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难道我真不是龙傲天 > 33. 第 33 章
    少女声音冷如碎玉,少有的透着尖锐。她表情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愤怒,像一头被踩到尾巴而炸毛的猫,终于露出她温驯皮囊下的利爪。

    何况,兔子被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宁尹被她慑住了。

    他不明白虞杳为何一口咬定是楼葭所为。疑惑的同时,又有一种被信任的欣慰,伴随着为她如此冲动的担忧,又有点不被领情的委屈。

    他愣愣地看着她。

    虞杳当然不会让宁尹向真正的罪魁祸首道歉。

    她也不在乎同门异样的眼光,也不后悔那怒极之下给楼葭的一剑。在这世界十二年,她难道还认不清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弱,就是错。

    就因为她表现得太软弱,太好欺负,才屡次叫人将主意打在她的头上。藏拙是为了保护自己,可她不仅没保护好自己,反次次被利用作伤害虞邈的武器。

    她此刻有多怒,就有多痛恨三年前对楼葭施舍的那一点善意的自己。

    她想到九岁时虞鸣的教导。为什么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对阿邈动手?因为忌惮,因为畏惧。

    那些想害他的人无从下手,所以才会不断地挑中她,挑中她这个虞邈的软肋。

    她想到国师的谶言,说她会影响阿邈的气运。她曾不以为意,又因虞鸣而对此感到厌烦和恐惧。

    她轻视和怨怼这个谶言,甚至因此几度刻意疏离虞邈,满心沉浸在想要证明自己的世界中,忘了阿邈。

    然而直到今日,她才恍然大悟自己错得有多荒唐。

    她会是阿邈的弱点。是那些想要将天子骄子拉下神坛的人,唯一看得见、好拿捏的弱点。

    若她今日再不站出来,这样的事仍会不停地发生,越发变本加厉。她不会再容许任何人妄想利用她伤害阿邈。

    哪怕对面一张张面孔无比愤然地看着她,那又如何?

    她依然将染血的剑锋指着楼葭,声音发颤:“这次只是见血,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跟你们拼命!”

    -

    “这、这是哪?”

    白梅墓林处,伍言两手空空地望着眼前这一片秃然的景象,好半晌,才不可思议地扭头望向一旁,那正坐在雪地里,散漫地修着墓碑的师叔祖。

    但师叔祖向来懒得搭理他。

    碎了的三十七座墓碑,他修了半个来月,竟还有十几块没修完。可见平日里有多偷懒了。

    伍言也不明白他。以师叔祖的能力,明明一天就能修完的事,为何非要磨磨蹭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但师叔祖一直都是这副对万事万物都不大上心的性子。

    伍言的师父,也就是昆仑上一代掌门,曾冷笑着对他说:他不是懒,他就是傲慢,傲慢到目空一切,傲慢到世上没有一件东西值得他李清川烦心。

    那时候的伍言并不理解,自己的师父对这位深受世人尊崇的飞光剑仙,哪里来的敌意?

    就是现在伍言也不大理解。但他却和所有后世人一样,极为尊敬和崇拜这位师叔祖。

    是以才会更为惊奇师叔祖突然出现在玄冰雪海,并救下虞家兄妹两个的事情。

    他斟酌着朝着李浮舟走去,“师叔祖,所以您今日是为何刚好救下了我的小弟子?”

    李浮舟不理会他。

    伍言便兀自揣摩着师叔祖的深意,“难道……师叔祖终于肯教我这小徒儿了?”

    不,不对,师叔祖不是那么爱自寻麻烦的人。一定是有他不得不去玄冰雪海的理由……

    “还是说……师叔祖在这梅林待得太无聊了?去雪海里逛一圈,刚好遇见了?”

    也不对,师叔祖一个人能在这梅林的待二百年,怎么会突然觉得无聊呢?

    伍言抓心挠肝,百思不解,碎碎念念。

    李浮舟烦不胜烦,挥手赶人,“去去去,回你的玉珠峰,别烦我。”

    伍言道:“那怎么行?这二百年弟子就没见您从这梅林里挪过窝,什么事都请不动你老人家,算起来,除了十二年前你那生死劫那事,你就没……”

    他话语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瞪大。七十来岁的人了,因为修炼看上去只有三、四十来岁,那张素来端庄老成的脸露出这副表情,颇有些呆板和滑稽。

    李浮舟修墓墓碑的手果然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垒砖。

    细长手指被青灰的砖块衬得骨节莹白,细小的血管微微鼓动。

    伍言后知后觉,后脑勺一片空白,呢喃道:“那孩子和阿邈该是同一生辰八字啊,我怎么能忘了……”

    十二年前,他苦心专研师叔祖的生死劫,试图寻求解决之法,不得其果,最终也只能勘出对方的生成八字:丙午年八月初六。

    然而劫星阴相,阿邈是男孩子,自是不可能。伍言放了心。便是知晓阿邈有个妹妹,他也没刻意往这方面想。

    谁知有些事偏这般巧合。

    除了生死劫,伍言想不通李浮舟还有别的会出现在玄冰雪海的理由。

    他担忧问:“真是她啊?”

    李浮舟:“是又怎样?”

