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难道我真不是龙傲天 > 39. 第 39 章
    一屏之后,虞杳扯了扯虞邈的衣袖,示意委婉一些,然而虞邈不是她,就不是个受得了窝囊气的人。

    “弟子不敢,”他声音泠泠,“只是按照我昆仑门规,事情远没严重这种程度,就算她打了人,那也一定是事出有因……”

    伍言听不下去了,“放肆。”

    他从屏风后阔步走出,指着他,“什么叫她打了人,叫一定是事出有因?难道事出有因,就允许她随便打人了?”

    若真这样,昆仑弟子上千,谁没点摩擦龃龉,没有规矩约束,那不乱套了?

    瞧他这为了护短说的什么话!

    伍言气不打一处来。

    虞邈道:“那敢问师父,虞杳掉落玄冰雪海一事,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

    因着虞邈才醒不久,尚不知外门发生的事,也就不知其中还掺合着另一人。虞杳也没来得及和他详说,此刻夹在掌门和虞邈中间,几次想插嘴都没机会。

    伍言道:“正是那叫宁什么的外门弟子,用了噬灵咒,导致他御剑极易失灵,才将你妹妹失手撞下了玄冰雪海。”

    虞邈闻言,怔了一下,回首看虞杳,后者对他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虞杳绝不会无故冤枉人,楼乔生的手段他也早已有所见识,事情绝不止那么简单。他淡声道:“既是受了噬灵咒的剑,剑灵被蛊惑心智,也极易受到他人的干扰吧?说不定是旁人在背后使了别的障眼法呢?”

    这个旁人指谁,显而易见。

    伍言微微愠怒,警告道:“阿邈,你莫将你们俗世那一套带入昆仑来。你们兄妹二人口口声声指证他人,可证据呢?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谁能信服?”

    虞邈当即反唇相驳:“那弟子间发生私斗,为何受罚的只有虞杳一人?难道不该追究双方?”

    伍言瞠目结舌:“是你妹妹先动手的……”

    “那对方可有还手?是重伤还是轻伤?人没死凭何责罚虞杳一人……”

    伍言惊呆地盯着他,仿佛头一遭认识他。

    自他收虞邈为弟子以来,只觉这弟子锋芒内敛,少言寡语,在门内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剑道当中。

    他曾为欣慰至极,可以说这小弟子除了偶尔自恃才高过于傲气以外,几乎没有哪里令他不满意。

    毕竟天下如他这般天资非常的人,又有几个不傲气?

    年纪大的有一个,年纪小的有一个,不过是瑕不掩瑜,不足挂齿。

    然而,他此刻冷眉竖目,字字如冰,如此冒犯质疑师长,是为何故!

    伍言心中越发不是滋味,气急的时候,心想:老的我管不住,小的我还管不住吗!

    顿时威压尽释然,压弯了殿内的两双膝盖和脊柱。

    虞邈闷哼一声,额头冒汗,由脸色惨白的虞杳扶着。虞杳想说两句,“虞邈……”

    虞邈却扣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只管躲在自己身后,扬起倔强的眼眸,不服气地仰视着面红耳赤的伍言,“敢问师父,虞杳罪不至此,您到底为何要将她逐出师门?”

    伍言厉声道:“为师都是为了你好!”

    他拂袖叱责,“上苍赐你一副天剑骨,你就该一心向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资,你怎可轻易被他人扰乱心境?”

    他目露痛惜指着他:“你看看你,若不是因为她,你此刻早就成为九州第一个十二岁就入剑意境的剑修,比当年的飞光剑仙更有甚之!”

    “你们二人气运注定此消彼长,你的剑道难道要一生为她所困吗!”

    双生子的命理牌,他早也看过了,他早知晓虞邈的命数和他的妹妹息息相关。但他何其爱才,在收虞邈为弟子的那一刻起,就已决心要将他培养成下一个剑仙,昆仑剑道必将在他手中再创辉煌。

    这三年,他拘着他不肯放他离山,不正有此一原因?

