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要你的心脏 > 26. 第 26 章
    “小勉说晚上过来看你。”

    周冉察觉到顾梦芝今日心情很好,洗手间飘出轻快的哼唱声,曲调耳熟,却想不起名字。

    日光倾泻,书页笼上一层朦胧暖光。

    晚上,三个人围着桌板简简单单吃了顿晚饭,顾梦芝着急忙慌地赶去值班,留赵勉收拾病房。

    毕竟是客人,周冉没好意思单独让他收拾,洗完手,拧好湿毛巾擦拭桌板。

    赵勉站在一旁,将手中垃圾袋揉成团。

    “我去找江峋了。”

    周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擦完桌板,转身走进洗手间。赵勉取下床沿的桌板,低声怨怼:“你觉得他靠谱吗?每天来医院接你,两个人同进同出,竟然不知道你得的什么病。”

    周冉使劲拧毛巾,力气太小,没拧干,干脆搭在水管上晾干。

    赵勉无法从她脸上分辨出情绪,心下不由懊恼,踱步到周冉身侧,嘴唇上下翕动,欲言又止。

    周冉扫过窗外黑沉的夜,不紧不慢地比出手语:“你告诉他了?”

    “是。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不想让这种人影响你的病情。”

    她目光坦荡。

    「哪种人?」

    赵勉被她沉静坚定的眼神灼了一下,那句“不三不四的人”卡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

    周冉走到窗边,望着对街闪烁的灯箱,突然想起江峋那张被火光描摹过的脸,干净,清俊,笑的时候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痞气。别扭时眉头紧锁,生气时面无表情,委屈了眼眶红得不像话。

    也好,迟早也会被拆穿。

    谎言背后滋生出的感情,汹涌肆意,她无力招架。

    也好,再也不必幸苦伪装。

    当初默认是聋哑人,无非是为了明目张胆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哪些话会触动到他,哪些事会引起他的注意。只是没想到,他的一颦一笑也同样牵动着她的心绪。在早已干涸成荒漠的心底抛下无数种子,又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辅以阳光雨露。某天,种子发芽,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地野蛮生长。

    睡前,周冉翻看手机,江峋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日清晨。

    隔日正午,周冉收到江峋的微信。

    「下来陪我。」

    周冉走到储物柜前,原打算换下病号服,转念一想,好像并无必要,干脆加了一件羽绒衣,还是从前那件,鹅黄色的。

    江峋坐在五楼楼道台阶,身边塑料袋放着午饭,两个三明治,两盒牛奶。望见周冉缓步走来,他一如往常,将袋子挪到身侧。

    两人并肩坐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冉隐约觉得,江峋有点疲惫,脸色憔悴,初见时那股颓然气死灰复燃。

    江峋侧头望着她,羽绒衣松垮地罩在身上,里面的病号服偏大,腹间空落落的,他不由伸出手帮她拉好拉链。

    “原来是个生病的可怜虫,难怪走起路来那么费劲。”

    他手背轻轻蹭过她的侧脸,动作亲昵。

    “赵勉不找我,我都不知道。”

    他笑了笑说:“打算就这样瞒我一辈子?”

    目光扫过她不忍的眼神,落至她的耳侧。

    “那晚放完烟花,我还在想,如果你只是听力障碍,我就努努力多赚点钱,给你配一副助听器。”

    说着,眼眶莫名发痒,江峋擦了擦眼,庆幸道:“还好,你不是。”

    周冉心口堵成一块,她宁愿他是来兴师问罪的,而不是满眼心疼和怜爱地望着她,不动声色地咽下所有委屈。

    江峋拆开三明治外包装,递向她:“陪我吃点。”

    周冉没接,拿出纸笔,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江峋刻意避开纸上的字迹:“不想吃?还是不能吃?那我自己吃了。”

    他咬下一口三明治,面包质地松软,可眼眶一阵阵发烫酸涩,眼泪竟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他用手臂蹭了蹭眼睛,默不作声地咽下整个三明治。

    吃完,吸了吸鼻子,躲开她心疼的视线,声音放得很低:“拿纸了吗?给我画张画呗,画帅一点。”

    「对不起。」

    纸上还是那孤零零的三个字。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承诺改变。

    只有苍白无力的道歉。

    江峋盯着纸上这几个单薄的字眼,肩头颤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厉声爆发:“别他/妈跟我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穿病号服出现在我面前!不是接近我,利用我吗?你要演就给我演到底!”

