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那位侯主她不梳妆 > 15. 你同我做交易
    哑姑和沈旦把一应诉状证据全部呈上,师爷走去接到手里,随即又呈到了刘孟頫案前。

    刘孟頫翻看着问:“钱胖子,陈辞、沈旦二人所说是否属实?”

    “大人明见,这二人纯属诽谤。”钱胖子完全否认了她们的主张。

    他十分笃定刘孟頫会包庇他,这话说的脸部红心不跳,腰板站得更直了。

    “说他们诽谤可有证据?”

    钱胖子身子前倾,弯腰躬身道“大人,陈氏和沈氏说的推车、船尖舱此类证据完全子虚乌有,大人可派人到我永昌号探查,若是没有搜出证据,望大人可以给小民一个交代。”

    “大人,钱胖子这么说绝对已经销毁了所有证据,此时再去怎么可能再查探出什么。我这里有军粟可给大人一判。”沈旦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手绢里包着的赫然就是沈旦从货舱里拿出来的粟米。

    师爷又将手帕传递到刘孟頫手上,刘孟頫凑近一看便看出这果真是军粟无疑。一般粟米的品质可没有这么好,只是手帕里这一撮米确实混着谷壳和其他东西。

    钱胖子一看立刻又道:“大人,这确实是军粟,但这里面的杂质又怎么能保证不是沈氏后放的,意图坑害诬陷我呢。”

    “大人!钱胖子若是没有做这些事,为何在我发现罪证后要鞭打我?我身上的鞭伤足以证明钱胖子所作所为!”

    “谁知道是何人鞭打的你,你竟然栽赃到了我头上,想是见我日子殷实,诓我一笔钱财吧!”

    “你简直是无耻之尤!”一直插不上话的哑姑此时实在看不惯钱胖子如此巧言令色,随意扭曲事实义愤填膺。

    院门外围观的众人不少人是哑姑和沈旦那日在县衙门口鸣冤的见证者,听到钱胖子如此巧舌如簧,议论纷纷。

    “大人,钱胖子为人平日里大家就有目共睹,他能做出这些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这二位看着不像歹人,看着可比他可信的多。”

    这句话喊的声音高亮,又熟悉。沈旦回头一看,果真是花老板。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花老板在人群里向她招手。

    沈旦转过头仍旧冷静:“大人,当日他鞭打我时,现场有诸多劳工一一目睹,大人可去永昌号将名册带来将上面的人一一询问,方可知真假。”

    “那些劳工艰难度日,生计来源大多依靠着钱胖子,我不知他们是否愿为我作证。可我还是想说,只要钱胖子一日不倒,杂货街被他垄断生意的商户就一日不安生,劳工们就一日受不到真正的善待,难道这镇子竟然要成为这恶霸的天下吗?”

    “他的势力不断壮大,那下一个要吞并的产业是什么?谁又能独善其身?”沈旦看向刘孟頫:“大人,彼时你这知县怕不是也要听他的话吧!还能指使得动他吗?”

    钱胖子做到如今产业,确实不是老实做生意所得。这么多年什么赚钱他做什么,生意大多都游走在灰色地带,既不触碰律法,但又没那么干净。但是要是有人挡了他的财路,那他的手段就比较脏了。

    早些年他是走南闯北的私盐贩子,在朝堂动荡那些年没少赚,后来政局渐稳,朝廷开始严格督查惩处贩盐一道,这时他早已赚得盆满钵满,转头又去做了倒买倒卖的营生。彼时和众多外邦没有互市,他便专挑那新奇物件两头运送两头卖,又是赚了一大笔。后来还干过许多,总之一来二去就攒下如此丰厚的家产。

    “大人,我决计是没有做那些事的,这您可之后细细查探。现下倒是有一桩事是确定了的。”钱胖子指向哑姑:“大人,我朝律法可允许女子做讼师?”

    刘孟頫捋一捋胡须:“确实我朝女子不能独立诉讼,必须由男性亲属做为‘抱告’,否则官府可以不予受理。”

    “大人明鉴。”

    钱胖子这话说的得意,那条眯缝眼因此更不显。

    刘孟頫见沈旦和哑姑都不做声,道:“你们若对诉状没有增加,那便等县衙搜了证据,择日再行升堂。女子做讼师确实有违律法,轻则杖责、枷号示众,重则发配。谅你们诉讼有因,且没有扰乱公堂,现酌情杖责五十大板,堂上执行。切记,记得下次找个男讼师来。”

    “大人,您忘了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了吗?”

