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那位侯主她不梳妆 > 19. 东庙
    饭厅内其乐融融,当归黄芪炖鸽子,黑豆猪骨汤,红枣枸杞乌鸡汤、清蒸鲫鱼和各种补身体的餐食,摆的桌子满满当当。

    刘孟頫轻轻夹起面前的一块鱼肉,放到了八姨娘的碗里:“前些日子你受苦了,最近好好补补。听说有的妇人孩子流了以后没好好休养,落下了病根,你千万要保重好身体。”

    八姨娘看着碗里的鱼肉眼里含泪,惊喜又感动:“多谢老爷疼我,我一定会好好修养,早日再为刘家添丁添福。”

    “不急,”刘孟頫轻轻覆住八姨娘的手:“身子彻底休养好了,孩儿才会健康。”

    八姨娘泪眼婆娑颔首。

    “老爷。”一个下人匆匆进入饭厅,低声附耳在刘孟頫耳边说着什么。

    “你先吃着,我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刘孟頫放下筷子,匆匆赶去书房。

    书房内,刘孟頫看着信上的内容,半天震惊的没有缓过神来,重重地跌在了椅子上。做官这么多年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官,他杀过恶人,也杀过好人,但他没想到如今竟还要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此事一做,若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必会受万人唾骂。那人远在京都是无所谓,可是怎么能让他这样做!那人怎么敢这样做!

    刘孟頫紧紧抿着唇,站起来走至挂起来的官袍和官帽前,一寸寸抚摸着。狡兔死,走狗烹,这件事谁来做都可以,唯独他不做。

    不是不可以,是不想。

    年少时家境贫困,他也是村子里的乡亲百姓一点一点供养长大,才走上了如今的仕途。当为了京都那位,他不得不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经无颜再面对那些帮助过他的乡亲们,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但他必须活着,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到现在,大概是害怕下到阎罗地狱,碧落黄泉,再见到那些死去的人。

    他想着至少要为家族里留下点什么,可多年无后。现在想想,大概就是老天爷见他如此作恶,给他的报应。

    刘孟頫害怕了,为着自己,也是第一次为着别人。

    他一甩袖子大步走至案前,写下了一个窄窄的信条,写好后以手为哨,吹来一只鸽子将信条绑在腿上放飞。

    风雨欲来,他看着那只鸽子越飞越高,越觉得这天真的暗下来了。

    “师爷呢?”刘孟頫向门外喊道。

    不一会儿,师爷匆匆跑了进来。

    “你找的那人回来了吗?”

    “回老爷,还没回来,我原想着那是个姑娘应该不难杀,但他这几日迟迟未归,怕是不成了。”师爷恭恭敬敬道。

    刘孟頫神色复杂:“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自己能左右的事了。”

    那日在酒楼试探谢连台,但没想到他答话滴水不漏。怕坏了京城大计,自己去信一封询问接下来要如何做,没想到却得了这么个信。

    这究竟是对是错?

    京都。

    高窗透进的灰白天光,被紫檀书架层层吸滤,落到青砖地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暗黄。满壁书籍密密匝匝,暗红绳结与烫金题签在晦暗中隐约可辨。

    空气里,墨香和龙涎香两种气味搅在一起,一人端坐在屏风后的书案前,一只苍劲而筋骨分明的手提着笔在纸上行云流水。

    “大人。”门外人道。

    “进来。”

    书房侍者进去合上书房门,走路时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将信条恭敬的举过头顶:“大人,榆林镇来信。”

    那人不答话,书房侍者低着头将信条放置案前,便退至一旁默默等候。

    不多时,那人终于写完了字,才从桌角拿起信条,看完后重重往案上一搁,竟冷笑出了声音:“好一个不便!既然他不便,那我来动手!”

    侍者不敢应声。

    那人起身负手望着窗外乌云密布,一双凤眼细长,身形挺拔,眉眼陡然一厉:“榆林镇一个不留,周边的村子随意挑些,就此解决吧。”

    侍者愕然,嗓音低了几度:“大人,那刘孟頫……”

    话说了一半突然噤了声,抬眼对上了对方冷沉凛然的目光。

    “一个不留!”

