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大军行至河北境内。

    大雪连绵三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官道上积雪深达半尺,泥泞不堪,西征军两万余兵马顶风冒雪,缓缓前行。

    寒风呼啸,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秦烈推开了皇帝战车,翻身骑上一匹黑色的战马,与普通士兵一道踏雪而行。

    张铁锤骑马赶上前来,劝道:“陛下,风雪太大了,路滑难走。您还是回战车里避避风雪吧!”

    秦烈拉紧马缰,哈出一口白气,摇了摇头:

    “将士们踩着冰雪徒步,朕坐在车里避风,像什么话?朕又不是始皇帝在巡视天下。传朕旨意——全军减速行军,各营注意防寒保暖,绝不能冻伤一人!”

    “遵旨!”

    张铁锤高声应道,转身传达旨意。

    皇帝不坐暖车,骑马与三军同甘共苦。

    消息传开,两万西征军将士无不肃然起敬,呼出的白气汇成热浪,队伍中没有一人抱怨半句。

    队伍中间,王二牛的百户队正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新兵小石头——那个在开封自愿参军的农家子弟,冻得嘴唇发紫,双手抱胸,脚下打着滑,身子直发抖。

    “啪!”

    小石头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王二牛连忙止住脚步,跨步上前,一把将小石头拽了起来:

    “小子,怎么样?还能走不?”

    小石头眼眶泛红,带着哭腔道:“百户大人……我手脚都冻麻了,走……走不动了……”

    王二牛二话不说,直接解下自己身上的羊皮大氅,披在小石头身上,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用体温焐热的干粮,塞进小石头手里:

    “把披风系紧!把干粮吃了!坚持住!到了北京城,陛下会给咱们发新棉衣,还有大米饭和热羊汤呢!”

    小石头捧着热乎的干粮,披着厚实的大氅,眼泪哗哗往下掉:

    “百户大人……你对我真好,我自己都想放弃了……”

    王二牛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跟着陛下打仗,兄弟们就是一家人!互相搀扶着,才能活着回家,才能领赏受爵!”

    小石头狠狠点点头,咬了一口干粮,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夜幕降临,军营在风雪中扎下。

    营房内生起了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取暖。

    秦烈身穿普通布袍,带着陈勋,挨个营房巡视检查保暖与伙食情况。

    走近一座军帐时,秦烈看到一名老兵正蹲在地上用布条缠脚。

    老兵的牛皮靴子破了个大洞,露出的脚趾已被冻得发紫溃烂。

    秦烈眉头一皱,迈步走进军帐。

    老兵吓了一跳,连忙要跪下叩头:“参……参见陛下!”

    秦烈伸手按住他的肩,蹲下身子,亲自查看他的脚伤,转头发怒道:“营里的军医呢?为何没有及时上药?”

    老兵急忙摆手:“陛下休怪!是小人自己没报告,靴子是在路上磨破的……”

    秦烈没有多言,将一双陈勋递上来的备用布靴直接递给老兵:

    “把这个换上。”

    老兵吓得浑身哆嗦,连连磕头:“陛下!这万万不可!小人怎敢穿陛下的御靴啊!”

    秦烈将靴子塞进他怀里,拍着老兵的肩膀温声道:

    “你们跟着朕在云南浴血奋战,又冒雪班师,怎能还让你们挨冻呢!穿上!”

    军帐内的几十名士兵看到这一幕,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高呼:

    “陛下万岁!吾皇万岁!”

    天子赐靴士卒的事情,一夜之间传遍整个西征军大营,全军士气空前高涨,寒风大雪再难阻挡铁骑一步!

    十二月二十七日,河北通州。

    雪终于停了,天空中挂着一轮寒日。

    积雪融化后再次结冰,路面光滑如镜,行军依旧艰难。

    黑蛋儿骑马飞奔而来,躬身呈报:

    “陛下!首辅沈文度大人率领留守百官,已出北京城三十里,在卢沟桥设立迎驾大营!京师数万百姓闻讯,自发夹道相迎,延伸数十里啊!”

    秦烈听闻,当即拔出佩刀,指向前方:

    “传朕旨意——全军加速!不能让百官与乡亲们在风雪里久等!”

    军令传达,士兵们听闻京师百姓在等待他们,个个精神抖擞,大步向前。

    王二牛一边行军,一边拍着小石头的肩膀,指着前方的地平线笑道:

    “小子,看到了吗?那就是北京城!跟着陛下打胜仗,这就是莫大的荣耀!”

    小石头昂首挺胸,大声道:“百户大人!我看到了!我以后要一直跟着陛下,杀敌报国!”

    ——

    十二月二十八日,辰时。

    北京城外,卢沟桥畔。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首辅沈文度带领留守朝臣、百官,身穿朝服,恭敬地立于桥头迎候。

    古道两侧,从卢沟桥一直延伸到永定门、午门,近二十里长街,挤满了北京城百姓!

    “来了!陛下和大军回来了!”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

    只见远方的白雪天地间,一杆尊贵无比的九龙日月大旗迎风飘扬!

    秦烈骑着黑马,身披金甲,率领着威风凛凛的西征军,浩浩荡荡而来!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首辅沈文度率领百官,轰然下拜,声震云霄!

    街道两侧数十万百姓跟着下拜,欢呼声如惊雷狂飙:

    “云南平定!华夏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

    秦烈骑在马上,微笑着向两侧百姓与百官挥手致意,浩浩荡荡驶入北京城!

    半个时辰后,紫禁城,午门广场。

    日光洒在巍峨的午门城楼上,显得庄严而肃穆。

    午门前,一道婀娜优雅的身影伫立在风中。

    皇后范霜华身穿大红凤袍,怀里抱着小皇子秦昭。

    在她身后,顾清漪静静侍立;而另一侧,一身草原戎装的也速干也专程从北方草原赶回,英姿飒爽地站在那里。

    秦烈翻身下马,解下身上的战袍交与侍卫,大步朝着午门走去。

    百官肃立,屏息凝神。

    秦烈径直走到范霜华面前,看着眼前的妻子,眼中流露出思念与温柔:

    “霜华,朕……回来了。”

    范霜华眼眶泛红,含着泪水,微笑着点头:“臣妾,恭迎陛下大胜归朝!”

    秦烈的目光下移,落在范霜华怀中的襁褓上。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范霜华怀里,第一次接过了自己的儿子——秦昭!

    小秦昭此时正睁着一双黑亮如墨的大眼睛。

    看到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的男子,小秦昭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小嘴,对着秦烈咯咯地笑了出来,粉嫩小胖手还在空气中欢快地抓了抓。

    秦烈这个在南征北战中身经百战、面对刀光剑影从不皱一下眉头的钢铁汉子,在这一刻,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骨肉,低头在小秦昭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随后,秦烈转过身来,一手抱着太子秦昭,一手牵着范霜华,面向午门广场上的百官与三军将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文度、张铁锤、柳成林以及朝堂百官、甲士,齐刷刷轰然跪倒,山呼万岁,声浪冲破云霄!

    顾清漪与也速干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秦烈站在午门台阶之上,怀抱太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华夏的漫天山河与滚滚铁骑,心中涌起一股气吞山河的豪情——

    西南平了!云南归附了!

    华夏的根基已然稳固!

    接下来……也该收拾江南的恶浪,彻底拔掉那些盘踞在海上的倭寇了!

    秦烈将心中的冷冽杀意隐去,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咯咯直笑的秦昭,微笑道:

    “走,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