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复行顿时醒悟过来了。
若按照李平乐所说,主动来小树林的这个术道大师,必定有其他图谋才来的。
温复行立刻问道:“东北?南方?”
“东北。”
李平乐拔腿就跑,温复行坐于地上,驱动念力。
跑向敌人位置的过程中,李平乐竟听得见温复行说话:“平乐,此人念力强大,得知有诈,不一定会留在原地,但并未走远。老夫以念力联合朱深长老探查,你小心身周,任何物事皆可攻击你。”
李平乐深知此人的危险性,边跑边怀里拿出狼烟信号,射向东北角,给同伴定位敌人的方向。
行至一处高树下的石头,发现踪迹一处有人盘坐过的痕迹,李平乐顿住脚步,警惕看向身周。
窒息的安静仅有一瞬,一切发生得迅猛,树叶窸窸窣窣,竟直接脱落枝干,有意识地往李平乐击去,力劲十足。
李平乐马上脱下外衣,狂舞席卷,将攻击的树叶甩走,更重要的是护住身周重要经脉。
因数量之多,来势汹汹,她依然被树叶刮了好几个血口子。
看飞叶攻击对李平乐无用,四周瞬间肃静了下来。
李平乐警惕,忽觉脚腕一紧,右脚已被树根悄然缚住。
李平乐想用剑切断,树根却越长越快,李平乐左右脚被缠了好几层,一时无法挣脱。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清脆的磨剑声响起。
李平乐心里一悬,听到温复行声音入耳:“平乐,那人在靠近你!”
“好,我知道了。”
李平乐当即环顾四周,一个身披黑袍的人走了出来,在她的面前站立。
月色昏昧不明,又被层层树木遮掩,李平乐看不清隐在阴影里那人的模样。
他的手里,正揣着十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李平乐心里一颤,感觉这十把匕首将要刺到她身上,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你是谁?!”
“姑娘好计谋,竟引得我亲自现身,可惜就凭你一人,终究分身乏术。”
李平乐心里计量着。
此人现身,但她的双脚被缚无法动弹。如今能救她的只有温复行,希望他以念力得知她的情况后,及时找人来救她顺便将此人擒获,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李平乐盯着黑袍人,淡淡道:“既然被你逮着了,我也没办法。我与师弟着了你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的道,就算死了也不甘心。所以,你起码得告诉我,你是谁吧!”
黑袍人故意捏着声音:“依仗天地的人信鬼神,只怕你生前看到我的脸,死后会来找我寻仇,我不会冒这个险。”
李平乐叉着腰,道:“你总得让我知道,我和师弟到底哪里得罪了你?神秘的术道大师。”
“我要对付的只有李念白,他是不应活在这世上的人。”黑袍人稍稍抬头,半截脸有些许清瘦,“而你,不过是因为太过执于证明李念白的清白,才遭此灾祸罢了。”
听到“不应该活在这世上”这句话,李平乐心里警铃大作。
李念白处事警惕,鲜少露出神降异能,怎么会被人知道他的身份了呢?
她又想起了那次攻击他们的武将石像,她几乎能确定是,太虞里有人告诉他李念白拥有天神之力的情况。
她得弄懂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李平乐抱着胸,好整以暇道:“怎么说?他就是一个刚入太虞的少年状元,怎么就得罪你了?”
“因为他是天神使者。”
李平乐懂得他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擅长伪装,不容易表露慌忙,装作不懂地嗤笑着:“那你又是什么?弑神者吗?你杀了一个无辜的少乘弟子,嫁祸别人,你还好意思为自己辩驳?”
“我们都是不甘命运摆布弄人,穷尽力量追求所得,拼尽全力攀上云端。”黑袍人缓缓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信仰的癫狂——
“弑神逆势,勠力可变;无神之日,天将启明。”
李平乐猛地抬头,脑海露出一条忽明忽暗的线索,就像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彗星,稍纵即逝。
“小姑娘,你还年轻,不理解我们的所求所盼也正常。”黑袍人带着讥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今探讨这些已无用,你的寿命将尽。不过,你很聪明,以为与我对话可拖延时间等来救兵。只可惜,温复行修行远低于我,我已术道布下阵法,就算搬来救兵,他们也绕不到这里来。”
“你大爷的,还能这样?”
李平乐低声诅骂,看黑袍人驱动念力,十把匕首凌空而起。
李平乐干脆席地而坐:“所以,你是说什么都不会饶我了?”
黑袍人看李平乐镇定自若,不知她是气馁甘愿受死,还是有其他什么诡计:“你觉得你还能如何说服我?”