    可虞邈闻言,不但不体谅他的苦心,更为勃怒。他冷冷地看着伍言,伸出手将虞杳拦在身后,字字铿锵:“师父说错了,弟子愿意来这昆仑,修习剑道,为的不过是保护虞杳这一念。”

    “弟子的剑道,因她而生。如果没有虞杳,所谓的昆仑剑道,于弟子而言,根本不值一……”

    “住口!”伍言大为震怒,竟是一道掌风呼去,将虞邈震翻在地。

    “阿邈!”

    虞杳吓坏了,不敢信虞邈竟然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她忙去搀扶虞邈,将人扶正后,却见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无比清晰鲜红的掌印,泪瞬间洇湿了眼眶。

    有那么一瞬间,她为此生了退却之心。

    她动动唇,几乎脱口而出的算了,虞邈却拉着她的手,摇头制止。

    伍言恼怒的声音还在头顶盘旋:“竖子!有你这么辱没师门的吗!”

    虞邈吸沉一口气,竟是拖着疲惫虚弱的身躯重新跪正。

    在这昆仑三年,一度被视为骄子,且因年纪小,受尽师父同门的爱护和珍视,在一众羡煞的目光中,从未低声下气地说过一句话。

    就连头颅,都只在拜师的时候低过。

    而今,他却缓缓垂首叩拜,“弟子恳求师父,若不能还虞杳公道,也请师父公正处置,至少……请不要将她逐出师门!”

    不要再拿他作为伤害虞杳的理由,在王府生长的日夜,他早已厌倦那种自我厌弃的感觉。

    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想要利用虞杳掌控他,所有人都在离间他们彼此。

    除了待在虞杳的身边,和她一刻不离以外,他实在想不出哪里还会是他们兄妹的归宿。

    孱弱的妹妹需要他的保护,他亦然需要虞杳。

    只有虞杳能让他有片刻安宁,让他有力量去支撑着自己,不那么厌恶地去对抗那所谓的宿命。

    他需要虞杳。

    他不能让虞杳再离开自己,除了自己的身边,哪里都是龙潭虎穴。

    若叫她回到有那个男人的王府,若叫虞鸣知晓他因虞杳而跌境,那虞杳该怎么办?

    所以他恳求师父,留下虞杳。

    伍言从未见他这般卑微地求过他什么,一时满腔怒火都积顿于胸,满目怔然。

    而虞杳眼含热泪,也跟着伏地跪求,“弟子、弟子虞杳自知有错,甘愿受罚,求掌门网开一面,留下弟子吧!”

    伍言心头一震。

    就在此时,殿门口快步走进来三道人影。

    韩霄本是火急火燎地追赶着,偏偏凌华是个慢性子,走了一路,念了一路的注意礼数,注意仪态,不可喧哗、嬉闹、疾跑、推搡……

    就这般紧赶慢赶,一进殿内,就撞见这一幕。

    见掌门脸色灰白发黑,就知小师弟多半已经和师父明面杠过了。

    韩霄卡在嗓子眼劝说的话,尽数吞回了肚子。幽怨地睇了眼给凌华,心想若非他一副天崩了都不忙的性子,不至于叫小师弟走到这一步了。

    这不是将掌门架起,让人骑虎难下吗?

    凌华仿若不曾察觉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不曾接收到二师弟幽怨的眼神,泰然自若地步入内殿,朝着掌门款款行礼:“弟子凌华,拜见师父。”

    殿内静了会,伍言睨过去,扫过三个弟子,冷道:“你们也是来为一个外门弟子说情的?”

    云兴向他行礼后,幸灾乐祸道:“报告掌门,云兴是来看热闹的,掌门不用管我。”

    伍言:……

    沧浪这收的都是什么弟子!

    伍言没好气地乜去一眼。

    倒是凌华看向地上跪着的一对可怜兄妹,问:“师父,弟子来是也有一问。阿邈他妹妹所犯的错,应当不至于要将人逐出师门吧?”

