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不骄不躁,从未在军中提过她公主的名头,坚持从大头兵开始做起,凭借着战场上的厮杀和军功,一步步走到了将领的位置上。

    她能在军中得到将士的认可,靠的根本不是她与生俱来的身份和权势,而是她一次次的冲锋陷阵,与士兵们的共同进退。

    公主身上的军功和荣耀,可丝毫不比那些征战多年的老兵将领差。

    我还记得,有一年塞外的铁骑夜间偷袭铁血关的时候,是公主带了三千人马偷袭了他们军队大本营的后方,烧了他们整整一个军队的粮草。

    那时的公主身中数刀,要不是,当时的士兵衷心耿耿地把她硬生生背了回来,她早就葬在那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了。

    当然也是那一次,她拼尽全力带领的三千将士才心服口服地由衷信服了她,也就是在那次死里逃生中,整个军队的士兵们看到了公主身上不同于其他世家公子身上的坚韧品性。

    那也是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主力营,那时候马背上的公主英姿勃发,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都不为过。

    可惜百战百胜的公主却在一场战役中,遭遇了唯一一次前后夹击的会战,也是在那次征战中她带领的主力营中,只有她和军师在将士们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而她主力营里的那三千士兵却无人生还,可就算面临如此困境,公主她还是含着悲痛站了起来,继续征战夺下了城池,征战过后,她把那些征战去世的将士一一收敛厚葬。”

    影十三透过火光,默默地看着身旁陷入沉思的陈峤南,宽慰地说道。

    “主子,公主能做到的,我相信你也能做到,陈家虽然败了,但是你不能败,就算为了陈大夫人你也必须要坚强!

    没有人生来什么都会,没有人生来万事万物就游刃有余,那些你仰望站在高处的人,靠的也不过是自己不认输,不低头的那股子韧劲罢了。”

    说着,影十三扒了一下烤制的野鸡。

    他起身拿起刀叉了叉野鸡,一看里面的鸡肉熟了,拿起短刀立刻砍了一个鸡腿,送到了陈峤南的面前,笑呵呵地一笑。

    “主子,鸡腿熟了,吃吧,可香可香了!这林间的野鸡虽然比不上你之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但却另有一番风味野味。”

    说着,他把鸡腿塞到了陈峤南的手中,转身又把另一只的鸡腿拿短刀砍了一下,蹲在一旁乐呵呵地边吃边说。

    “就像今天这个烤鸡,你第一次不会,但是看完我的操作后,你多操作两遍不就会了,一回生,二回熟,这东西不难,难的是主子您心中散掉又聚起的那股子心气。

    这人学东西远比自己脑中想像的要快,无外乎就是你想不想做,想不想学而已。

    事情既然发生,咱们就往前看,只要你心里的那股子气不散,万事就都有希望。”

    影十三一边说着,一边吃完了半只鸡,吃饱喝足以后彻底无拘无束地坐到了大树根的旁边,彻底放心地呼呼大睡了起来。

    陈峤南看着身旁倚靠在大树旁吃完就睡的影十三,不禁脑海中反复琢磨起了他刚刚说的那番话。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怀中的包袱,那包袱虽轻,却似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他微微低头,唇边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固步自封,愚钝至极。

    他突然想起学堂上老师曾说过那句古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此时此刻,眼前之人,便是为他解惑的良师。

    陈峤南轻轻放下手中的包袱,那包袱稳稳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起身,挺直了脊背,双手轻轻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波澜,然后对着大树根下的影十三行了一个庄重的师礼。

    这一礼,恭敬而虔诚,也是对眼前之人的感激。

    “多谢先生,为我解惑。”

    他轻声说道,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坚定。

    而此时睡得正香的影十三却丝毫不知道当下陈峤南的所作所为。

    行完礼后,陈峤南又在树根旁坐了下来。

    他默默地看着面前火势减弱的火苗,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林楚楚和沈明珠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你该长大了,亭林,别像个哄着要糖吃的孩子一样。”

    陈峤南抬头望着林间寂寞无边的孤月,不禁抱紧了手中的包袱,是啊,他该长大了,像一个男人一样长大!

    这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那两位,以命相搏,为他着想,生怕拖累他名声的母亲。

    *

    坐在书房里的沈长风看着手中的信件。

    她一边看着信,一边思索了起来,最后她拿起手中的毛笔,对着一旁的信纸刷刷刷地书写了起来。

    直到她把手中的信件,交到影卫手中,轻声说了句。

    “把这封信送到军营。”

    说完之后,这才在放心地舒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冬至一脸气呼呼地走了进来,对着沈长风一脸生气地说道。

    “公主,我已查明那日当街对着咱们马车碰瓷之人,究竟是何身份了。”

    沈长风看着气喘吁吁的冬至,抬手就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手里,偏着头,不免有些好奇地问道。

    “什么身份?”

