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白苍白着脸,被程筠扶进了殿内坐下,夏侯浔、李平乐、应如是和尹成轩在殿内聆听审讯。
严令正交待事情的经过,当岳音真人问“你为什么要陷害李念白?怎么陷害的,交待清楚”时,全场的目光都盯向严令。
严令冷笑了一声:“我真正想杀的是方士。方士是江州方家的二子,方士的父亲方续是个药材商人,他在城内垄断了几种稀有药材,高价贩卖。那年城内发生瘟疫,我那时只有五岁,没进妙合山庄前出身于农民家庭,日子穷苦。父母皆患瘟疫倒下,我没钱买这么高价的药,拦路哀求等屈尊之事都做过,但方续仍不肯施舍一丝一毫。父母死后,我发誓我以后不会让方家好过,方家的人,我杀一个是一个。”
程筠轻叹:“冤冤相报何时了。”
“至于李念白,只是个替死鬼罢了。”严令抬眼看向李平乐,“是我用术道使他神思混乱,陷入癫狂,让他无法为自己分辨。”
李平乐与李念白四目相对,彼此已心知肚明——
她与严令对过口供了。
“不过……”
两人同时看向严令,李平乐警告的目光看着严令。
严令冷漠一笑,道:“此次李公子的劫算是过了,以后得多多小心了。少年成才,容易招来祸端,你说呢?哈哈哈哈!”
严令大笑,程筠和夏侯浔听着生气,李念白反而神色淡漠:“谢谢严公子提醒。李某以后的日子,肯定比你过得好。”
“那就拭目以待吧,哈哈哈哈!”
岳音真人命令:“拖下去,听候发落。”
严令笑声回荡在殿内,直至被拖了下去。
岳音真人转头抚慰道:“念白,受苦了。”
“不敢,能洗清念白冤屈,已经心满意足。”
“此次,好好多谢你这帮好友吧!”
岳音真人扫视了一圈,也徐徐起身离开。
看岳音真人走远,夏侯浔、尹成轩凑到李念白身边。
尹成轩拍了拍李念白的肩膀,道:“兄弟,吉人自有天相,你别听严令这疯子说的。”
李念白淡笑:“我没事。”
夏侯浔道:“这次替你洗清冤屈,阿筠、尹公子和应如是姑娘出了不少力。尤其是这个李平乐,跟你狠狠地打了一架,醒来后拖着伤体都要给你查线索去。”
李念白躬身拜谢:“李某多谢各位。”
李平乐站在人群后面如一个旁观者,李念白正了正身走向李平乐。
众人看李念白和李平乐有话要说,也不再打搅,微微退到后面。
李念白上前几步:“平乐。”
李平乐大大咧咧地摆手:“哎呀,不用特地感谢我,对我叫声师姐就算谢过了。”
李念白意外顺从,叫一声道:“师姐。”
李平乐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噗嗤一笑,拍着李念白的肩膀:“乖,真乖,以后师姐罩着你哈。”
李念白微微挑眉:“仅此一次,师父说,辈分排名依旧按实力。”
“得了吧,你这伤筋动骨还能排我前头,你什么时候恢复好还说不定呢,好好养着吧!”李平乐忘形伸了个懒腰,扯了伤口,哎哟哟喊疼,“不行,我得回去躺着,你这小子下手实在太狠。”
“彼此彼此。”
“大夫说你经脉有损,若不好好养着,一年都没法养好。我已传信了,师父会过来接你回太虞养伤,你准备一下。我这边先跟夏侯浔他们回帝都去了,毕竟那边事情多着。”
“好。”
“好好养伤,多耍赖缠着师父教你功夫。到时候,你回帝都上任吏部侍郎一职,那些人够有你忙的。”
李念白听出李平乐意有所指,沉默思考着。
李平乐拍了拍李念白的肩膀,缓缓离开。
夏侯浔追出了殿外,走到李平乐身边,问道:“你们不是已经相认了吗?”
李平乐平淡地解释:“这事我与他两人心知肚明就行,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夏侯浔喃喃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李平乐笑睨了夏侯浔一眼:“若都告诉你我们在打什么算盘,你估计都不想理我们了。咱多做些日子的朋友,不好么?”
“……”
夏侯浔停下了脚步,看着李平乐悠悠走远,长长地叹息——
“做你们的朋友,真是做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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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李平乐悄悄来到了牢房,溜到当值人的身后将其劈晕,取下了钥匙。
牢房设了术道禁制,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敢只留一人看守,因为若有人尝试冲破禁制,必定会让朱深和温复行得知。
况且严令武功不高,又身受重伤,要逃出把守重重的瑶山,也不是件轻易之事。
若不是他们不知道李平乐另有目的,这一切安排都非常周全。
可惜,李平乐早有准备。
她接近温复行时,跟他要了几张他自己的符,其中包括一张符名为“转移”。
在不破坏被施术者禁制,被他人察觉的前提下,可让禁制悄悄转移至另一个载体上。
李平乐四处观望,拿出“转移”符重叠贴在原来贴于门上写着“禁”的符纸上,禁制幻化成一张膜,化成流水淌在地上。
李平乐小心翼翼地避开,因为一旦踩着,还是会被施禁之人察觉。
等禁制褪去,李平乐打开牢门,给严令开了锁。
严令看向李平乐,带着些兴奋感,又不忘讥讽:“还算你信守承诺。”
李平乐给严令解开镣铐:“别废话,外面还有人把守,想安全逃走,接下来这一段路你都得听我的。若这次你逃不出去,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若我逃不出去,我就拉着你和李念白下地狱。”李平乐冷冷一笑,没有给他回应,转身就走,“跟上来吧!”
