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要你的心脏 > 25. 第 25 章
    春节期间,台球厅生意火爆。

    这段日子小黑长了不少,江峋单手抱着猫掂了掂分量,把它放进新买的猫笼。

    确切地说是猫城堡。

    高高大大一座,在这小小办公室里尤为显眼。

    悦姐为此没少抱怨,恨不得趁人不备,连猫带笼全扔外头。

    江峋关上猫笼,蹲下身隔着玻璃逗了逗猫,自言自语道:“她要是像你这么能吃就好了。”

    悦姐站在门口,叩响办公室门。

    “阿峋,来活了。”

    江峋应了声,舍不得似的敲了两下玻璃。

    悦姐转身要走,脚步一顿,折返回来补上一句。

    “忘了说了,是个男的。”

    江峋走到大厅,悦姐抬抬下巴,指向沙发。

    江峋顺势看去,赵勉正端坐在沙发上,像是早有准备,江峋目光落过来时,赵勉颔首。

    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

    江峋没有冷嗤出声,按捺住心头不快,扯了扯唇角。

    他伸手指向台球室,自顾自走了过去,赵勉起身,紧随其后。

    江峋选了角落一张球桌,转头看向赵勉,明知故问:“来过?”

    赵勉站在桌旁,瞥了眼大厅沙发。

    “上次不就在这儿见过?”

    江峋伸手将台球一颗颗从洞内捞出,没正眼瞧他:“记不起了,没什么印象。”

    赵勉走到角落,随手抽了一根球杆试手感。

    “你不便宜。”

    四个字,意味深长。

    江峋也没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他身旁,同样拿起一根球杆掂量。

    “怎么?嫉妒。”

    “有什么可嫉妒的,我又不吃这碗饭。”赵勉环顾周遭,视线掠过鱼龙混杂的台球厅,缓声道:“这碗算不上体面的饭。”

    江峋冷哼一声,动手码球。

    “再不体面,这碗饭也有门槛。”

    码好球,自上而下扫他一眼。一板一眼的穿搭,勉强周正的外貌。谈不上出彩,可以说毫无特色。

    至少在江峋眼里就是如此。

    “你想吃也吃不上。”

    赵勉笑意浅淡:“我说不过你,但你这待客的态度,未免太不专业了。”

    “来之前没打听?”

    江峋又去角落选了一根球杆,试完手感抛给赵勉,赵勉伸手稳稳接住。

    “我就这脾气。”

    说完,他上前抽走赵勉手里原先那根球杆,挑眉看向对方,淡淡一笑:“女孩子偏偏就吃这一套。”

    赵勉表情微变,江峋将最后一颗白球从洞中捡出,抛上桌,滚至赵勉跟前。

    “会发球吗?”

    有人在赌球,哄闹声从那头传到这头。

    赵勉不置可否,沉默地站了会儿说:“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聊聊。”

    江峋抱着杆,抬眼看他,强调道:“我在工作。”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买断了你的时间,如果外出需要额外费用,我也可以支付。”

    江峋唇角一勾,又听他说:“关于周冉,我想跟你聊聊。”

    两人走到楼下巷子,对面是家24小时便利店,赵勉一头扎进店内,出门时手里多了一包烟。

    赵勉拆开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江峋:“抽吗?”

    江峋双手插兜,垂眸一扫:“不抽。”

    意料之外,赵勉低声哼笑,自顾自衔了一根:“看着不像不会抽烟的人。”

    不是好话,江峋轻飘飘瞟他一眼:“你也不像会抽的。”

    “学医压力大。”赵勉拢火点烟,深吸一口,仰头吐气,“我不在小冉面前抽。”

    江峋唇角微挑,似想发笑:“这重要吗?”

    赵勉左手夹着烟,右手反复把玩打火机,咔哒一声,又一声。许久,开口道:“你对我敌意很重。”

    江峋踹开脚边的易拉罐,罐子滚出去,噼噼啪啪作响,在这小巷中突兀刺耳。

    他语气坦然:“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赵勉看向他:“你经常去医院。”

    是陈述,不是疑问,想必没少撞见。

    江峋:“跟你无关。”

    无论是我,还是周冉,都跟你没关系。

    赵勉沉声道:“做你这一行,找女朋友应该很容易吧,同时交往一两个,想必不在少数。”

    他说话弯弯绕绕,迂回试探,江峋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笑了声,懒得再搭理,转身往回走。

    “小冉有心脏病你知道吧!”

    江峋身形一滞,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24小时便利店涌出几个年轻人,互相推搡,说说笑笑。一行人走到台球厅楼下,见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等着人让路。

    “走不走啊,不走让一让。”

    不知过了多久,江峋才缓缓收回踩在台阶上的脚。

    几个人有意无意地瞥向江峋,寻思这人动作古怪,捂嘴窃窃私语。

    江峋眉头深蹙,等回过神,难以置信地望向赵勉。

    赵勉:“先天的,你不知道?她没跟你说?”