    “演呀!”

    “牵个手就指望我签字吗?我就那么好糊弄?”

    “你演!继续演!演到我满意,演到我心甘情愿,演到我彻底沦陷,我再来考虑要不要签字!”

    “我他/妈真是个蠢货!平白无故出现的一个姑娘,总在我绝望无助时现身。我以为她天真善良,听不见我说话,所以肆无忌惮地冲她倒苦水。为了保住那仅有的一点体面,不想让她听到那些不堪的字眼,我拼命遮掩、强装镇定。结果呢?她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回想起来,我简直像个衣不蔽体、当街处刑的小丑!”

    “一次次追问我为什么不肯去做检查,我竟蠢到以为,终于遇上一个不计得失关心我、呵护我的人。”他歪着头,泪水不断顺着眼角滑落,委屈控诉:“原来你关心的只是我这颗心脏,够不够资格做你的备选!”

    周冉怔怔地望着他哭诉,下意识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拭去眼泪。

    “好多次,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就说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哄着我,叫我怎么都断不掉对你的念想?”

    “你多厉害啊,周冉。”

    “把我耍得团团转。明明已经知道全部真相,却舍不得怨你,还在拼命替你找理由,替你开脱。”

    “周冉......”他声音渐渐低下去:“你真没良心。”

    她不反驳,不辩解,只一遍又一遍地帮他擦眼泪。眼前这张脸在水雾里渐渐模糊,直到他抬手,也伸向她。

    “你也会哭吗?”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江峋分辨不清,这泪水到底是一场持续的表演,还是她终于心生愧疚。心底又

    残存一丝奢望,万一她也在心疼我呢?

    “周冉,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嗯?”

    周冉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苦笑说“是在哄我吗?”

    这也是你计划败露后,用来补救的手段吗?

    “算了。”

    江峋忍不住搂紧她。

    可他在这怀抱里,分明也感受到了被拥紧的力道,她在用肢体回应他,他在被需要,无论以何种形式。

    阳光浸入楼道,落在两人脚跟。

    江峋的啜泣声渐渐平复,周冉伸手捧着他的脸,拇指一遍遍擦过他眼角、颧骨,最后停在那道已淡成浅粉的旧疤痕上。

    他偏了偏头,没躲开。

    周冉的手指动了动,收了回去,然后牵过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

    一笔一划,很慢。

    「你喜欢云南吗?」

    话题转的太快,江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很喜欢云南,你陪我去好不好?」

    江峋足足反应了半分钟。

    “什么时候。”

    「下周。」

    没提检查,也没提签字,两人心照不宣地缄口不言,彼此心里都有了抉择。

    第二天一早,周冉叩响江峋的房门。

    连着两天没合眼,江峋睡得头昏脑胀,敲门声断断续续,间杂在早起的忙碌声中。

    他拉开房门,看见周冉的瞬间先是恍惚一顿,随即别扭地偏过头。

    最终不舍战胜猜忌,他直接将人拉进门。

    “那么早?”

    周冉指向墙上挂钟,八点四十分,不早了。

    江头牌好面子,捋了捋翘起来的头发,转头扎进厕所。紧接着,厕所里响起一连串洗漱声,夹杂着吹风机的嗡鸣。

    声音戛然而止,江峋似是想起什么,探出半个身子。

    “早饭吃了吗?”

    周冉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白煮蛋。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带餐食,江峋鼻子一酸,暗骂自己没出息。

    非要嫌弃地补上一句。

    “没喝的?”

    周魔术师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包牛奶。

    江峋淡笑:“行吧。”

    等他洗漱完出来,周冉已经坐在沙发上,剥完鸡蛋,倒好牛奶,等着跟他一起吃。

    晨曦浸染,恍若梦境。

    江某人没脸没皮,直接挨着周冉坐下,两人之间严丝合缝。他很自然的将手撑在周冉身后沙发上,捡了鸡蛋,一口塞进嘴里。

    周冉吃惊地盯着他,猜想他会不会被鸡蛋噎住。

    江峋漫不经心地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神,一边咀嚼一边挑眉,腮帮子从鼓囊囊慢慢瘪下去,咽得干净利落。

    没见他被噎着,周冉略显失落,于是又递了一个鸡蛋过去,期待他的反应。

    江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远不如外表那般温驯,骨子里藏着使坏的小心思。

    “饱了。”

    周冉兴致缺缺地转回头去。

    江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