    伍言意外了下,又觉合理。

    生死劫本就难避,这些年来他将此事放心上,时不时就要拿着师叔祖的命牌卜算,前些日子算出此劫将至,火急火燎告知师叔祖。

    奈何他本人照样我行我素,不理不睬,不忧不惧。

    伍言都不知是该敬服他的心胸开阔,还是该无奈他的轻狂自大,连天降生死劫也不放在眼里。

    他忧心忡忡起来,负手踱步,“如此,定不能再叫此女留在我昆仑……”

    师叔祖不在乎,他却不能不在乎。他思量片刻,回头想和当事人商量,“师叔祖,您看……”

    谁料这一回头,早已人影空空,徒留几枝新栽不久的白梅树苗,二三墓碑。

    东边打了个冷风过来,幼嫩的枝条纷纷摇摇,伍言望着这一片萧索景象,无声地叹了口气。

    师叔祖摆明了嫌他啰嗦,又不知跑哪躲清静去了。

    可他却不得不对他的生死劫郑重起来。伍言稍稍沉思琢磨片刻,方乘风回了玉珠峰。

    走进殿内,正要叫来弟子韩霄询问兄妹俩的情况如何,就见床上躺着自己的小徒儿,韩霄独自守在一旁,花无琊早离去了。

    听见脚步声,韩霄忙回眸,起身行礼:“师父。”

    伍言疑惑道:“那个孩子呢?”

    韩霄讶异,他还以为师父铁定第一句是关心虞邈的情况呢,方准备的腹稿吞回了肚子,纳闷道:“您是说阿邈的妹妹?她醒来就回玉虚峰去了呀。”

    顿了顿,以为伍言也是爱屋及乌,多说了句,“不过我瞧她状态比阿邈还好,瞧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那就是最大的问

    题。伍言心道。

    师叔祖不定就是看见自己的生死劫只是一个半大孩子,才会心软下不了手。一个修为那般低微的孩子,在玄冰雪海里待了快二十个时辰,怎可能不被寒气伤及肺腑?

    若是毫无异样,料想师叔祖不仅心软了,定还渡了灵力。

    伍言思绪辗转,越发觉得不安。守护师叔祖的责任,舍他其谁?

    伍言拿定主意,又往殿外走。韩霄诧异问他又要去哪,伍言只回了句照顾好阿邈,他若是醒来也别让他乱跑。

    韩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掌门古怪。伍言却是想着,自己既然要驱逐虞杳,照阿邈为了妹妹能气得跌境来看,只怕得苦言相劝一番了。

    他放下掌门架子,亲自飞去了玉虚峰。

    一路上都在想着用什么理由劝退虞杳,不料靠近玉虚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云雾下方的弟子一片喧哗之声。

    他落下去时,收到弟子通风报信的外门的执事长老游元白也刚巧赶到。

    他忙行礼:“掌门。”

    伍言问:“里边发什么了?这么吵?”

    游元白道:“听弟子说,有两个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打起来了,我这正赶去处理呢。”

    新入门的弟子?最近新入门的弟子不就那几个孩子?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一同踏进辛申院,里面果然鸡飞狗跳,剑气纵横,花坛碎裂,瓦粒横飞。

    别看外门弟子修为低,真打起来,四面房屋建筑也要遭殃不少。

    不仅是辛申院的弟子,还有一些别的寝室的弟子也跑来,三三两两抱团看热闹,几些弟子火上浇油喝彩,几些弟子只觉被扰了清净,怒叫着别打了。

    但中心的两个少女已斗红了眼,全然不顾场合,也听不进旁人的呼唤。

    相仿的年纪,旗鼓相当的家族,不分上下的实力。在同一屋檐下读过书,在擂台上比过剑,拜入同一师门,又同为家族里不受重视的女孩子,仿佛生下来就是一对宿敌。

    楼葭恨她的不甘平凡,恨她明明一身废骨头却不肯认命,恨她也配和她一道拜入剑宗之首的昆仑,更恨她如此弱小,还敢为了虞邈公然伤她警告她?

    一个手下败将。

    她怎么敢?

    而虞杳又何尝不痛恨楼葭。

    恨她生来就是白玉骨,恨她生来就能修炼,恨她已被命运眷顾还混不知满足,一次次耍阴损手段。

    更恨的是自己,一个拥有敬畏生命的现代人的灵魂,叫她永远没有办法如她这般狠心,不将人命当一回事。

    二人斗得难舍难分的同时,各自心里却早已惊惶。

    比起一个月前国修院的结业考试上,虞杳的剑术似乎又进步了许多。

    而虞杳则是暗自心惊,自己体内那运气自如、无比通畅的变化。

    按理来说,她此刻应该身体极为虚弱才对……

    但不等她想出结果,也不等她二人斗个胜负出来,一声怒斥打断了一切,“放肆!”

    随着这道声音激荡开的,还有一记强大的劲气。

    修者明台境的威压如山倾倒,厉风吹得瓦树哗哗响。所有弟子只觉胸闷气短,膝盖直往下栽。

    哐当。哐当。两把剑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虞杳扑通跪了下去,吃力仰头时,耳边响起弟子们一道道惊慌的声音,“掌门!游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