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年八月十五,中秋。
北京城外,卢沟桥畔,杀气冲霄。
永定河水浩浩荡荡,向东奔流。
桥头广袤的沙滩上,四万余大军集结完毕,方阵如墨,刀枪如林。
这便是即将随秦烈南征的西征军精锐——
张铁锤率领的铁壁军一万人,人人身负精钢防具,手持重型战斧与带刺刀的火铳,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柳成林率领的神机军五千人,清一色换装了最新式的燧发枪,身后整齐排列着数十门刚从兵工厂拖出来的轻型步兵炮。
马破虏率领的龙骧骑兵三千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骑枪与燧发马枪,猎猎风中战马低鸣。
另有工兵两千人,负责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再加上两万多负责运送火药、粮食与炮弹的后勤辎重兵,实际出动的人马足足有四万余人!
晨光破开云层,照耀在全军统一的深蓝色军装上。
秦烈身穿黄金打磨的冷锻明光铠,按剑立于三丈高的点将台上,目光如电,俯瞰全场。
在他身后,内阁首辅沈文度、兵部尚书陈勋、贵妃顾清漪,以及满朝文武重臣肃然而立。
“三军将士!”
秦烈猛地拔出佩刀,直指苍穹,喊声借助大喇叭传遍三军:
“今日中秋,本是团圆之日!可云南沐氏勾结叛逆,封锁通道,屠我士卒,图谋割据!江南倭寇肆虐,屠杀我沿海百姓,焚我村镇!”
“沐氏割据,朕必灭之!云南改土归流,在此一战!至于江南倭寇——待朕平定滇南,回师之日,便是灭其老巢、斩草除根之时!”
“踏平云南!灭绝倭寇!”
张铁锤率先举起双臂,仰天怒吼。
“踏平云南!灭绝倭寇!”
“杀!杀!杀!”
四万大军同时举起手中的燧发枪与利刃,雷鸣般的咆哮声响彻云霄,震得卢沟桥上的石狮子仿佛都在颤抖!永定河水激起滔天巨浪!
高台之上,沈文度与朝中老臣们看着这支秩序井然、杀气腾腾的新式火器大军,无不热血沸腾,心神俱震。
誓师大会结束,三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拔营、集结。
点将台后方的大帐内,秦烈解下披风,将沈文度单独召入了帐中。
大帐内只有君臣二人。
秦烈走到案前,将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推到了沈文度面前。
沈文度一愣,赶忙躬身双手接过,展绢细看,瞳孔登时一缩。
“陛下……这是……”
秦烈看着沈文度,沉声道:“文度,朕这一走,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京城乃华夏枢纽,不可一日无主。朕不在京期间,确立‘监国体制’。”
秦烈指着诏书上的条目,一字一句交代:
“自今日起,你以丞相兼内阁首辅之身份,总揽朝廷一切日常政务。凡寻常政事,由内阁五人合议,过半数即可签发执行;若遇征税、调兵、人事变动等重大决策,必须由内阁五人合议一致,呈交坤宁宫,由皇后加盖凤印,方可颁布天下!”
沈文度听得心头剧震。
皇帝这是在自己出征期间,将华夏最核心的权力,交给了内阁与后宫!
内阁合议、首辅总揽、皇后加印——这三道锁链互相制衡,既给了留守朝廷足够的处置权,又绝了任何奸臣越权作乱的可能!
这不仅是应对此次御驾亲征的临时之举,更是秦烈为华夏未来建立的“皇帝可脱身”的监国制度雏形!
沈文度捧着重如千钧的诏书,眼眶发红,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贴在地面上:
“陛下如此信任微臣,臣万死难报万一!请陛下宽心前往前线,臣在,北京在!臣若有一丝私心,天诛地灭!”
秦烈弯腰,一把将沈文度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朕信你!内政与朝堂交给你,后方稳定,朕在前线才能放手一搏。”
离开行营大帐,秦烈来到了不远处的皇家马车前。
车帘拉开,贵妃顾清漪扶着腹部高高隆起的皇后范霜华,正等候在那里。
范霜华怀胎七月,身子沉重,行动不便,本不宜出城远行,却坚持要在顾清漪的陪同下,亲自到卢沟桥为秦烈送行。
秦烈快步上前,握住范霜华有些冰凉的手,语气中满是疼惜:
“风这么大,怎么不在宫里好好待着?走这么远,伤了身子怎么办?”
范霜华温柔地笑了笑,反手握紧秦烈的大手,柔声道:
“臣妾不累。陛下今日率军远征,臣妾若是不来送送,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将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看着秦烈,眼神无比坚定:
“陛下放心去吧。宫里有清漪照顾,朝中有沈大人坐镇,臣妾和孩子……在北京等着陛下凯旋。”
秦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看向一旁的顾清漪。
顾清漪美眸含泪,却强打起精神,对秦烈重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朝政与后宫有臣妾和姐姐在,万无一失。您在前线保重龙体,切不可仗着武艺亲自冲锋陷阵了!”
“朕知道了。”
秦烈伸手摸了摸顾清漪的头发,又轻轻抚摸了一下范霜华的肚子,柔声回应,“等朕回来。”
吉时已到,三声号角响彻天际。
“出发!”
陈勋翻身上马,听风网的数十名飞骑率先打着旗号拔地而出,作为前锋开路。
秦烈不再拖泥带水,猛地转过身,跨上那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掌中定光剑一挥:“全军——开拔!”
“轰!轰!轰!”
铁靴踏地,炮轮滚滚。
四万西征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缓缓驶离卢沟桥,沿着官道向南滚滚而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十数里,遮天蔽日的尘土将午后的阳光都遮蔽了大半。
秦烈一边骑马缓缓前行,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行军日程。
古代交通艰难,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从北京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前往湖广,即便昼夜兼程,至少也需要十五日;
到了湖广之后,换乘船只或走山路转入贵州,山道崎岖,又需要二十日之久;
再加上沿途补给粮草、休整兵马的时间,等他率领这四万精锐真正抵达贵州与云南交界的前线,最快也需要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的时间,变数太多了!
想到这里,秦烈勒住马缰,叫来了随行的陈勋。
“陈勋!”
“臣在!”
陈勋骑马赶上前来。
秦烈凝重道:“从北京到贵州,行军需一个半月。这段时间,朕在路途上,对前线的掌握绝不能断!你的听风网,准备得如何了?”
陈勋拱手禀报:“陛下宽心!臣已在沿途每一个驿站都部署了听风网的暗哨与换乘快马,同时准备了上百只经过驯养的信鸽!信鸽传递紧急情报,快马传递详细折子,双线并行!前线张松年大帅每隔三日便有一封密报送达,绝不耽误陛下决策!”
“好!”
秦烈点头,“一定要确保行军途中,朕能随时掌控云南与江南的局势!”
“臣遵旨!”
大军渐行渐远,北京城的轮廓在后方渐渐模糊。
烟尘滚滚中,秦烈在战车上勒马回望。
远处高耸的卢沟桥城楼上,一身素衣的顾清漪正搀扶着范霜华,站在风中,遥遥朝南方的队伍挥手告别。
秦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一丝儿女情长强行压下,心中默念:
“清漪,北京交给你和文度了。霜华,安心待产,等朕凯旋!”
秦烈猛地转过头去,眼中最后一丝温存荡然无存,他一扬马鞭,指着南方那茫茫的大山与无尽的阴云,厉声暴喝:
“传令加快行军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