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见过薛翡的几个同事。
他们大多有一张好看的脸。
即便略有瑕疵,也会在下一次见你时处理得干干净净。
而这也许只是因为你当时无意识地在他们的某个地方多停留了一秒。
于是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秒。
然后出于职业习惯,立即在第二次与你会面时,将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他们对你说话的语气永远带着笑,目光也总是在你脸庞上逡巡。
但分寸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
并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温水煮青蛙的舒适。
那种明知道对方在观察你一举一动,且随时针对你的反应调整他们说话的策略与风格,但又不得不被对方全身心的刻意讨好而取悦,并受用的感觉。
有时你反应过来,也难免感到后怕。
因此不得不对这一类人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这次也一样。
去之前。
你反反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
一定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一定不能被对方几句花言巧语就轻易动摇你和男朋友的感情。
一定不能被对方温和真诚、友善无害的假象蒙骗。
……
你见过很多人这样哄你的朋友。
朋友很有钱,当然不在乎。
但朋友偶尔闲聊时也会无意带出一两句,透露给你——
那些人可是把一些普通人家的女孩骗得血都要被榨干了。
“甚至有下海,去做了同样的行业,然后赚了钱去供养那些男人的。”
朋友无所谓地笑了笑,捏了捏你的脸,说:“莉莉是好孩子,可不要像这些傻瓜一样,对出来卖的男人付出真心哦。随便相信男人的话,是会撞得头破血流的。”
——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绝对不要上当受骗。
然而真正见到人时。
你还是愣住了。
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在你面前也假惺惺表现出一副良善体贴,生怕你这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女孩被社会上坏男人欺骗的好心模样。
他就没打算装模作样。
而是顶着一头张扬的金发,无所谓地站在门口,嚼着口香糖,吹着泡泡。
衣服潮得你看一眼就觉得眼睛痛。
你捏着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约定好的时间地点。
——没有错。
就是这里,就是这个人。
你看着他,突然有点不想过去了。
但是对方漫无目的在周围晃荡的视线已经恰时地、精准地扫到了你。
下一秒。
他对你微微挑眉。
然后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晃了晃手机。
太轻浮了。
你看着对方。
无论是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还是带着奇奇怪怪毛须和破洞的休闲裤。
都太讨厌了。
太轻浮了。
你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人。
尤其想到今天你来见他是为了什么,就更加忍不住皱眉。
对方似乎也看穿了你的抗拒。
他没有像那些人一样主动靠近你。
而是站在了原地。
漫不经心的眼神中有种看好戏似的轻慢。
你抿着唇,冷静地走了过去。
“江重月?”
你扫了他一眼,又扫了头顶上的大屏一眼。
语气刻意放得冷淡。
这里是最繁华的商业街。
寸土寸金。
光是一块大屏的广告费就够让人咋舌的了。
但你面前的这个人却能挤掉旁边的男明星,独自占据了这条街上最大、也最醒目的一块巨屏。
这当然不会是他自己花的钱。
朋友以
前带你在附近玩,告诉过你,这种很多是牛郎所属的店里自费打广告,但一般只有身价最高、最火的那个人,才值得这笔大额投资。
你移开眼,不再去看那块清晰得连头发丝都醒目的大屏,以及大屏上的名字。
“为什么找我?”
“为什么找你?”
他啧了一声,轻佻地笑:“就是因为很不爽啊。”
“那种家伙,明明也不是好人,凭什么能和你这样的好女孩结婚呢?”
“看见上面的大屏了吗?”
他笑道:“本来是你男朋友的。”
“可惜他怕被某些人看见,又被某些人知道。所以特地去找了老板,说什么都不肯上。”
“于是就让给了我。”
他不紧不慢往你身边走了两步,和你并排站在街上,朝大屏看去。
“这东西可贵了。”
“老实说啊,我其实还应该感谢你男朋友的。但我这个人就是有一点怪脾气,不喜欢别人不要的东西才轮到我。”
“那我可高兴不起来。”
“每次都这样,”他撇了撇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优先给他,然后才是我。”
“啊,虽然你大概不太瞧得起我们这种人,但是呢,我们这种人也是很有事业心的。”
“你应该能理解吧,都是出来卖的,谁不想自己卖得最好、最值钱呢?”
他一边坦然地说着,一边作势要挨过来。
“不要碰我!”
你心一跳,忍不住甩开了他想要搭你肩膀的手,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抱歉抱歉,习惯了。你知道的,我的客人们都很吃这一套呢。”
他说着。
随意地把手又插进口袋。一点也没有生气,仿佛也看不出你眼中的愤怒与排斥。
还若无其事地笑道:“啊,你喜欢良家啊。”
真是一个没有自尊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