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属契约完成后,沈白舒睡了整整三天才醒。

    她有些迷茫地缓慢眨着眼,但身体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沈白舒伸出手,握拳,又舒展开。

    真好啊……是健康的身体。

    “醒了?要吃点东西吗?”西尼尔问。

    沈白舒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几秒后,非常认真道,“要吃!”

    “皮蛋瘦肉粥、咸菜白粥、粽子、烧麦、小笼包……我都要吃!”

    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西尼尔似乎笑了笑,醉血醉了两天,确实该饿了,输液没有饱腹感,“给你带了粥,先吃着吧。”

    沈白舒立马坐起来,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白粥就上小菜吃了起来。

    原来胃口好的感觉是这样的,沈白舒想着,她很快吃完了这一小碗,胃就七八分饱了,她一边看手机一边问,“白樾情况如何?”

    “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醒来。”西尼尔早知她要问,所以她话音一落,便直接开了口回答,“我安排了护工,都是信得过的人,不过艾拉经常要求自己照顾白…樾,我的人一直盯着。”

    只是知道她关心白樾是一回事,心头酸涩是另一回事。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沈白舒看了白樾一眼,又问。

    西尼尔顿了顿,她好像不在意白樾和艾拉的亲密关系,也不像是吃醋,他莫名安定了些,又觉得自己可悲得要死,他揉了揉太阳穴,便和她讲了些追踪防腐剂的进程,以及……他和林庭的那次对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盒药给沈白舒。

    沈白舒瞥了眼,反应很平静,“这个啊,之前医生开了,但我吃了很不舒服,反胃反酸,还头晕想吐,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实在受不了了就停药了。”

    她的话分明就是默认了林庭说的都是真的。

    她确实是病了,而且到了要吃药控制的程度。

    西尼尔抿了抿唇,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原来的她,就像一台已经快报废的货车,但为了养家糊口,依旧每天忙忙碌碌地载满货,油也不怎么加。

    她确实有点自毁倾向。

    但在他看来,也没有林庭以为的那么严重。

    她并没有完全逆反,或者不想活,只是在养生和方便之间默认选择了方便,所以显得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她只是有些…懒得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不抗拒吃药,但抗拒副作用,不抗拒治疗,但抗拒救白樾这件事被绊住脚。

    “如果你想让我继续吃,我就去找医生。”沈白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促狭,“主人,要不要对我下个命令试试?”

    西尼尔被她一声故作暧昧的“主人”叫的热意上涌,他移开视线,说,“如果你想,我就去找弗格斯联系专业的医生,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那我暂时不去吧,最近会很忙。”沈白舒看着手机里库珀教授的回复,“我要去库珀教授那边研究甜血剂了,关于隐月的事,你们俩商量吧。”

    “好,目前我手头的人手也多了不少,三组联合委员会里有不少可用的混血。”西尼尔三言两语告诉她他们目前的进度。

    沈白舒不由提醒道,“小心有内鬼。”

    她可没忘记学院时不时就泄露一下他们的消息这事。

    西尼尔弯了弯唇,“我知道,我们已经排查过一次了。”

    沈白舒点点头,心里开始想别的事,毕竟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救一个人,既然白樾已经不再是血奴了,她也不需要再执着隐月协会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甜血剂的研究和身份芯片的事。

    她深深呼出口气,关于芯片,得去找林氏集团解决。

    毕竟在当时,白樾的芯片就是林庭找林氏集团取下来安插在她身上的,所以她身上有两张芯片,一张在脖子左边,一张在脖子右边。

    他们对于芯片的应用,技术力已经高出其他族群一个等级了,艾拉闻所未闻的事,他们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能投入使用了。

    沈白舒看着通讯录上姓林的几位,然后视线扫过林庭,最后停在林北渊三个字上。

    “我回去洗个澡,”沈白舒伸了个懒腰,“把白樾也带回我那吧。”

    她的家里里外外被物理和电子的防护墙围了好几层,非常安全。

    “好。”西尼尔没有擅自转移他们就是在等沈白舒醒来后自己做决定。

    *

    沈白舒精力充沛地排列好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

    首先是确认白樾的身体情况,她的住处有小型实验室,可以做各种检查,现在白樾的指标已经在她电脑屏幕放着了。

    沈白舒看了几遍,情况不能算多好,但起码稳定住了。

    但还不能做手术。

    那么预约芯片取出和植入手术的时间就得往后推推了。

    沈白舒跳过这件事,那么接下去就是进库珀教授研究组的相关事宜了。

    库珀教授没催她进组,但是近三年发表的几篇重要论文都找来发给她让她仔细看了,还要走了她之前的那份简历,提醒她更新一下。

    沈白舒便开始着手调整简历,顺便做了份研究计划发给他申请进组。

    不过虽然库珀教授不会给她直接开后门,但流程上加快速度还是可以的。

    没过多久,库珀教授就通知她下周一来实验室报道。

    沈白舒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天。

    正好抽空找艾拉打探一下白樾以前的事,再做些检查。

    艾拉和护工都在白樾病房里,见她来了,艾拉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说,“醒了?”

    “嗯。”

    两人没话找话地搭了两句后,沈白舒便握着沈白樾的手切入正题,“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很不好。”艾拉看了眼他们搭在一起的手,横眉瞪沈白舒,“你别碰他!”

    “还是只能挂葡萄糖,时不时要注入甜血剂再抽血吗?”沈白舒没搭理她后半句,自顾自问。

    她不仅没有放开他,还开始在他身上碰来碰去,虽然是带着器械的。

    “你居然知道?”艾拉被她的话拉走了注意力,“谁告诉你的?”

