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妖猫夫人 > 66. 第 66 章
    待齐笙人走,光亦消弭,青狐幽幽幻出人手撕开嘴上符纸。

    无人之时,地室既冷且静,她这处更是鲜有人来。难怪一连几月不曾见齐姓老贼,原来是死了。

    一想到此,她就笑过一两声,短促如天顶雷光。老的死了,又来个小的,人小脾气倒不小。

    狐妖闭眼假寐,那齐笙拿起又放下之事便在她脑海轮番转过,宛如看个人间故事。她可多久没找着新的乐趣了,此般错付情爱一事,曾经是嗤之以鼻,现在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正有人言旁观者清,齐笙自己心里既明非明,那叫做谢渔的男子,从孩童时期就未见半分眷情,亏她一腔脑热等到现在。

    等到人都成亲,竟然还不死心。这般痴缠,难道就不觉得很没意思?

    举动间锁链清响,狐妖心里暗笑一声,齐笙这执着之性,倒是和她老爹一个模样,也算是女承父性。

    心念想着,不知觉也就眯过一会。

    正如她先前所说,看似她是阶下囚,但她可等得起,被囚之人说是齐笙也不为过。齐笙小儿还是个年轻气盛的性子,比那老头更好说话,她已有预感:不出几日,她便会从此处阴暗寒冷中脱身。

    只要再给齐笙上点希望,添上一些苗头,再将她狐族术法吹嘘一番...

    齐笙离开地室后,径直去向藏经楼。

    门口两看门师弟一拱手,道:“齐师姐。”

    齐笙拿出一长老令牌,径身走过,直上顶楼。除了誊写炼药笔记,她余下时间只在三个地方:群山涧,藏经楼,以及地室。连自己住处都很少回,有时直接就在藏经楼中歇下。

    捉妖门修行虽苦,但起落不止难遇无趣之时,她出师后再回,没想到就尝进了这无味之味。

    术法虽多,始终没有能用的。

    若是...若是师兄,齐笙翻看着古籍,一见上面繁复术语,恨得一咬牙便想起了谢渔。

    ——若是他,莫说是看懂看明,少刻便能上手,真可谓随心所欲的天资!

    天资!

    齐笙莫名心肺一痛,那姓魏的也有天资,不过看他现在如何?还不是个病痛缠身的药人。她没忍住咳嗽几声,竟咳出粉色血沫。

    次日药水庐中,掌炼药一事的八长老看过她经脉血液,道:“可是近日时常接触了什么东西?”

    齐笙道:“没有什么特别。”

    “那就不知何故了,师侄经脉受损,隐有崩毁之势,同前任掌门症状无二。”

    她闻言一愣,自己如何出了那地也印象微浅,缓步来到狐妖身前时,脑中还想着:

    有一日,她也无知暴毙身亡,难不成是什么血咒,或是逆天而行的天谴...

    “今天什么也不带,两手空空,难道是改了主意,想让我带你去妖界?”

    狐妖语带笑意。

    虽不见形但锁链碰响,不消用眼看都能辨别它现在是在何处。齐笙胸中发痒,轻咳一声,点亮整圈烛光,“你既活了几百年,倒是说说想了个什么办法,让我能将你放出来。”

    狐妖眯眼一笑,“能有什么好法子?我在你身前发个天道誓言,可能安心些?”

    齐笙淡淡一笑,看向它,“妖族也讲信诺?”

    “怎么不讲?我缘生在此以天地为证,将人族齐笙视为同族,并将我狐族术法尽数授予齐笙,如有违反,呵呵呵,这句如何?”

    缘生看她反应,一副任予任求模样,上了些心,但并未过多关切。

    齐笙一时垂眸未语。

    狐妖惑术,她看中的是其潜移默化之效。有时心想若是她早有此术法,不愁在十几年修行中让谢渔师兄同她两情相悦。虽说谢渔师兄现在对常人入迷,但余清和现在已同妖失踪生死不明,她明明...仅有的机会就在此处了。

    今日一个余清和,明日一个张清和...回到恭州后,她又是做错了,这里已经没有她相熟的人,炼药制丹继承衣钵,她全然是不想的。

    常人所想的捉妖除恶一事,完全不是其真实模样。

    最利落不过终末一刀一剑,在这之前全是躲藏算计,刀未落时便分不出生死。捉妖门上下与妖不和,非死即生,必要关头还会以死相搏,她从来也是受此教导,以此为铭。

    妖族向来是被她利用的,齐笙抬眼看向眼前狡猾狐狸,心问:她能利用这只狡猾的狐狸吗?

    -

    长释道长院中,谢渔一把抓住黑雀。

    “是先前,我去了恭州一封信。”

    他取下纸条就要销毁,长释道长一铜钟打在他手背,一抬手就擒住他手腕。

    长释道士呵呵一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展开看看又何妨?”