两人走出牢房后,李平乐撕下“转移”符咒,让禁制重新回到了门上。
严令道:“温复行怎么也想不到,背叛他们的竟然就是你。”
李平乐把符咒收到怀里,率先走前去:“只要能达到目的,背叛谁又有什么要紧,跟上。”
严令跟随着李平乐躲过了几轮把守,来到了瑶山一处隐蔽的甬道中。
甬道仅三人宽,平时无人走此路,安静得很。
严令疑惑,按理说把守的人越多,说明那条路就是出口,可他跟随李平乐一路走来,把守的人却越来越少。
“好了,就在这儿吧!休息一下再出发。”李平乐停下脚步,转身道,“今早我除了让你替我作假口供之外,你还记得你要给什么我吗?”
严令讥讽道:“我还以为你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呢?牢里不适合作太长时间的逗留,我为了以防你变卦,先给你带一半路,反正你想逃出去,没我的帮助可不行。你说是吗?”
“你果然机灵,算准我受伤没法对你出手,才不介意与我单独一路。”
李平乐催促:“既然知道,那你还不快说。”
严令不情不愿地说:“我们都有一些代号,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你想知道谁的情况?”
李平乐把随身带着的西宁谍者名单递给了严令。
“哦,是「燎原计划」的名单。”严令看完,逐一回忆,“珊瑚在严王李舒身边,佛柑潜伏在萧家,这两个人都是师父门下出来的。「燎原计划」我并未参与过多,所知就这么多了。”
“「燎原计划」是什么?”
“不太清楚。”
李平乐静默半晌:“你师父,除了跟少乘的‘代善’有联系外,还跟谁有联系?”
严令上下打量李平乐:“小姑娘,你还知道不少啊。”
“别废话,说。”
严令道:“我们有一个强大的术道尊师,如今的他山榜第一,名叫望莫及。他能用一双眼睛、一把声音就能魅惑人,为他操控。当初夏侯氏、萧家、太虞派和唐门为了捕捉
他,累及千军万马。如今砍断手脚,被关在了帝都刑部大牢最深处,无人敢靠近他。我师父说,总有一天会将他救出,此人能逃出,谋划之事便能顺畅得多。”
“望莫及……他山榜第一……”
严令催促道:“够了没,可以走了吗?”
“足够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做就好。”
李平乐看了看月色,朦胧而温润,带着些许清冷。
她摸上腰间的短刀:“还有点时间,再问你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严令没察觉到李平乐的动作,不耐烦地抗议。
“你说李念白是天神使者,又是怎么回事?”
严令傲慢地摆手:“这种事,你不必知道。”
“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们这群人,个个都自以为是。”李平乐一步一步走向严令,“可是,你们说李念白被神眷顾,实际老天根本没给过他什么好事,老天让他家破人亡,让他孤独长大,让他陷入争权漩涡。到现在,被你们这帮自以为是的人欺负陷害。他只是个孩子,为什么对他赶尽杀绝?你们自诩正义的事,真的做对了吗?”
严令瞪大了眼睛:“你……你知道李念白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我是他的亲姐姐,也是李家与鹤月族的后裔。”李平乐拔出短刀来,步步逼近,“当然,能告诉你真相,自然不能留你性命。”
严令惊恐得几近颤抖,拔腿向李平乐的相反方向逃跑。
李平乐不急不慢地追上,步伐轻盈,看似从容但速度并未减下。
严令还未逃出甬道,却迎面撞上一人,严令吃疼后退两步,抬眼后瞪大了眼睛。
“李……李念白……”
“下辈子,别再做害人的事了。”月光照映出李念白一半冷漠无情的脸,他上前两步,右手提着一把刀捅进严令的腹部。
严令身体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李念白不为所动,拔出刀又捅了一刀,血沾了李念白的衣袖。严令又一个激灵,摸着血流如注的肚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平乐赶到,看到李念白杀严令的一幕,紧拧眉头。
李念白缓缓抬眼:“若我今晚不来,你打算悄悄做这个恶人么?”
“我只是觉得,以后这样办事也方便。你在明,我在暗,这些琐碎的事我就替你办了,省得你操心这些血腥事,这样不好么?”
“李平乐,你到底懂不懂!我已经长大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要你插手。”李念白紧握拳头,气得脸色苍白,“你来找我,我该给你过好日子,而不是让你成了我杀人的刀!”
李平乐眼睛红了,向前抱住李念白。
李念白低头伏在李平乐的肩膀上,颤抖着身体,手中染血的刀“哐当”地跌在地上,千言万语都只吐出一个字。
“姐……”
李平乐哽咽道:“你这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倔呢?什么叫‘你自己的事’?我回来了,黑暗的事,难过的事,我们以后都能一起面对,你不必自己一个人硬撑着。”
李平乐放开他,看着李念白安静地掉泪:“我们血脉相连,心怀仇恨,今生注定不能过上什么安稳日子。如今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怀儿,娘一直说,‘放怀风雨间,平乐常自来。’可是你我以后的路注定都是风雨,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总会经历快乐的事。”
李念白看着李平乐的目光,忍着泪点头。
她与他重逢的那天起,双眼一直都是那么亮,那么有自信。他那颗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心,融入亲人给予的光,让他不再孤单寂寥。
他李念白,终于有了继续支撑下去的信念。
未来风雨飘摇,江河将乱,他都不再害怕。
因为他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在他身边。
李平乐看李念白乖乖点头,额头抵在李念白的额头上,轻轻呢喃——
“多好,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