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辛夷的问话,孙娘子停下给嫩豆腐盖湿布子的动作,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去啊,怎么不去。我娘家每逢大集都会去卖豆腐,有时我也跟着一起,那生意能比平日翻几番儿,更别提如今有了这浇汁嫩豆腐,更要去了。”
沈辛夷笑道:“我也打算去。只是觉得去大集的路远,而且那天肯定不少这十里八乡的摊贩,所以想着我们大家能结伴最好了。”
孙娘子立刻接话道:“那干脆咱们这些人都一起去,路上也好照应。”
说着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草药的周蘅。
周蘅早就在竖着耳朵听了:“我也去!这几日家里攒了不少裘皮,正好拿去集市上。快入秋了,这东西正好卖哩。”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凑了过来。
方婶子:“这大集我也去凑凑热闹,也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卖桃摊主:“加我一个。”
干货老伯:“我就不去了,我年纪大,实在挑着担子走不了那么远。家里两个闺女都嫁人了,就我和老婆子两个人,我担心自己有力气去没力气回。”
刘老汉也道:“这赶集得连着好几天早出晚归,我家里还有小孙孙要照顾,就也不去了,正好和老哥哥在这做个伴儿。”
没人喊王家媳妇,她在自己的摊子旁听着大家说话,也没往前凑,闷头搅着桶里的红果饮子。
于是,一个小小的大集队伍就这么在几句闲话里定了下来。
流光易逝,转眼就到了大集这天。
沈辛夷和周氏起的比平时还要早些,蒸了五十块山药糕,提前煎了五十个山药丝蛋饼,调了四十份鸡丝凉面的料汁,就连鸡汁豆腐串都做了二十碗,满满当当地堆在推车上。。
考虑到要在镇子上呆一整天,镇子上不像三岔口方便回来煮面凉面,提前煮的多了又会闷坏,沈辛夷便和周氏商量着把家里的铁锅带过去现煮面,还提了两桶干净的井水。只是这样的话,山药丝蛋饼就没有炉火煎了,正应了那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
和沈老太太打了招呼,周氏把水缸添满,用了家里的另外两个木桶装冰甜水。自糕饼卖的比以前多许多后,都是一桶水快送完了,她再回去提一桶来。今天要去大集一整天,估计另一桶水到了后面就不会那么凉了。
考虑到这是第一次去赶大集,集市上人本来就多,还要卖东西,担心沈守成被拍花子的盯上,一个错眼儿被迷晕带走,沈辛夷和他认认真真讲了道理,没有带着他一起去。
一切准备好,沈辛夷和周氏便出发了,沈守拙帮她们推车,送到大集上,再去做工。沈老爷子和沈守业不打算这么早就去镇子上,也让沈守拙先走。
到了三岔口,方婶子已经等在那儿了,两筐梨落在扁担两头,方婶子坐在扁担上等着。卖桃摊主也挑了两筐桃子,不过他的筐子要比方婶子的梨筐小很多。
孙娘子和马老六也在此时赶到,两人推着板车过来,上面除了嫩豆腐还有五板老豆腐。周蘅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塞得满满的,所幸裘皮不算重,不然她的背都要被压弯一截儿。
天刚蒙蒙亮时,空气中还带着雾气,一行人已经走出二三里地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就大亮了,路上偶有遇到同他们一样去赶大集的,或挑着担子,或赶着牛车。
再走一程,越靠近镇子,路上的人越多起来。路两边已经有人在摆摊了:卖木器铁器的、卖陶罐瓦盆的、卖农具的、卖布头的、卖菜种的、卖鸡雏鸭雏的、卖草鞋的、买炊饼的、卖馄饨的、卖包子的……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大家还没有开始叫卖,只是各自整理着自己的摊子。
沈辛夷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走在推车边上,脑袋转的都快一百八十度旋转了,周氏见状不得不一手抓紧她的胳膊,怕一个不注意她就左腿撞右脚,把自己给被绊倒了。
“这阵仗,可比咱们三岔口大多了。”沈辛夷由衷赞叹。
进了大集,几个人在入口处停下寻摸合适的摆摊位置。
孙娘子左右张望着,突然举起胳膊招手,原来她娘家距离镇子近,早过来了。孙娘子和众人告别,约好一起回去的时间,便和马老六推着车进去了。
桃子摊主找了个附近都是卖蔬果的空地挤过去了。
周蘅四处张望了一阵,看中一处卖山货旁边的地方,说去那儿挤一挤。
方婶子却是没动,说要跟着沈辛夷,她的摊子人气旺,食客吃了咸的再看到梨子,又甜又解渴的,保不齐就会多买几个。
沈辛夷笑着说好,和周氏一起找了个还算宽敞的地方,沈守拙跟在她们身后把推车停好,把价目牌子立在旁边。
沈元庆写的价目牌子在晨光里十分醒目,因着字体端方有力,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看,有识字的念出声来:“四方食摊,鸡丝凉面九文……”
沈守拙在喧闹中帮着把铁锅架好,把木桶里的清水倒进锅里。周氏洗了手开始和面揉面。沈辛夷把炉火点上,把她的酱料罐子调料瓶子各自摆开,试了下一会儿添加时的顺序,以便忙起来时手不打架。
摊子都摆妥当,周氏便让沈守拙先走了,他在镇子上还有活儿,去晚了下次东家就不找他了。沈守拙说好干完活再过来帮忙就走了,正在忙的沈辛夷没顾上和他说话,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忙忙碌碌到了临近晌午的时候,集市上前来买东西的百姓摩肩擦踵,各个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小孩子的哭闹声、鸡鸭的叫声,和着食摊上诱人的味道,热闹的上演着人间百态。
沈辛夷的摊子隐在市集,不断有客人路过照顾生意。
一经过的婆子牵着孙子,小孩子看到沈辛夷推车上垒的高高的白嫩山药糕,拖着大人的衣袖不肯走,婆子便掏出两文钱要了一块山药糕,哄着孙子去布头摊子上看碎布了,她想捡漏一些没那么碎的布头拼一拼给孙子做件衣裳。
一个扛着粮袋的汉子不识字,没有看价目牌子,直接问沈辛夷:“有啥顶饱的?”
