愧是大夏最富庶的地方,表面上花团锦簇,没想到暗地里竟然玩得这么花!

    沈长风回想着经过别馆时,这一路上的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又看了看面前过分奢靡的室内装潢,轻轻敲了敲墙面,不禁心中冷笑一声。

    这教坊司倒是有点意思。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皇都的这些官员大臣,世家公卿过得倒是舒坦自在。

    这雅室一看就是招待那些朝中三品以上大臣或者是给那些屈指可的数名门公子,世家贵女提供的特殊场所。

    看到此处,沈长风不由想起了那日在大理寺中,马鞭之下,谢将时身上那件寒酸且打着补丁的外袍。

    自从科举废除后,朝廷任用官员皆需靠大族或在朝官员引荐,如今皇都之中,像谢将时这样之前凭借科举自身才能身居高位的清官,恐怕是早已屈指可数了。

    沈长风暗自打量了房内的布置装潢,随后,低头不经意间扫过门槛下的暗影。

    她轻轻伸出食指,放在了冬至的嘴巴上,无声地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门外。

    冬至当下立刻明白了自家公主的意思,果断闭嘴。

    随后,冬至往门前走了两步,扬声对着门外说道。

    “公主,这教坊司里的物件也没什么稀奇的啊,在我们公主府玩的可比这个花多了!”

    在门口偷听的老鸨听到门内主仆二人的对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奇与复杂。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年纪轻轻,一脸清冷贵气,生人勿近模样的明珠公主竟然暗地里玩的这么花,不禁在心中暗想。

    看来,要请那位祖宗出马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祖宗身后的金主是否乐意啊!

    算了,不管了!

    就算闹事还能大的过面前的这位公主啊,先解决面前的这位头顶的麻烦再说吧!

    说着,老鸨走到了一处后方的庭院,对着里面的人软磨硬泡,直到最后提出了明珠公主的名头,里面的人才勉强答应了迎客。

    沈长风坐在榻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在脑中思索着打量着周围。

    就在这时。

    老鸨带着一众儿郎翩翩而来,她走到沈长风的面前得意一笑,对着屏风后面的儿郎轻轻拍了拍手掌。

    一连串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个长相俊美,风格不同的男郎,从屏风的后面轻移莲步走上前来。

    沈长风抬眼轻轻扫了扫面前的男子们,眼中无波无澜,一脸早已见惯,习以为常的模样。

    她食指慵懒地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开口询问。

    “长得倒是比我之前府里的那两位面首差多了。不过,你们胜在人数多,选择多。有什么才艺,露一手吧!”

    沈长风的话音刚落,就见十二个男郎里面自告奋勇地走出一人。

    “奴名唤温辞书,接下来就为公主弹奏一曲。”

    沈长风与冬至看着面前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趣味。

    哎呦!这不是遇上老熟人了吗?

    上回碰瓷的这位仁兄还在呢?!

    温辞书看着面前兴致缺缺的沈长风,当下立马来了挑战的兴致,自告奋勇地拿起手边的古琴弹了起来。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长袍上绣着几朵淡青色的梅花,清冷高雅。

    温辞书轻轻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琴音如泉水般流淌而出,清脆而悠扬,仿佛能洗净人世间的一切尘埃。

    一曲下来,房间内的众人齐齐如痴如醉,甚至有的人听到了温辞书的琴音后,面上难免低落,破有自知之明,惭愧地往后缩了缩,退后了几步。

    温辞书眉眼微微上挑,眼里充斥着胜券在握,心中暗想。

    这容貌,这琴音,他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这公主手拿把掐,迟早要拜倒在他的长袍之下。

    就在众人沉浸在温辞书的琴音时,对面却意外地传来了一声大大的哈欠声。

    沈长风不解风情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这人不光长得丑,弹琴的技术竟然还这么差,赶紧退下,别惹得我耳鸣眼烦!”

    本来自视清高,胜券在握的温辞书,当下听到沈长风对于自己的评价,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连身体都僵住了一瞬。

    这回,不止老鸨惊讶了。

    就连刚刚觉得自己没有机会的男郎也面露惊讶。

    要知道,温辞书的名头可是在他们教坊司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如果他说他是教坊司小倌中的第二名,没人敢说是第一名。

    这公主连他这样的都看不上?!

    这眼光也太高了吧!

    温辞书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神情有些困倦的沈长风,不禁疑惑地在自己的脑袋上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请问这公主的眼神是不好?还是耳朵不好吗?

    还是眼神和耳朵统统不好?

    他的长相哪里丑了!!!

    他的琴音哪里催眠的想让人睡觉了!!!

    没品味!没品味!没品味!

    老鸨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不解。

    沈长风看着愣在原地的众人,厉声开口。

    “怎么?本公主的话没说明白?还是你们的耳朵听不见!想要忤逆本公主!”