    “给我瞧瞧。”余清和见他心虚模样,逼近几分扣他手心。

    「师兄,来信已见,诸师叔师弟暂无空闲,我刚回恭州,不必担心....在楼中找见雾笼除忆咒,应当是师兄所需术法...已在几人身上试过,并无害处。——齐笙」

    用过什么术法,尽展一看,还真是一纸长信,余清和看得生笑。谢渔不愿去抢,显得他是真有心虚,但见她笑,也不是什么好事。

    “是先前刚知清和身份,一时未多想去了信,此后再没有过。”谢渔急忙解释。

    长释道长也是来瞧,见这纸上字迹娟秀,还有字字言语,虽有情又无情,实是个薄情人。这咒术一道,向来是有些差处,才会被称作邪道,此人毫无顾忌在别人身上实验,还称无害,真是人心凉薄。这才是恭州那群人之貌。

    他又看看那谢渔,忙着撇清关系,一副误入歧途的无害模样,忽地笑了一声。

    “想到此处,还未多想?”长释道长笑道,看这痴模狂样,怕是刚知道余清和原是只妖,就把脑袋挠破了妄图找个旮旯过什么隐士日子吧。

    余清和将信纸两下撕碎,妖力做火燃尽成尘,“要是今日这黑雀再识相点,你难道不会偷偷记下?”

    “不会。”谢渔抿唇,“我发誓说会随你身旁,助你——”

    “再无下次。”余清和径直打断他言语,嗤笑一声,“反正你现在知晓,这咒术对我应当也无效。”

    “我就算看见,也不会用在你身上。”谢渔道。

    余清和手上灰落,毫不在意,“那正好,你也没看见,更没有用时了。”

    相信谢渔?先前他的确是说过抹除记忆一事,还以为这

    事已了,现在竟又冒出头来。怎么就能证明他说是真,她知道自己一说,此人必然又是发誓之类,便未开口。

    从长释道长院中离去,余清和见谢渔又要多嘴狡辩,抬手就给他嘴上封一黄符,这还是杏花村前从他身上扒出来的符纸。效用如何她也不明,随手一拿而已。

    “这是风符。”谢渔将符咒拿在手上,声音渐小。

    符纸在他手中悬起,几息消失不见。

    远处生起一乱风,白桃花旋飞空中如鱼游水,飘飘过来几朵停在余清和身前,随着她走动。

    余清和伸手打开桃花,“你倒是会用。”

    谢渔进退是错,缀在她身后,一时无措也不知怎么狡辩。想来从前两人欢欢喜喜,哪有现在这样生气的状况,也不曾有人教过他怎么让人消气。

    “...我五岁就进了..门派,过了初炼,最开始学的就是画符纸。”

    若说不好奇,那是哄人的。余清和不自觉看他一眼,发现他还垂着头,一副失落模样。

    五岁?那年纪有些轻,她五岁时还在家里学认字,时常跟着在爹娘街坊买些零嘴吃,听唱戏班子...

    余清和未见后文,问:“为什么你那时就能进那里,你谢家全是这行中人?”

    谢渔听她发问,如梦初醒紧跟几步,头也抬起来了,“不是,祖辈里有人遇过妖灾,同那门派就有些交情,到我这辈时,我爹成了其中弟子,但试了些猛药身体有损就退回家中,他死后掌门探访,见我有些天赋,就将我从家中带走了。”

    “你为什么要去,想要除妖?”余清和并不避口,大咧就问了出来,一脸不解看向他。

    谢渔心中一紧,“也不是要紧的原因,我不想让清和觉得我可怜。掌门带走我那夜,恰好是家中众人觉得我不详放火除我之时,我从房里逃了出来,他要我走,我便走了。”

    这由头太过简单,不过那是他才几岁年纪。余清和眉头微蹙,问:“那你娘呢?怎么没听你说起你娘?”

    谢渔移开视线,道:“我娘生我后死了,而后我爹才应了那门派之约去修行,我这天赋,也可能是来自我爹吧。”

    余清和有些糊涂,若谢渔同他爹一样有天赋,那怎么还会被其他人视作不详,以至于要放火烧死?一时困惑压住暗暗生起的同情,她将这疑问相问。

    谢渔眨了眨眼,声音淡淡:“听说我爹死时状况不好,狰狞痛苦如异界恶鬼索命,他们都害怕了,就要把我除掉。”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余清和抬头看他,“你难道就没想查过吗?”

    “那些纠葛,我不在意。”谢渔话题一转,“若是清和你帮我,想必查起来会容易些。”

    “我为什么要帮你查?”余清和赶人再失败,想不明白,怎么有人连自己家中之事都不想搞个明白?明明就疑点重重,偏偏要装作不知不见。

    谢渔坦然,“若有在意的人,我同清和成亲时,就算有千里远也会请来,可惜没有。”

    他略一凑近,道:“谢家也有百年底蕴,不然往北经过时,我带清和去把他们那些宝贝全都取走。反正我也算是谢家中人,称不上盗,是我做主送给妖族的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