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三不良 > 72. 更漏
    江夫人唤了几声小厮,外头却许久无人应答。

    她心中不满,起身去屋外责怪道:“怎么一个个懒怠成这样?要你们给公子拿件衣裳,到现在都没个动静。”

    廊檐下空无一人,江夫人对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正心慌,院门蓦地开了,小厮冲进院里大喊:“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他像是被吓狠了,连滚带爬倒在阶下:“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风吹开吱吱呀呀的木门,朦胧露出慌乱聚集的灯火,混乱的人声和哭声传进院子,有人在哭:“死人了!”

    江夫人面色惨白,险些站立不稳,捂着心口催道:“老爷,老爷在哪?快叫老爷回来。”

    “老,老爷……”小厮尚未缓过神来,哆嗦半天,话不成句地应着,“老爷在,在部衙值守。”

    “去,快去叫他。去啊!”

    “是,是!”

    外头的哭声越来越大,江夫人心惊不已,闭目连声念佛:“保佑保佑。”

    “娘。”秦书凡听到闹声,慢慢走出屋子,“出什么事了?”

    “哥儿啊。”江夫人终于得了主心骨,涕泪涟涟道,“院子里死人了。”

    “别慌。”秦书凡道,“叫他们不要随意走动,不要破坏现场。立刻请人去城防司报官。”

    他叫住准备离开的小厮,问:“请问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现了受害人的尸体?”

    “死者是男性女性?大概什么年纪?最近和谁起过冲突?有什么社会关系?”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听得小厮和江夫人茫然不已,江夫人目瞪口呆,叫声我儿:“你是中什么邪了?你说的,娘都听不懂。”

    秦书凡这才想起他的身份,他沉默地看着江夫人,缓缓闭上眼:“我有些晕。”

    屋檐上闪烁起点点金色的流光。小狼原本在秦书凡身后东张西望,见了那流光,目光一凝,立刻将他推到身后。

    “躲好。”

    她跳下石阶,一缕游光与她同时跳过屋檐上的砖瓦,疾驰落向江夫人心前。

    江夫人只觉得心口一窒,瞬间白了脸色,气促地向后倒去。

    秦书凡扶住江夫人,抬头看向小狼。

    小狼用灵气化出结界,将秦书凡三人圈入其中,那游光碰到灵气,发出嘶嘶的消散声,却像毫无知觉一般,拼着消失的风险靠近结界中的人。

    越来越多的流光跳入院中,小狼打得不耐,直接化出长鞭,翻身跳上屋檐:“什么脏东西都敢来现眼。”

    秦书凡习惯性地跟上去,跑出两步,捂着心口闷哼。

    “别给姑奶奶我添乱。”小狼挥出灵气笼住他,转身追着流光跑去,“别跑!”

    长鞭横扫而过,打散一片流光。星星点点的光芒散去,化为游鱼向外逃窜。

    小狼追上去,一爪拍散鱼头,叼住摆动不已的鱼尾。

    江夫人刚一醒来,便瞧见这样一幕,吓得惊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灵梧及时赶来,左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公子”,右手接下江夫人,对屋檐上喊:“小狼!”

    小狼把游光拨来拨去,玩累了才舍得跳下来:“你出去给我带吃的没?我饴糖吃完了。”

    “不许再吃了。”

    灵梧稳妥安置好江夫人,对小狼严肃道:“如此大量的游光,只能是修为极高的人放出的。即便是我,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你定要万分小心,遇事叫我便好,切不可莽莽撞撞地冲上去。”

    方才他追寻吞噬“江公子”性命的游光而去,可那游光忽隐忽现,很快便隐匿无踪。

    能如此精准地控制大量游光,对方修为定在他之上。

    当今修士,修为在他之上的寥寥无几,左右不过是几大宗门的掌门。

    若堕入邪道的是那几位……灵梧面色严峻。此事还需回花坞宗后,与掌门师傅从长计议。

    小狼不知道灵梧在想什么,半听不听地应一句,玩腻了游光,就把光团捏散扔到一旁。

    “小狼。”秦书凡问,“你有没有受伤?”