    凌华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弟子理解。但这刑罚不当,只是一点口角之误,就要将人逐出师门

    ,日后我昆仑弟子岂不惶惶,连句话都不敢说了?”

    “这要传出去,旁人怕误以为我昆仑小气。”

    云兴瞪大眼看着大师兄面不改色地徇私诡辩。

    韩霄钦服地看着大师兄云淡风轻地侃侃而谈。

    伍言脸上的肉却抖了一抖。大弟子凌华,别看人皎皎高洁,不惹尘埃,但实则是个万金油,但凡师弟师妹闯点无伤大雅的祸,或者发生争执吵得翻脸,只要他出马,莫敢不从。

    一则是,这人辈分高,真讲道理,讲起道理来又如沐春风,让人不好意思与他对着干。

    二则是,这人辈分高,修为也高,道理讲不通,还有拳头。

    就连伍言偶尔也会为自己这大弟子的过于正直而退避三舍。

    当然,护短也常有。

    硬是把私斗说成口角,当真是对阿邈这个小师弟的妹妹爱屋及乌了。

    伍言冷笑道:“就算你来,为师也不会更改说出口的决定……”

    凌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师父上个月顺走了白晴长老的千机羽……”

    伍言肃然:“此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凌华轻咳一声。韩霄立刻接茬儿:“师父,你就说吧,我方才都听见了,虞邈他妹子都认错了,也愿意受罚,退一步海阔天空,是吧?”

    他挪到虞杳身边,悄悄戳了戳她。

    虞杳会意,心知肚明自己能有这么多人替自己说话,都是沾了虞邈的光,她不能掉链子,忙咬牙道:“是,弟子认错,什么罚都受得。”

    伍言将双手缓缓负到背后。

    在殿内几回踱步,来掩饰内心真正的焦虑。

    生死劫,生死劫……他想到那半人半鬼的孤家寡人,想到他那万般不在乎的性子,想到世事无常,白马过隙,匆匆几十年过去,这世上知晓他还活着的人,竟只剩他这个师侄孙。

    他在这里焦心竭力,那人却只怕还在昆仑哪个角落饮酒躲闲。

    真真皇帝不急太监急。

    上有不靠谱的老人,下有不省心的弟子,伍言只觉心塞一阵阵。

    见状,凌华似有所察,问:“师父,莫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难处?”

    伍言瞪了他一眼,心想都是不能说的难处了,你还问?他愈发苦闷,凌华便替他出决定:“如此,就叫她去苦海崖面壁思过一月吧。”

    韩霄道:“这个好!这个好!就这么办,快快,阿邈,带你妹子赶紧去苦海崖面壁思过吧!”

    他说着就要去一手拽起一个,和凌华一唱一和就要将这事敲定。

    虞邈和虞杳正欲起身谢掌门的宽宥之恩,伍言却脸色铁青:“慢着,谁允许了!”

    韩霄皮笑肉不笑:“师父,我说白了,这都外门弟子的,您老人家何须操这些心呢……”

    “别在这嬉皮笑脸。”伍言训斥二弟子。

    见他老人家真板起脸,韩霄只得见好就收。不管怎么说,至少伍言的态度要比先前软和多了,依他看,这事能成。

    他给小师弟使了个得瑟的眼色。

    虞邈虽没心情理会这调皮活泼的二师兄,但想到平日里伍言万事多少都会听凌华师兄三分意见,心稍稍安定。

    果不然,伍言在殿内又犹豫片刻后,到底退了一步,叹口气:“罢了,一个个堵在我这太行殿是要做什么?我不同意她留下倒显得我的恶人了。”

    韩霄眼睛一亮。虞邈和虞杳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一抹亮色。

    唯有云兴轻嗤了声,说了句:“我就知道。”

    掌门这人就是耳根子软,又甚为疼爱虞邈,再加上凌华师兄做说客,这事再怎么闹,都会是以掌门妥协收场。

    她正要说句没意思转身走人,身后又响起伍言的声音:

    “她可以留下,不过,除了去苦海崖面壁思过以外,还有另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