    “行刑!”

    “刘孟頫!”沈旦站起来厉声冷喝。

    “刘知县好大的官威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沈旦往门外望去,只见谢连台这厮身着青色云纹绸圆领袍,手拿一把折扇,后面还跟着一个随从,在众人注视下款款走来。

    这衣服看着华贵也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他穿上看着颇有气度,但是这是要闹哪般?

    谢连台看着沈旦,好似她很狼狈:“他的话你也信?那么蠢,怎么活这么大的。”

    沈旦:“你倒是聪明,怎么又回了这虎穴狼窝?”

    “小爷来救你!”

    二人一问一答,完全忽视了周围的人。

    刘孟頫面色不虞:“是你!你究竟是何人?竟然敢扰乱公堂!”

    谢连台不语,身后的小厮十分有眼力见,从腰上摘下一块令牌举起道:“大胆!这位是景阳侯府谢世子,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谢氏一族乃是皇室宗室旁支,景阳候谢崇岳是宗室之子,先皇在世时不站党派,时常在宫里走动。自先皇殡天,就逐渐消失在朝堂宗室的视野中。新皇李昭上位后再度复出,这次却一改从前的作风,站队太尉萧邦一党。

    谢连台还有一兄,名为谢景升,为人谦和有礼,极其聪慧,在世家公子之间常有美名。入朝后屡次提出具有惠及民生福祉的谏言,且切实可行成果显著,由此颇受丞相吕显看重。

    而谢连台作为舞姬所出的庶子,花天酒地,浪荡不羁,与其父兄截然不同,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世做了不少荒唐事。但凡提起谢氏一族,就不得不把这三人放在一处攀比,说起来则是“各有千秋”。

    沈旦挑眉:“谢世子?”

    谢连台扬起头:“早就告诉过你小爷不是贼人。”

    刘孟頫心里一紧,如何惊扰到了这尊大佛。谢连台的“美名”哪怕不是京官,这口口相传也早在官员之间如雷贯耳。

    据说谁的作风不合他意,但凡他大闹一场,那人总会倒霉。上一个京官拂了他的面子,没过多久就被革职。这通天的本事,必然是在陛下面前极为说得上话的。

    刘孟頫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弓着身子行礼,小心开口:“竟然是世子!下官失礼,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希望莫要怪罪。”

    谢连台睨眼看着他,坐上公座:“如何能不怪罪?想必是这镇子太过偏远,知县大人不知道我的名声,若今日不做些什么,我如何在京中立的住面子?”

    “还有堂下这人看着也面熟,之前可曾见过?”谢连台用折扇指着钱胖子。

    钱胖子早就呆住了,他怎能想到那日淹到海里的人竟然是世子,他急忙跪下,一身赘肉一颤一颤,头上尽是虚汗:“求世子饶过在下,您提任何要求无有不应。”

    谢连台眼中寒光一闪,讽刺:“你同我做交易,我却嫌你恶心。”

    不再多话,他双腿架在公案上,合起来的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这人刘知县什么打算啊?”

    刘孟頫犹豫:“世子是何想法?”

    “我看就随意打杀了了事,他视人命如草芥,我总要让他尝尝这滋味。”谢连台懒洋洋道。

    “求世子饶贱民一命……”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听着聒噪。”

    县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行动,谢连台抬眼看着刘孟頫,刘孟頫招招手,立马上来了几个人堵住了钱胖子的嘴,五花大绑拖下了堂。

    “世子且慢,我们二人近日来此状告就是要还死者一个公道,如此草率打杀了他,事情的真相依然不能为世人所知。况且事涉粮饷,他死事小,这背后的弯弯绕却还有许多,世子不妨再细细斟酌一二。”沈旦道。

    谢连台有了几分兴趣,腿放下去,身体前倾:“没想到你一个女子还有这见地。但是小爷行事向来不管这么多,只管高兴。”

    “可是……”

    “沈旦,本世子今日来此只为泄愤,那些大道理你不用同我说。我可以还死者一个真相,但是这人我也是马上就要杀的。念在几日前你我过命的交情,我提醒你一句,此事你莫要再

    插手。”谢连台转眼间就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沈旦看着他和几日前判若两人:“多谢世子愿意为陈粟洗脱冤屈,多谢世子忠告。”

    刘孟頫看着钱胖子被拖了下去,罪名已定,上前道:“世子您看之后的事?”