沈辛夷道:“有鸡丝凉面,九文钱一碗,保管您吃了肚子没有缝隙溜食儿。”
“小娘子好大口气,只准在你家吃饱了,不准再去别家吃。”一青衣男子路过听见沈辛夷和汉子的对话,摇着一把折扇在一旁揶揄沈
辛夷。
“我可没说不准客人再去别家,只是这位客人问我可能吃饱,我照实回答罢了。”在沈辛夷看来,这个青衣男子实在有些没事找事,顺带着看他摇扇子的样子也有些不顺眼。
觉得热就扇快点,扇这么慢是在摆拍么?搁这儿演什么斯文风雅。
先前的汉子不管二人的机锋,只道:“我要一碗那个鸡丝凉面。”
说罢便走到摊子后面,放下粮袋,站着等面。
沈辛夷不再管青衣男子,开始做鸡丝凉面,面条是做好的,只需要码上绿豆芽和鸡肉丝,浇上料汁,放两条酸萝卜和一小把芫荽就可以了。
汉子接过面碗,搅和两下,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那吸面条的声音,和面条红油油的挂着芝麻的卖相,以及不时传来的咬酸萝卜条的“嘎吱”脆响,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直看的本打算离去的青衣男子驻足不前,不觉间竟还咽了一口口水。
“好吃!确实顶饱,我感觉我这肚子现在火辣辣的,也不想吃别的了,就是有点渴了。”汉子几下吃完手里的面,抹一把嘴,把碗递回,周氏接过来将其泡进水桶里。
“我这里有梨,又解渴又不贵,一个只要三文,五文钱可以买两个,你吃一个解渴,还能带一个回去给家中妻儿尝尝鲜。”方婶子听见汉子的话赶忙抓住商机。
汉子在心里盘算一下,道:“就来两个,我不吃了,都带回去。”
“好嘞,老乡是个顾家的。”方婶子笑着给汉子挑了两个个大饱满黄灿灿的梨子递过去,接过来对方的五文钱。
那汉子小心的把梨放进肩上的褡裢,回头扛起粮袋离去。
青衣男子也在此时走上前,看着沈辛夷摊子上鸡丝凉面的料汁,眼睛放光:“我也要一碗刚刚那人的。”
沈辛夷从善如流给他做起面,虽然刚刚她对此人颇有微词,但是谁会跟铜板过意不去不是?
“这个多放。”看到沈辛夷开始浇料汁,青衣男子迫不及待的说道。
“郎君,这料汁里面是有盐的,我给您适量多放些,您吃着不够味儿了我再给您加。”沈辛夷道。
“可以。”青衣男子应到。
勺子在盛料汁的海碗里左右搅动,把下面沉底的调料和上面漂浮的芝麻混合在一起,红色波涛翻滚,看起来格外诱人。
浇好料汁,码上酸萝卜条,沈辛夷将碗端给青衣男子。
接过碗的青衣男子此时才发现竟然没有坐下吃的地方,他一言难尽道:“你这摊子也没个桌椅。”
“真是抱歉,辛苦您站着吃了。我也是小本生意,还没来得及打桌椅,不过这两天会趁着大集打两套。”这已经是第二个和沈辛夷说起桌椅问题的食客了,沈辛夷歉然道。不过她确实打算这两天等沈守拙做完工过来,就和他一起去找之前打听好的木匠铺子打桌椅。
青衣男子没再在此事上纠结,他把折扇别到腰间,走到摊子后面吃起来。
只是他还没吃两口,就有锣鼓声从集市的入口处传来,人流涌动,小孩子们跑着跳着往前挤,大人们也纷纷围去。
原来是戏班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