    冬至接过茶水猛地喝了一口,直接开口。

    “他竟然是那教坊司里的小倌!”

    沈长风听到冬至的话后,有些意外悄然涌上了她心头。

    然而,在脑中细思之下,这意外之中,却又似透着几分理所当然。

    她脑袋一转,当下直接开口对着冬至笑道。

    “真是瞌睡了遇到了枕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当一回姜太公,钓一下这条鱼,等着愿者上钩!”

    “公主府后宅空虚,本公主一连失去两名面首,心中悲痛至极,咱们这就去教坊司解解闷吧,或许在那里本公主还能寻得一丝慰藉,安抚一下本公主这颗受创的心。”

    冬至一听自家公主这么一说顿时浑身一抖,全身的鸡皮疙瘩掉满地,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给你驾马车!咱们这就去教坊司找最好的小倌作陪!”

    一炷香后。

    冬至架着那辆公主府里最为金碧辉煌,颇具公主府标志性的马车,明晃晃稳稳地停在了教坊司的门口。

    冬至生怕旁人认不出它的尊贵,特意在教坊司的门口清了清嗓子。

    “大夏最最最美丽,最最最专情,最最最尊贵的公主来了,闲杂人等快快闪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前方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路。

    沈长风从车帘中伸出了一双玉手,轻轻地放在了冬至的胳膊上,缓缓走下了马车。

    今晚的沈长风特意换下了往日里自己一直喜欢的素净长衫,难得的换了一身颜色艳丽,格外惹人注目的外袍。

    绯红缠绕着金线的外袍在月光的照映下流转着,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金线缠绕的外袍为她周身增添了几分奢华与庄重,宽大飘逸的衣袖,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带了几分随性慵懒。

    沈长风刚踏步走进了教坊司。

    楼中的老鸨一听明珠公主来了,急忙从楼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

    大夏不同别的朝代,教坊司内不仅有能歌善舞的舞娘歌女,自然有一些满足客人特殊需求的小倌。

    甚至有一些不拘小节开了女户的女子和暗地里一些手握巨财的世家贵女也可在这里隐去姓名,来这教坊司来寻求欢愉。

    当然,这部分女子在大夏也只是占那么一小撮。

    她们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名声,自然也不敢像今日沈长风一样明晃晃毫不遮掩,众人皆知地来这教坊司寻欢作乐。

    冬至面上装作洒脱,实则心里肉痛,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元宝,扔到了老鸨的怀中。

    她吊着眉梢,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老鸨,盛气凌人地说道。

    “快些,给咱们公主送一些你这教坊司里最出色的小倌来!记着,定要是那未经人事的。

    咱们公主尊贵无比,断不可用旁人用过之人!我们公主不喜那种叫人嫌弃,不干净得很!”

    老鸨闻声,微微张大了嘴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这公主府里出来的人,果真与众不同。

    行事作风豪爽大气,言语之间毫不遮掩,直来直去,倒也别有一番气派。

    只是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倒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实在令人有些羞耻,不好意思的很。

    就连大厅里的一些散客听到之后,都不禁跟着身边的人交头接耳,悄悄打量起了面前这位行事豪放,不拘小节的公主。

    一般女子来司里办事哪个不是轻纱斗笠遮面,来无影去无踪地敛去行踪。

    面前的这位公主可好,生怕众人不知道一般,张扬地直接穿了一件绯红色衣衫,明晃晃地来教坊司找小倌。

    甚至还让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当众对着老鸨和宾客的面提出要求,倒是别具一格,出风头的在皇都独属头一份。

    沈长风面对前一秒还吵吵闹闹,后一秒突然死寂一般的气氛,心中一点都不犯怵,正面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好奇试探眼神,面上没有任何尴尬,甚至脸不红心不跳。

    冬至眉梢挑了挑,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对着老鸨吩咐道。

    “带路,给我们公主腾出最好的包厢,放心,我们公主府有钱!”

    说着,冬至脸上虽然平静,但心里却十分肉疼地又咬牙甩出了一张银票。

    老鸨听到以后,急忙笑呵呵地点头答应,一边前方带路走着,一边夸夸其谈。

    “放心,我懂,我都懂,女人嘛,我都懂公主的需求,放心,我给咱们保证安排一个顶好没有□□的!您就等着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