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离家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
九月的晚风裹着凉意，林荫道上银杏叶被风刮下来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宋霁微牵着沈清言沿着步道慢慢走。
篮球场旁边有一小片儿童游乐区，几个小孩围在滑梯旁边追跑笑闹，家长们坐在不远处望着。
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跑得急了绊了一下，膝盖蹭到地面，又坚强地自顾自爬起来笑着跑开。
沈清言目光一路追随，脚步渐渐慢下。
通过触碰的肌肤，宋霁微听到他的心语：【……她会喜欢孩子吗？】
可他没问出口。
宋霁微：“要不要坐下休息会？”
“嗯。”
两人在路边长椅坐下，他再度望向嬉笑的孩子们。
抚着他的手，宋霁微随口问道：“喜欢孩子吗？”
沈清言有些诧异宋霁微竟与他心灵相通，他浅声：“还行吧，如果是自己生的，肯定喜欢。”
说完，他觉得措辞突兀，重新道：“……我的意思是，自己的、亲生的，肯定无条件喜欢，如果是别人的孩子，可能会要看孩子性格是否合拍。”
“你呢？”他偏过头来看她。
宋霁微想了想：“应该喜欢吧。我没怎么和小孩相处过。乖乖的肯定喜欢，不乖的就不喜欢。”
沈清言有一点较真：“小孩子不会一直乖，也不会一直不乖，还是要看家长教育。”
宋霁微忙不迭点头：“嗯嗯，你说得对。”
沈清言以为她是在敷衍附和，没再说什么。
宋霁微五指插入他的指缝，勾住他，“反正，如果是我们的孩子，我肯定喜欢。”
沈清言不语，捏了捏她的指根算作回应。
那天过后，他们花了大半个月把那份约会提案上的项目都做了一遍，去看了新上的电影，看了我艺术展，还去海边看了日出和夕阳。
琐碎的日常虽然普通，却像是黏剂，夯实了他们原本松散的关系。
宋霁微对他们如今的亲密程度九分满意，差的一分在于……如果能不那么柏拉图就更好了。
十月初，长歌签到一笔大单，为了庆祝，几人约好在沈清言家吃火锅。
四人围聚，赵栗婧终于有机会吐槽：“你俩太不道德了吧，在一起这么久了，也不官宣一下？也不请我们吃顿饭？”
方焾帮腔：“是啊，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在搞什么地下恋情呢？那天说搬走就搬走，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沈清言到现在仍然觉得宋霁微随时会走，每天醒来都会第一时间看看枕边人是否还在。他不确定宋霁微打算如何说明，也看向了她。
宋霁微故弄玄虚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赵栗婧撇嘴，没有继续追问，其实她和方焾暗地里讨论过，都怀疑沈清言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症，连班都不上了，宋霁微还如此急切搬来与他同居，可是今天见到沈清言，又觉得他面色红润，比之前还要光彩照人，实在不像是生病。
“感情深不深我不知道，但你俩吃得是挺好，”方焾揶揄，“沈总都胖了。”
她摇着头劝道：“沈总啊，你得有点危机意识，微微可是超级颜控。”
沈清言率先看向自己肚子，即使在宽松的家居服底下，那道弧度也已经无法忽略。
宋霁微的手在桌下伸过去，握住他的指节，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回怼方焾道：“别瞎说，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成果。”
方焾连连道：“行行行。现在是说不得一句了。”
沈清言觉得被宋霁微握住的地方像是有一团热气从指缝渗进身体，沿着指腹的纹路慢慢晕开，很舒服。
他握筷的手夹起一块冬瓜，缄默地咬了一口，慢吞吞地嚼着。
肚子越来越大，总归是藏不住的，还是得找个机会坦白。
她能接受吗？
虽然去医院检查时，给他经手的医生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但他目前还未在这个世界发现其他怀孕的男人，这也就意味着，宋霁微还是有一定可能把他当做怪物。
又打趣了几句，方焾话题拐到了别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总感觉以前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都发生了，这几天我看新闻在说癌症居然被攻克了，研究出一款疫苗，这不是科幻片里才有的东西吗？能研究出这种疫苗的人不会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哎，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感觉啊，自己就是那个NPC……”
宋霁微捞菜的动作顿了一瞬。
上一轮她从未听说过任何关于癌症疫苗的消息。
