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写串行?”
她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昏昏欲睡地盯着书上像蚂蚁的文字,本能地嘀咕着,反驳魏尔伦的调侃。
金发男人视线停留在书页,撇了撇嘴,“还嘴硬,写的字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她不服气,“哪有?”
“迷糊虫,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魏尔伦直起身,双手托住少女的两侧脑袋,轻轻地把头按低,正对着书本,试图让她打起精神来,看得更仔细些。
洛雪又对着书籍发愣了好一会,用手揉了揉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
映入眼眸中的画面恍恍惚惚,无数重影晃来晃去,最终汇集在一处,变得清晰直观。
“怎么写成这样了?!”她惊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落下的批注歪歪扭扭的,有些写串到了不属于它的位置,和书上原有的文字混在一起,难以分辨是什么内容。
清冷娟秀的字迹此刻像极了形态各异的小虫子,笔尖不小心戳出去的斜线则是它们弯弯的尾巴。
“刚才还一直说没有。”
魏尔伦单手支在沙发,懒洋洋地地注视着她,言语间尽是看她笑话的得意。
洛雪勉强一笑,抬手端起摆放在桌面的花茶,嘴唇轻抿。
玫瑰淡淡的涩味入口,刺激着迷糊的神经,茶液淌下喉咙时轻柔甘甜,提神醒脑。
魏尔伦打趣:“是不是在家呆太久了,闷得发霉了?”
“你又不让我出去。”她喃喃,故意作出哀怨不满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不让了?”金发男人挑眉,默默喊冤。
那晚确认她真的在书店招惹是非,逗弄了自己纯情的弟弟,才会一时气急上头,放出那样的狠话。
明明就是她心里有鬼,这几天才难得老实,主动识趣地避他风头,乖乖呆在家里,现在倒成他的不是了。
果不其然,少女立刻换了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笑盈盈地扑进他怀里,“魏尔伦,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但我现在不想出去哎,过几天吧,我等要去睡会午觉。”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合上手边的书,将透明杯里剩下的一点花茶一饮而尽。
“行,午安。”魏尔伦从沙发上站起。
既然她不想出去,也没让他陪,正好趁现在去把森鸥外上次交代的事做完。
“午安。”
洛雪挥手送别金发男人。
最后一个碗擦拭干净,被放进消毒柜里,安娅关上柜门,解开围裙透气休息。
“安娅,辛苦你了。”洛雪从女佣身边经过时,礼貌地问好。
“应该的。”安娅笑得热情,看向桌面的杯子,“需要为您续上吗?不需要的话,我顺便把它洗了哦。”
洛雪颔首,随意道:“你收掉吧。”
她心不在焉地走向房间,女佣雀跃的声音却落入耳朵。
“您和魏尔伦大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呢,比我认识的几对小情侣还要甜蜜。”
转身,只见女佣脸颊上流露出青春期少女才会有的天真浪漫,目光八卦好奇。
“你别总说我了。”洛雪回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不好意思地移开眼。
她被安娅夸得心里甜蜜蜜的,本能地想要回应友好,“倒是你,每天都要过来照顾我,要准备三餐,打扫这么大的地方,一定很累吧?”
她想了想,提议:“要不我让魏尔伦给你放一天假,薪资照常发,怎么样?”
女佣受宠若惊,连忙推脱,“不用不用,沾了情报部门的光,烟火大会那天首领也给我们这些下人放假了。”
黑发少女怔住。
“……情报部门?”
觉察到不对劲,洛雪呢喃着这个词,细细斟酌。
不安的感觉像涨潮的海水漫上心头。
“是呀,听说他们立了大功呢,首领特意嘉奖了他们。”安娅说话时的目光满是崇拜神往。
“立功?立了什么功?”
洛雪神色警惕地追问,被缴获的黑色皮箱从脑海中闪现,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安娅抱歉地笑了笑,“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佣人,那种机密不是我应该知道的。”
“不过我想,能让首领他们那么重视,一定是很重要的情报吧。”不愿意让她失望,安娅赶紧将功赎罪地补充。
黑发少女立在原地,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安娅疑惑地眨眼,“魏尔伦大人没和您提起过吗?”