    江峋僵在原地,细细咀嚼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一动未动。

    赵勉长长地吐了口烟,白雾裹挟着水汽升腾,在路灯下晕成一团,消散无行。

    “她连这都没告诉你?你每天去医院接她,连她生的什么病都没问吗?”

    “我只是提醒你,不管你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小冉都折腾不起,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心理。你但凡有点良知,就应该离她远远的,放过她。”

    便利店的感应门开开合合,人来人往。

    半晌,江峋终于出声。

    “严重吗?”

    “什么?”

    “她的病,严重吗?”

    “严重。”

    江峋喉结滚动,竭力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气息发颤,开口时低沉沙哑:“会死吗?”

    赵勉抖落烟灰,不耐烦道:“你就不能盼她点好?”

    “会死吗?”

    赵勉移开视线,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丢落在地,抬脚碾灭。

    在他离开前,江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另他匪夷所思的问题。

    “她听得见?”

    “什么?”

    赵勉反应了很久。

    “你天天跟她待一块儿,你问我她听不听得见?”

    江峋并不满意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声音陡然拔高。

    “我问她听不听得见!”

    赵勉:“当然。”

    江峋一夜未眠,半夜头疼发作,他吞了颗止痛药,效果甚微,只能呆坐在沙发上,从天黑一直熬到天亮。

    清早,筒子楼逐渐苏醒,人声渐杂,开关门声、脚步声,杂乱无章。

    他拨通江昌明的电话,约莫半分钟,那头接起电话,含含糊糊地“喂”了一声。

    江峋一言不发。

    “喂?阿峋?”

    江峋走进厨房,透过窗户往外望。

    “我要加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紧跟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刚从床上起身。

    “什么三十万?”

    “转告对方,在原定的基础上,再多加三十万。价钱谈妥,我立

    刻签字。”

    江昌明瞬间清醒:“真的?这……当初价格都谈好了。”

    “只给你一天时间,过了今晚,这事就不作数。”

    说完,直截了当,挂断电话。

    双手撑在台面,他缓缓垂首,无声吐出一口气,脑海里浮起初见周冉的那个夜晚。

    大雪纷飞,门外站着那个单薄的姑娘。她安静沉稳,不多言语,只惦记他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呵。他暗自苦笑。

    当时只讽刺她活菩萨,不曾想,真是为了收他来的。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巧合吧,万一是巧合呢?

    江昌明再婚后,和现任妻子在西郊经营一家面馆,他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店里大多时候只有妻子守着,他常泡在麻将馆,刚才那通电话,让江峋确定他应该刚起。

    江峋选择在他家附近守着。上午十点,江昌明还没露面,江峋坐在马路对面的早餐店里等着。

    老板路过柜台,瞥见他桌上的面与汽水,原样摆着,一口未动。

    十一点,江昌明下楼,在街边小店买了两个包子,咬了两口,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江峋随即也叫了车,紧随其后。

    出租车逐渐驶向熟悉地带,心中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被那座高大沉郁的建筑一点点碾碎。

    他的心跟着沉入谷底。

    万一,万一不是呢?

    他反复说服自己,万一只是巧合,眼见才为实。

    直到顾梦芝走入视野。女人眉眼之间,不说七分相像,至少有三分和周冉重合。

    江峋木然站在路口,眼睁睁看着女人和江昌明碰头。

    不会的,只是猜测。世上容貌相像的人比比皆是,一定是他看错了。他一遍又一遍试着说服自己。眼看着顾梦芝从店内走出,这一回,他突然却步了。

    日光正盛,风打在脸上刺疼。

    江峋看着顾梦芝的背影渐行渐远,见她就要拐进拐角,他心有不甘,迈步跟了上去。

    中午,住院部电梯厅人满为患,江峋抵达时,顾梦芝正站在人群外围等候电梯。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楼层导览,心内科在七楼,他选择走楼梯。

    他与顾梦芝前后脚到了七楼。二人相隔五六米,一同走向病房,江峋看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交谈声从细微的门缝里透出来。

    “怎么样,还好吗?”

    “还不错,气色也不错。”

    “那就好,麻烦你了。”

    “顾主任,您这话说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小冉,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闻言,江峋彻底征住,周遭接连不断的声响仿佛瞬间隔绝,眼前这条长廊,如同无限延伸的隧道。

    他上前一步,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周冉就静坐在床头,目光落在书页上,时不时浅浅点头,回应顾梦芝和护士的问话。

    来这之前,他一直在想,到底是该愤怒的对峙,还是试探的询问。可亲眼看见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所有情绪都幻化成了心疼。

    瘦瘦小小的一个,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紫到发绛的唇色,白皙的手臂上隐约可见残留的乌青与针眼。

    可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周冉。

    好好一个姑娘,为什么要生这种病,受这种罪?

    江峋喉间突然一哽。

    周冉,你到底有没有像我心疼你一样,心疼过我一点?

    见我被人当街咒骂的时候,或是向你卑微祈求的时候。

    有没有心疼过我一点?

    哪怕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