    “怎么?还要小爷亲自教你?”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去让他签认罪书。”刘孟頫连忙退了下去。

    此事已了,县衙众人赶着门口看热闹的百姓。

    谢连台看着沈旦那口服心不服的模样走近她:“等钱胖子画了押我立马派人将告示贴出去,也算是合了你的意思。”

    沈旦扶着哑姑站起来,刚才堂上的种种变故让哑姑受了刺激,她努力克制不尖叫,手握成拳头放到嘴边咬着,手背上满是齿痕。身体抖得像筛糠,沈旦拍着她的背安抚,回着谢连台的话:“小民多谢世子。”

    “只这么一句?”

    “此次我已见识到了权势的厉害。”沈旦这话里听不出情绪:“我和哑姑为此奔波数日,到了这里也得先因为女子不能做讼师杖责五十大板,然后才能提出自己的诉求。而世子殿下只因为看不惯,便可以不管不顾打杀一个人。”

    “他不该死吗?”

    “该死,他欺行霸市,随意杀人,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为过,我只是觉得这一切来的太轻易了。”沈旦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对于刘孟頫她也是想得简单了,竟然相信可以通过简单的利益交换就可以让一个人轻易倒戈,哪知人心险恶,变脸也只在一瞬间。

    钱胖子死得不冤,可他做了不知多少恶事,最终才换来了一死。那些有理想有抱负,对生活的充满了希望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反而要被随意践踏,然后就那么轻飘飘的死了。

    “此一别再难相见,这次来这里遇到你也算有趣。”

    沈旦:“谢世子说笑了,能博得世子一笑是小民的荣幸。”

    “……”这话里着实阴阳怪气。

    “给你谢礼。”谢连台掷过来一个钱袋子:“听说你缺银子?”

    沈旦打开一看,里面不少钱。也不客气,从里面拿了八两,举起示意:“谢阿岑倒是把我打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些够了。”

    谢连台眼中墨色翻涌,隐含一丝笑意,随即正色:“我叫谢连台,虽然不会再见,但我总觉得该告诉你我的名字。”

    “谢连台,多谢。”

    ——

    沈旦扶着哑姑出了门,花娘子便迎了上来。

    花娘子笑着拉着她们:“你们终于出来了,这件事结束了,你们可放心了?”

    哑姑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沈旦抱拳:“多谢花娘子刚才仗义执言,还好解决了这件事,不然钱胖子不一定事后要如何找你麻烦呢。”

    花老板追问:“无妨无妨,我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也不在少数,他要动我总要掂量掂量。不过你近日去了哪里,为何这脸色如此差劲?还有刚才堂上的世子又是何等人物,他之前身后那仆从还与我打探过你的事,我看没有恶意便说了你来我这里买簪子的事,没想到你竟然与他相熟。”

    花老板一堆问题,沈旦只好一件一件答。

    “哑姑!我有东西要交给你!”远处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沈旦三人回头一看,那妇人从县衙方向喘吁吁跑来。

    “陈婶子。”哑姑轻声开口。

    “她是?”沈旦问。

    “她是阿粟的邻居。”

    陈婶站定后大喘着气:“我方才看到你们在堂上为阿粟伸冤了,现在有了这个结果想必他在天之灵定能瞧得见。”

    “婶子,你有什么事吗?”沈旦问。

    陈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哑姑,这是阿粟半月前交给我的一封信,他说若是他遇到什么特殊情况让我交给你。我当时还想能有什么情况,就没在意,没想到那日之后他就不在了。我去阿粟家找过你,但是你不在,我不知还能去哪里寻你,直到今日听街坊说你在这里为阿粟伸冤,我才寻来。”

    哑姑手还在颤抖,但是信接过来的却极快,她打开看着内容,信纸渐渐被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