洛雪漫不经心地摇头。
安娅怔了一下,意识到说漏嘴了,惶恐地捂住了嘴巴。
担心自己会再说错话,从而触怒阴晴不定的魏尔伦大人,她比起刚才沉默了不少,不敢再口无遮拦。
“安娅,你能去帮我打听一下,情报部都发生了什么事吗?只要一点点信息就好。”洛雪突然握住女佣的双手,面露哀求。
安娅犹豫不决,为难地低下头,“对不起,洛雪小姐。”
她失落地把手收回,故作无事的强颜欢笑:“没关系。”
是她考虑不周了。
倘若魏尔伦有意隐瞒,mafia上下势必戒备森严,一点点风声都不会走漏,弄不好的话可能还会害得安娅丢了性命。
“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忙完就去休息吧。”
“好的。”
离开时,安娅担忧地回头看了看洛雪,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语。
金鱼在鱼缸里躁动地游,互不相让地争夺主人投喂的食物,溅起零星水花。
午睡的心思全无,黑发少女心事重重地趴在玻璃缸前,目光放空。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情报部门解开的情报会和那个费奥多尔交给她的黑皮箱有关,得到了里面藏着的机密可能性最大。
如果去询问魏尔伦的话,势必又会引来他的猜忌,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和谐关系。
洛雪叹了口气,开始找事情转移注意力,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
她已经决心远离所有纷争了,那些能够玩弄人心、操控整个世界的计划早已和她没了关系。
只是,黑色皮箱是费奥多尔临死前亲手交给她的东西,她没能完成他的嘱托把箱子保护好,终究心怀愧疚。
思绪乱成麻线,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的想法泡汤。
洛雪回到房间,心慌慌的躺在
床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也心不在焉,叉子来回搅弄着盘子中的沙拉,没有任何食欲。
“都睡一下午了,迷糊虫还在犯迷糊?”魏尔伦拾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笑着打趣。
对坐上的少女浑然不觉,单手支在桌面拖着脑袋,另一只手里的叉子挑起一小片青菜。
“晚餐不合你口味吗?”魏尔伦稍稍提高音量,挑眉道。
“啊?哦!”
洛雪猛然回过神,只见碗里多了几片精心处理过的烟熏肉,金发男人不知道什么夹进来的。
她把肉送到嘴边,又全然无胃口地放了回去,放下叉子,犹豫地出声:“魏尔伦……”
“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他体贴地问候,停顿片刻,耐心地补充,“mafia的医生可以信任,以防万一,我让他们过来看看?”
洛雪启唇,欲言又止。
……算了。
“我没事,可能下午没睡好。”
她勉强笑道,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把魏尔伦夹的肉全吃完了,还喝了口奶油蘑菇汤。
就算mafia真的解开了黑色皮箱的机密,得到了天人五衰的情报,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会破坏她和魏尔伦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她已经在能力最大范围内反抗过,斗争过,要怪只能怪当时敌我实力差距太大,箱子才会被抢走,不欠费奥多尔什么了。
看着少女若无其事地吃了点别的食物,虽不算多却也勉强能饱腹,魏尔伦这才放下心。
吃完晚餐。
下午的任务收尾工作尚未完成,魏尔伦不得不匆匆离开,留下少女一人百无聊赖。
对未知事物本能流露出的好奇一直在吸引着洛雪。
尽管她决心远离纷争,但仍旧忍不住猜想皮箱里装的会是什么能够毁天灭地的大阴谋,在屋内踱来踱去,思绪烦杂。
视线不经意扫过书架上的书,她止住脚步,隐隐感觉到古怪。
她想起了之前那本被她亲手撕碎的日记。
当时询问魏尔伦是怎么拿到的,金发男人说是从之前他们那个被烧掉的据点里找到的……
假如真是这样,他不应该等到现在才拿出来,因为日记的内容独自黯然神伤了好久就更不可能了。
以魏尔伦的性格,只会在一开始连同她的那本《情人》一起,用来羞辱她和费奥多尔。
种种疑虑冒出,洛雪越想越不对劲,心里闷得慌。
魏尔伦现在不在,她没办法询问,用手机联系只怕一时半会说不清,他也未必肯说。
像是受到了惊扰,鱼缸里的金鱼突然扑腾,迅速摆尾游动,撞上了玻璃内壁。
洛雪的注意力被声响分散,目光不经意掠过去。
银发男人悄无声息地倚向沙发,双手枕在后脑勺,长腿随意晃动,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果盘里的葡萄送进嘴中。
“迷路的小鸟,你看上去好像有心事。”果戈里咀嚼着,口齿含糊不清。
她警觉地眯起眼睛,语气并不友好:“消失了那么久,你又找我干嘛?”
“小丑来为你指点迷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