    “什么伤?”小狼闻闻游光残余的味道,嫌弃地皱起脸。

    “刚才……”

    “江公子。”灵梧匆匆打断秦书凡,拉起还在玩的小狼,将两人推入结界,“此地不宜久留。你与小狼先走。”

    他搜走小狼藏起来的饴糖和钱袋,道:“今夜由小狼看守你。你们切勿外出。”

    *

    院子外又是一阵喧哗,灯火闹哄哄地乱起来,门子高喊:“少爷,城防司来人了!”

    几位衙役提灯开道,身着捕头衣饰的女子步入院中。

    梁渡云环视一周,下令道:“先封锁现场,等仵作过来验尸。”

    灵梧惊讶道:“梁姑娘。”

    “你好……呃,我是说,”梁渡云改口,“公子万安。”

    灵梧轻轻颔首,总觉梁姑娘与昨日有些不同。

    梁渡云避开灵梧的目光,看向在一旁玩耍的小狼。

    她露出些怀念的神色:“小狼。好久不见。”

    “梁姑娘。”小狼高高兴兴地招手,“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天香楼吃烧鸡?”

    “等案子办完便去。”梁渡云笑一笑,学着小狼的模样招招手。

    衙役扫清了地上的砖瓦,向梁渡云拱手行礼。梁渡云道声谢,走向尚在昏迷中的小厮,要叫醒他问话。

    她从秦书凡身侧经过,秦书凡轻咳一声,道:“小云。”

    他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是秦……”

    胸口一阵剧痛,秦书凡吐出一口血,可怕的预感席卷心间。

    疼痛越来越强,几乎难以忍受,电光石火间,他想清了灵境的规则。

    灵境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其中的人与物也处于真和假的缝隙之中。只有保持“真假之间”的混沌状态,才能在灵境中生存。

    现代的名词可以出现,因为与之对应的事物并不存在。但进入灵境的人不同,一旦名实合一,打破灵境的秩序,就会被灵境抹杀。

    他紧捂心口,看来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这位公子。”梁渡云忙来扶他,“你没事吧?”

    “喂,你怎么了?”小狼过来拍拍秦书凡,“我没看到邪祟啊?”

    “没。没有。”秦书凡看向梁渡云,艰难道,“团结,团结就是……力量。”

    去年年末,联合大队在市局跨年联欢会上抽中了表演歌曲的签,除了林德毅外毫无才艺的几人为了不跑调,选择用朗诵歌词代替倾情献声。

    当时秦书凡分到的就是这一句词,据陈宝洪说他的朗诵毫无感情,平淡的语调仿佛在通知观众你被捕了。

    梁渡云双眼一亮,兴奋道:“秦……”

    “等等。”秦书凡立刻制止。

    已经迟了,梁渡云脸色一变,捂着心口倒在地上:“哥……咳咳咳。”

    她痛得想吐血:“哥咳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咳咳……”

    “我也……咳咳……”秦书凡真的在吐血,“不知道咳咳咳……”

    “你……咳咳……在吐血咳咳……没事吧……咳咳……”

    “我……咳咳……没事……你咳咳……呢……”

    “梁姑娘。”灵梧扶起梁渡云,“你怎么了?”

    梁渡云道:“没……没什么。”

    “喂!”小狼摇晃秦书凡,“你是不是要死了。”

    秦书凡道:“不……我……咳咳……很好。”

    灵梧扶着梁渡云,小狼抓着秦书凡,二人疑惑地对视,不明白地上二人到底被什么邪祟附了身。

    “梁姑娘。”灵梧为梁渡云检查身体,“你还有何处不适?”

    “没。没事了。”难熬的刺痛过去,梁渡云稍微松了口气,“多谢林公子。”

    灵梧微笑道:“无事便好。”

    梁渡云看着那张陌生而熟悉的面容,心头轻轻一跳。

    那种惆怅的感觉又出现了。

    平和的,怀念的,心绪温暖而忧伤地流淌,像是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

    角,发出轻轻的回响。

    那……大概是这里的梁渡云,曾经有过的心情吧。

    面前的人分明是凶名在外的妖神,可为什么,她本能地不讨厌他?