哎，要是这件事发生在上一轮就好了，那她现在可以通过买那家公司的股票而富得流油，不必为创业贷焦头烂额，可以只挑感兴趣的案子接。
转念一想，虽然自己没能过得更舒坦，但至少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好，那些癌症患者也获得了更多时间。
也行吧。
咽下肥牛，宋霁微胃里暖和起来，遗憾都消散了。她也为沈清言夹了一块牛肉。
火锅局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方焾和赵栗婧又闹了一阵才离开，宋霁微和沈清言两人收拾了桌子，洗澡，睡觉。
闭上眼，宋霁微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清言肚子的模样。
为了不暴露自己已经知晓他怀孕的事，宋霁微平时都刻意不去看他的肚子，今天安抚他时，才赫然发现孕肚已经初具规模。
黑暗中，宋霁微睁着眼躺了很久，脑中响起无数道声音，一则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二则时日无多，现在不摸以后就没机会了，三则……
没到三则，她极轻地撑起了胳膊。
沈清言背对着她侧躺着，她稍稍坐起探头望去，被子的轮廓在晦暗的光线里勾勒出一条起伏的弧线，肩、臂、往下是一道隆起的坡形，像是一颗饱满的桃子。
盯着看了几秒，宋霁微心中仿佛被什么酸软的东西涨满了。
难以置信，沈清言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孩子，她的孩子。
可惜没机会见到它出生了。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一闷。
她悄摸从被子边缘伸进手去，一点一点挪到目标位置，手腕在沈清言腰侧停了须臾，确认他没醒才继续前行。
终于，手掌隔着睡衣贴上他的腹部。
鼓起的位置并没有想象中的发硬触感，反而是柔软的，有弹性，隐
约还能感受到底下轻微的脉动。
还是难以置信，这里真的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她的手指贴着那道弧度缓缓移了一寸，又移了一寸，睡梦中的沈清言发出一声模糊的哼音。
宋霁微猛地一惊，做贼心虚仓皇收手，动作过急，手肘压到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她立即屏住呼吸躺好装睡。
于事无补，沈清言翻了半个身转过来，哑声道：“……怎么了？”
他紧接着问：“做噩梦了吗？”
宋霁微就坡下驴“嗯”了声。
没想到，整日背对她睡觉的沈清言竟然主动贴了过来，轻抚着她的后背，迷迷糊糊地哄着：“别怕，我在这。”
应该不会有人会听到这句话不动心吧。宋霁微想。
所以，她应该被原谅。
她吻住了他的唇。
沈清言顿住，灵活的舌闯入狭小的口腔里，把他的声音生生挤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分毫。
他倏地睁大眸子，可还没完全醒，眸光弥散，定在她脸上。
吻够了，宋霁微餍足地揽过他的肩，与他靠得更近一些，“别老是背对我，好像要离我十万八千里。”
“我”字刚冒出半个音又咽了回去，沈清言想解释他背对她是担心她碰到他的肚子，可也不想暴露，垂下眼，没有接话。
他此刻已经清醒过来，猜测宋霁微是有念想了，他何尝不想，只是一方面担心伤到孩子，另一方面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她坦白孩子的事，故而整日压抑着。
每日早睡，其实也是他压抑渴望的手段之一。
现下，她这么一亲，勾得人火气冲天。
闷在她肩窝，他嗡声发出几个字：“……你轻点。”
宋霁微手臂滞住，从他肩头松开半点，低头看他，“真的可以？”
沈清言点了下头。
宋霁微自然喜不自禁。
她重新吻他，手指顺着他的锁骨滑下去，隔着睡衣布料在他胸口位置打起圈来。
掌心抵着那一枚圆心，像是个圆规，绕着它缓慢地转。
转得是慢，沈清言的呼吸倒是越来越急促，喉间逸出一声微弱的喟叹。
手指一路往下描摹，覆过他腹部时，她停住了。
鼓起的肚皮就那样温温软软地卧着，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一起一伏。
她迟疑片刻，收回了手，“算了，要不然还是睡吧。”
沈清言迷茫地眨了眨眼，刚泛起的潮意仍浮在眼尾没有退尽。
他都要烧开了，她却说不做了？
方焾席间的那句玩笑话在他脑中冒出，他抿了一下唇，问：“……是因为我胖了？”
语气不明朗，似是委屈，又有点恳切。
“当然不是，”宋霁微搂着他，“你胖到二百斤我也喜欢。”
她斟酌着措辞，“我是觉得好不容易把你身体养好，做这事还挺耗费气血的，唔——”
话没说完，沈清言主动凑了过来。
他吻得很用力，嘴唇蛮横压下，又啃又咬，像是……晃荡许久的汽水终于冲破瓶盖。
光是抱着亲还不够，他侧身压过去，手掌撑在她耳侧的枕面上，小腹正好搁在她腰侧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