    老鸨看着沈长风不怒自威的模样,当下立刻晃了一个神,急忙把僵在原地疑惑不解,一脸挫败的温辞书拉到了后面。

    她反应极快地对着余下的十一个男郎吩咐道。

    “把你们的看家本领都给我使上,让公主看看咱们教坊司的儿郎是何等的姿色,让公主看看你们身上的真本事!”

    众人一看一向不拿别人正眼看的温辞书吃了瘪,心中不禁暗暗嘲笑了几分。

    有几个长期屈于温辞书身下不服气的男郎,甚至得意地看了一眼身侧满脸不可置信,颇受打击的温辞书。

    随后,男郎们挺了挺自己的胸膛,轻轻瞥了温辞书一眼。

    就算你平日里千般万好,在公主面前,人家说你不好,你就是不好。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

    这教坊司缺的根本不是当红富有才华手段长相俊美的小倌,而是那难得上门的贵客!<

    /p>有了贵客的青睐,什么排面,什么才华,不都是信手拈来的事,就算发生点什么,日后公主不喜了。

    人家也都会说这是陪过公主身侧的人,万万不可轻待,给你留两分薄面!

    沈长风嘴角轻轻勾起,一眼就看穿对面几位男郎的心思。

    她抬手对着几个表面得意,暗地里眼神嘲讽着温辞书的小倌,抬手指了指,低声说道。

    “你们几个不必再在这个屋里待着了,你们的口气太重,影响到我屋里的味道了!退下吧!”

    几个被沈长风点名的男郎不禁满脸惊讶,一脸奇怪地齐齐望向了沈长风。

    只见沈长风一副低头喝茶不理会他们的模样,又再次齐齐转头求助般地看向了身边的老鸨。

    冤枉啊,妈妈!

    他们一进屋就没张口说过一句话,怎么影响屋里的味道了!

    他们没有口臭啊!

    他们严重怀疑面前的这位公主不正常,是故意来找他们不痛快的!

    这时,站在老鸨身侧的温辞书稍稍心里平衡了一些,当下立刻明白了面前这位公主的脾气本性。

    原来是无差别攻击啊!

    一切全凭心情好坏的信口胡说!

    老鸨望着低头喝茶的沈长风,立马对着那几个不服气的男郎说道。

    “走走走,自己没本事抓住贵客的眼,还在这不服气的现什么眼,快走,别恼了公主的兴致!”

    沈长风看着余下的一半男郎,随意地点了点两个面容清秀,老实巴交,一看就是没什么手段心眼的男郎,对着老鸨说道。

    “就选他们几个吧!”

    温辞书眼看着沈长风刻意不选择他的模样,当即,身体一软,趁着冬至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对着沈长风的膝盖而去。

    他眼波流转,顺手拨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梨花带雨地趴在沈长风的绯色衣袍上,装作柔弱地说道。

    “公主,就留下奴吧,奴保证一定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说着,他便伸手对着沈长风锤起了腿。

    冬至看着面前如此惺惺作态的温辞书,刚想伸手把他从自家公主的膝盖上拉起来。

    沈长风轻轻摇了摇头,颇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自荐枕席,能屈能伸的温辞书,默默地在心中感慨。

    不愧是当红炸子鸡第一人。

    这眉眼如画,梨花带雨,唇红齿白的模样,可真是惹人心怜啊!

    看着面前温辞书死缠烂打的劲,她倒是不免心中有些好奇。

    当众使计撞车,现在主动献身。

    她倒是想要看看这位炸子鸡葫芦里卖的都是些什么药了!

    沈长风嘴角一勾,轻轻甩了甩脚上的靴子,伸出脚,对着身侧一脸娇弱的温辞书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留下,本公主正好缺一个按脚的,那我就委屈一下自己,让你给我按按脚吧!”

    温辞书看着面前珠圆玉润的脚,顿时被人一噎。

    明知面前的人是故意捉弄自己,他也只好忍着心中的怒火,抬手对着那双玉脚按了上去。

    老鸨看公主选完人了,立刻带着其余没被选上的男郎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特意对着那些选上的男郎吩咐道。

    “好生招待,可千万别薄待了公主,能不能一飞冲天就要看你们的看家本事了!公主能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分,千万别惹的公主不快!知道吗?否则仔细点你们的皮,我饶不了你们!”

    其余被选上的男郎皆是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齐齐唯唯诺诺地对着老鸨说道。

    “是,妈妈!”

    老鸨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沈长风,贴心地嘱咐道。

    “公主放心,这别院建造的时候,工匠都是教坊司用过嘱咐过的,放心,这屋里的人叫再大声也传不出一丝声响,您放心玩,不必拘束!”

    说完,她就翩翩然地走了出去。

    此话说完,剩余的男郎顿时浑身上下畏畏缩缩地打了一个激灵。

    就连身边一脸装模作样做戏的温辞书都不禁身体一僵,心中闪过一丝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