    她的表情微微变化,绿色的眸子沉了下去,眸光流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你……”

    “你的身份id用的是白樾哥的,那你自己的呢?你就这样整容整得那么像他,真愿意把身份芯片还给他?”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很快否认,“不对不对,白樾哥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

    “你到底是谁?”艾拉瞳孔震颤。

    沈白舒面无表情地继续替白樾做着各种检查,“哦?你居然还知道他有个妹妹?”

    艾拉的目光移开了些,“啊……嗯,对,我听他说的。”

    沈白舒瞥了她一眼,心道,恐怕不是白樾告诉她的,看来他们的关系比她想得要疏离一些。

    做完检查,沈白舒开始一边给白樾按摩一边示意护工哪里需要格外注意。

    她对白樾的身体状态很了解,护工虽然也知道要按摩,但偶尔对某些地方也有所疏漏,被沈白舒一提,便暗自记下。

    躺太久容易影响肌肉,还好沈白舒现在是西尼尔的眷属,否则以她原来的身体,还真没办法做下来,这是个体力活。

    想到西尼尔,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艾拉原先还想阻止她继续碰白樾,但看到她一脸认真,一时间也停住了。

    算了,她是研究员,她比她更懂怎么照顾白樾。

    西尼尔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原本想问问沈白舒想吃什么,却见她正专注地在按摩白樾的腿。

    便没有进门去。

    他在门口沉默地看了好一会,看着她脸上浅淡的笑意,他有些无力地闭上眼。

    有些不愿意再看。

    他以为他已经可以接受了,但沈白舒却一次又一次让他知道白樾在她心里的地位无人可以比拟,她现在很开心,他感觉到了。

    西尼尔正要转身离开,沈白舒清冷的声音却叫住了他。

    “达里安?”沈白舒的语气里带了些雀跃,她疑惑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要走?

    ”

    是因为眷属契约的关系吧?她现在见到西尼尔就莫名有些愉悦,好像很期待看到他似的。

    艾拉的目光往门外望去,见是西尼尔,又收回视线。

    沈白舒中断手上的动作,把白樾交给护工照顾,自己则走向西尼尔。

    “你跑什么?”沈白舒歪头。

    西尼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几分,他故作随意道,“来问你待会想吃什么。”

    沈白舒看了他一会,忽然说,“达里安,你有事瞒着我?”

    不然为什么不出声站在门口,也不说什么事就想偷偷离开,被她叫住了却只问她想吃什么。

    他最近很不对劲。

    总是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目光望着她。

    明明他们已经是亲密的主人与眷属关系了,却好像比建立契约前还要生疏。

    西尼尔的手指指尖缩了缩,他的唇开合几次,最后说,“现在你找到他了,和隐月协会有关的事,你还感兴趣吗?”

    沈白舒恍然,原来是这样,他们俩的目标是针对隐月协会的,而她的目标是白樾,现在她已经达成目的了,所以西尼尔他们察觉到她渐渐淡出了针对隐月的行动,这才会不知该说不该说吧?

    她笑了笑,“如果你们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依旧可以找我,不过我之后的工作重心会放在研究甜血剂上。”

    西尼尔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好。”

    沈白舒意识到他似乎有些失落,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西尼尔。

    西尼尔有些无措地看着怀里的沈白舒,心脏骤跳,自建立契约后就没有被满足的渴求被她的举动填满,他低下头,伸手抚上了沈白舒的后颈。

    “放心吧,虽然之后会忙一些,但只要你不搬出去,我们还是能经常见面的。”沈白舒安慰道,“如果你愿意,今晚可以到我那边住。”

    白樾和艾拉他们现在是住在之前西尼尔那套房,这里设施多,方便沈白舒搞研究,她自己是住在另一套里的。

    这几天西尼尔似乎也挺忙的,所以没回来住。

    但他们都是这种关系了,同居似乎也没什么,而且沈白舒还挺想和西尼尔多待一会的。

    应该是契约的关系,她想,类似于眷属对主人的依赖性。

    沈白舒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如果西尼尔对她也有主人对眷属的占有欲,应该不会反对同居的提议,这对他们俩都是好事。

    西尼尔微僵,下意识捏住了沈白舒的后脖颈,他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让我搬去你那边住?”

    沈白舒听出他的语气,忍不住皱眉,“你不想?”

    “白樾呢?”西尼尔感觉到她的烦躁,强行把语气缓和下来。

    “他住在这方便。”沈白舒一脸理所当然,“而且我邀请的是你,和白樾有什么关系?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少拿他做借口。”

    她说完,有些不适地躲了躲他捏着她后脖颈的手。

    这个动作掌控欲太强,让她忍不住想起建立契约那天,他死死锁着她的动作。

    “……想。”西尼尔干哑道,感觉到她的动作,他收回手,问,“但是,白樾会同意吗?”

    沈白舒才反应过来一般,确实,一般来说,和异性同居,家里人会比较在意,但白樾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法知道他同不同意啊?

    而且……“他不同意也没用,他管不了我的事。”

    沈白舒如是说道,没想到西尼尔会在意这个,他还真是个规矩的人。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吧,当我……”没说。

    “愿意。”西尼尔打断她,“我马上搬过去。”

    仆从契约建立后,他对沈白舒的渴求每天都在灼烧他。

    他无时无刻不想和沈白舒亲密接触。

    想触碰,想牵手,想拥抱,想接吻,想……吸血。

    但他没法将这些欲/求摆在明面上。

    可沈白舒却轻而易举将他好不容易搭建的防线摧毁。

    他的眸色暗沉下来,这是她自己说的,那他是否可以认为,她对他,并不是一点好感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