    侍者唯唯诺诺小心赞道:“大人英明。”

    对方并未理会侍者的奉承,最后撇了一眼信条,随手捏起放置烛台之上点燃,火焰将窄窄的信条灼烧出一个月牙,随着暗棕色的月牙不断扩大,那信条最后直接被火舌吞噬。

    ——

    阳光照进窗户形成光晕,斜斜洒在了床上。

    粗布青帘床帘并未打开只是悬挂床头,床上之人似乎被阳光晃着了,微微皱了皱眉。缓了缓,才缓缓睁开。

    许久没睡得这么好了,只是身上有一些酸痛虚弱乏力,倒并无什么太大的不适。

    沈旦低头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打满补丁的被子,又抬头环视着周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她双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话,但是久未进水,喉咙干渴难以发声。想吐字,感觉喉咙发紧还痒痒的,开始干咳了起来。

    突然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朴实的妇人走了进来,把手里端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后,走到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了,终于不发热了。姑娘,你都不知道你这几天出了多少汗,不过好在多发发汗就会退退热。”妇人松了一口气道。

    沈旦在被子里挪动了一下胳膊,久未活动,感觉身体变得异常的僵直,她使劲攥了攥拳头,努力刺激自己的神经,直到手攥白,才感觉到胳膊上有了些劲儿。

    将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才发现身上穿的是一件从没见过的衣服,虽然也是粗麻布衣,但是和她以往为着便捷穿的束袖口的衣服不同,这是一件正常的女儿家的衣服。

    妇人扶着她的上身让她坐起靠在床头,转身去桌前拿了她刚刚端来的药。

    “是您救了我?”沈旦清秀的脸上只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丝毫红晕,发丝随意披散在肩头,胡乱纠结一处。

    妇人道:“几日前晨起,我要出门采药,正巧看见你倒在我家院门口,于是便把你带回来了。”

    “多谢娘子。”沈旦颔首道谢。

    妇人坐在床边本欲拿起汤匙喂药,顿了顿,欲张口但又没有话,很是为难。

    沈大看出了妇人的踌躇:“娘子,有话可直说。”

    “姑娘,我在为你换衣服之时,发现你身上还有些鞭伤。可是家里人对你不好,你逃出来了?”妇人有些担忧道。

    沈旦以为要问什么大事,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只好轻轻一笑回:“并非如此,外出的路上遇到了歹人,他将我绑了去,这是那恶人打的。”

    听到这话那妇人松了一口气,从碗里盛出一勺药喂到了沈旦嘴边,随即道:“那你晕倒在我家门口,想必是和那恶人极其缠斗了一番。我救你回来时,你身上这些伤又有一些发炎,多日高热不退,而且口中还呢喃着‘杀人’什么的,我想你定是极不容易的。”

    沈旦看到喂到嘴边的汤匙有些手足无措,她还没有到不能动的地步,连忙把手放扶在碗和汤匙上,想要自己拿着喝。但那妇人却避开了:“无妨,你身上还虚弱着呢,万一你手不稳打翻了药,那可是耽误治病的。”

    沈旦心底暖意漫上来,浅浅一笑:“那真真的多谢娘子了,我叫沈旦,娘子如何称呼?”

    妇人柔和道:“我姓马,你叫我三娘就行。”

    沈旦颔首,喝了药接着问:“我来这里几日了?”

    “已经四日了,这几日你的伤也好了很多,现在已经结痂了,只是怕日后会留下疤。”

    “不妨事,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沈旦说着眼眸垂下,让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三娘,我忘了问这是哪里?”

    “害,见你醒来,我心下欢喜,也忘了同你说。我们这个村叫东庙村,你现在在我家。”

    东庙?

    沈旦没有印象,她从小到大除了去山里、镇子上、要么就是待在小庙子村,还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

    “那你可知道小庙子村在哪儿?”沈旦急切道。

    “不太清楚,怎么了吗?”

    “我家住在小庙子村,但是现在因为这各种意外到了这里,我急着回家,又不知道当时怎么走到了这里,现在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她眸色暗了暗,轻轻垂了眸,睫毛掩去眼底的落寞。

    三娘又舀起一勺药,安慰道:“你别急,等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去村长大叔家问一问,他经常去外面,说不准他会知道呢。”

    沈旦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嗯”。

    一碗药下去沈旦感觉身体里热乎乎的,三娘见她兴致缺缺,只当是刚刚醒来思绪混乱,嘱咐她好好休息,就关上门离开了。

    沈旦躺在床上,晕倒之前的记忆如海水一般涌来。

    她杀人了。

    她只是踹了那人一脚,没想让他死,但却好巧不巧的就插在了那刀刃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杀人的一天,好多血,她脑中全是那片血色和那人死前狰狞的面孔。

    现在这算什么?畏罪潜逃吗?但那人是个杀手,他是被刘孟頫派来杀她的,他死了,自己会有事吗?

    转念一想,那人干的营生本来就见不得光,死了也是迟早的事吧?

    可那就该死吗?

    或者说他该死,可是他死不死,什么时候都和自己没关系,至少不能死在自己的手里。

    沈旦思绪纷乱,头痛欲裂,她感觉自己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