    “梁姑娘,梁姑娘?”

    梁渡云回过神来,听灵梧道:“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梁姑娘早些离开。”

    “我有案子在身,不能离开。”她摇一摇头,“那是一条人命,总要查个水落石出,还逝者一个公道。”

    灵梧怔了怔,道:“是在下唐突了。此地有流光作祟,还请姑娘允准在下陪同办案,以防不测。”

    “好的,收到。”

    梁渡云下意识回答,注意到灵梧疑惑的神情,立即抱拳改口:“如此甚好,多谢公子。”

    *

    这边梁渡云与灵梧说着话,小狼清理干净流光,先背秦书凡回到屋中。

    秦书凡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要是在外面待着,再遇到什么厉害的邪祟,估计小命就没了。

    灵梧已在屋外布下阵法,修为低的小妖和修士无法进入其中。小狼东摸摸西摸摸,给阵法补了些结界,就在桌边坐下。

    她今晚要守着秦书凡,不能睡觉,干脆拿出《灵气集成》抄写,抄一会就拿不住笔,把墨水染得满身都是。

    灵梧可恶!小狼一边抄,一边愤愤想。

    若不是灵梧收走了她所有的饴糖和零用钱,她怎会做抄书这种无聊至极的事。

    可恶可恶!小狼越想越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灵梧的名字,用力画下大乌龟。

    再也不要理他了!

    “你……”秦书凡看小狼气鼓鼓的,想方设法安慰她,“要不要喝些茶?”

    “不喝。”小狼哼哼,“我要吃饴糖。”

    “都怪你。”她立刻把气撒到秦书凡身上,一点也不委屈自己,“要是你跑得快一点,我就不用打那个大汉,现在就不用抄书了。”

    “对不起。”秦书凡道歉,“我……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抄?”

    “真的?”小狼一下高兴起来,还要板起脸装矜持,“那你来抄,我勉强原谅你。”

    秦书凡翻开《灵技集成》,拿起笔,落下几个笔画,才发现他对毛笔书法一窍不通。

    “……”这里没有黑色签字笔。

    “你的字好丑。”小狼看着他,目光带上了同情,“你也没书读?”

    秦书凡沉默半晌,不知道怎么解释义务教育与科举考试的区别。

    “算了。”小狼大发慈悲道,“你不会写字,就帮我梳个头。”

    经过方才那场打斗,她的头发乱糟糟缠在一处,要是以这副模样走出去,不用扮相都能吓晕一位小厮或侍女。

    “我要一个发髻,紧一点,利索一点。”小狼往秦书凡面前一坐,不客气地提要求。

    “好。”秦书凡点头。

    不久前花丽丽迷上了一部古装剧,想让秦书凡帮她梳和女主角一样的发型。秦书凡跟着视频学了几天,现在能很熟练地盘出几种发髻。

    他很快帮小狼梳好了头,小狼的头发和狼毛一样硬硬的,又多又黑,十分好看。

    秦书凡缠好最后一缕头发,觉得上面有些空,顺手从花瓶边摘一朵新开的芍药放上去。

    木柜边有铜镜,小狼摸摸脑袋上的辫子,凑过去左看右看。

    “真威风!”她哈一声,比划比划拳头,“我能打十个大汉。”

    “打架是不好的行为。”秦书凡送上警方温馨提示。

    小狼压根没听他说话,大摇大摆过来,摘下发髻上的花:“这个,追邪祟会掉。”

    “送给你。”她把花塞进秦书凡手里。

    小姑娘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梳了个辫子,又开开心心地拿起笔抄书,全然忘了自己方才的恼火。

    烛影摇曳,更漏声长。

    半夜平安无事,秦书凡听着笔尖落下的沙沙声,生出些许困意。

    他本想陪小狼一起守到天明,可这副身体实在熬不住,便慢慢枕着摇晃的烛光,昏昏沉沉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