李平乐抱胸冷笑道:“你说你信鬼神对吧?如果我说,我知道你是谁呢?”
黑袍人沉静道:“小姑娘,你是在唬我吧?”
“身高一尺八,三十八岁近四十岁的男人,衣服……是西南产的亚麻。”李平乐托着腮,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手里没有很清晰的茧,有练武功但平时握的武器比较轻,是软剑或者刺一类的武器吗?是妙合山庄呢?还是瑶山派的?”
李平乐盯着凌空的匕首,道:“再看看匕首,也不是当地的东西,你想隐藏身份,怎么杀人的武器都用自己地头的东西,不怕别人看出来你来自哪里吗?另外,看你言行迟缓,平时大概不爱说话吧。”
“绕绕弯弯说不清楚,你其实不知道我是谁吧!”
“早听闻‘合一剑法’是妙合山庄集大成的剑法,南北通融,是当年妙合山庄创始者妙合公子创下的剑法,既有南派的柔与精,也有北派的刚与狂,快慢有致,刚柔疏通。然而,合一剑法所用的武器讲求精细中的,你是不是也习过这种剑法?”
黑袍人双目狰狞,手指微动,十把匕首飞身向前,迅猛地向李平乐袭去。
“你就是严令!”
匕首顿时停住,李平乐盯着黑袍人,看似镇定自若,额上已然留下汗珠,背脊
湿透大片。
她手里的剑藏在身边,本来准备挥剑将攻击的匕首击退。
黑袍人轻笑,扯下连帽,瘦削刻薄的面容,正是严令。
严令冷淡道:“你还真有本事,小姑娘。”
李平乐扯了一丝笑,道:“我的本事多着呢!你方才说我是分身乏术、孤身犯险的,没有同伴会救我。那你知不知道,除了温复行,我还引了比你本事大的朱深长老来了此处?不多时,就能有人破了你的阵。”
严令才知道,李平乐拖延和他说话,根本就不是自救,而是想要将他束手就擒。
严令懊恼,凝神道:“我先杀了你!”
匕首顺势飞来,李平乐凝神戒备,挥剑甩走匕首。匕首似有灵性一般,甩开的匕首拐了个弯又继续向李平乐袭去。
攻势越来越快,十把匕首如同箭雨一般来势汹汹,李平乐的双脚被束住根本无法逃离,渐渐处于下风,力不从心。
严令看快要得逞,突然觉得脑袋嗡地一声。
一人以念力攻击他,他神思被扰受了内伤,“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匕首骤然落地,李平乐趁此空隙,将脚上的藤枝用剑挑断。
严令怕李平乐逃走,再次凝神,匕首、树叶,折枝齐发,势要将李平乐刺出一万个窟窿。
危急一瞬,一人从天而降,在李平乐身前站定。
脚步踏地,真气外扩,给地上的落叶震高了一层,凌空的树叶和折枝立即被震飞出去,匕首一时不可进攻。
严令神思又被扰乱,和面前之人的强大真气抗衡着。
一瞬间,鼻子、嘴巴流出了血,严令内力有损,匕首从空中掉了下来,无法再使。
严令定睛一看,突然空降的人影正是夏侯浔,他所施的真气墙,正是少乘的[乘龙罩]。
严令身体有损,根本无法对抗全盛的夏侯浔。
夏侯浔自如地和严令对抗,还不忘冷冷嘲讽李平乐:“我还以为我会看到一具死尸。”
李平乐切断了藤蔓,嘴硬道:“让你失望了,我还好好活着。”
严令看情况不妙,想要撤退。
看严令要逃亡了,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齐齐提剑就往严令砍去。
严令口中喃喃有词,身旁的大树猛晃,咔嚓一声,竟在李平乐与夏侯浔面前横截倒下,挡在严令跟前。
两人默契更甚,夏侯浔当先跪地躬身,让李平乐借力越树而上,飞身剑指严令。
严令竖起双指,身周藤蔓尽数收集,砌出一堵墙。
李平乐穿云剑法来势汹汹,真气凛然,当即捅破藤蔓墙,刺中严令肩膀。
藤蔓墙变成块状碎落,严令疼得哇哇大叫,随即晕倒。
习术之人神识提升,肉身痛感比平常之人扩大几十倍,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夏侯浔让战局收尾,将严令原地钳制。
不多时,四周脚步声响起,温复行、应如是、程筠、尹成轩和朱深赶来,李平乐看事情尘埃落定,放松下来,双腿一软跌坐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