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多吉公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能去……”尽管她心里不是不向往这样自由快意的日子,可她清楚,如果这仗要打,那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去契仑,更不可能和他们和谐相处。
“你不愿意嫁给二哥吗?”多吉小心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嫂嫂?你不是追着他来的演凤吗?你若不爱他,何必冒这个险呢?凭你这武功,你不会真觉得能杀我大哥吧……”
多吉的语气里毫无鄙视,只是说出她观察到的事实,其实她说得还算委婉,至少没说她不自量力。
越是这样,晏与月越是又羞又慌、又慌又气。
这和叶云从有什么关系?她是因为心中的责任和义务来的。她武功怎么了?怎么就不能来了!
她转身朝着园中花红柳绿,鸟语莺飞,憋得满脸通红,气道:“我当然不愿意!什么爱不爱的,你说什么呢!这些和我无关。”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在草原上都是这么直接问的呀!我从十四岁开始,已经爱了十几个人了。”
“多吉公主……你不是才十八岁吗?”晏与月转回身子,又一次被多吉震惊到了。
“别叫我公主了!”多吉满面春色,毫无羞涩之意,理直气壮道,“对啊,我们草原上那么多英雄男儿,多得让人挑花了眼。我仰慕他们,不是很正常吗?我三四个月爱一个,已经很专情,很不容易了。哎呀忘了问了,月儿,你多大呀?”
“我和你差不多,十六……”
多吉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也是,有些人就是开窍得比较晚的。你还小,可能过些日子就懂了。不过要我看,我二哥是很好的。”
晏与月赌气道:“我下个月就十七了!”
“那你说说看,你喜欢怎样的男儿?”
这问题着实有些不合常规,晏与月从未想过这些事。以前,她只知道爹爹妈妈还有姐姐哥哥们,只知道一家人一起,守卫大景的疆土。
“月儿,你快说嘛……”
“我不知道……如果非要说的话……”晏与月想了想,她心里最令人钦佩最敬仰的英武男子是谁,便有了答案。“我爹妈都是大英雄,因此必须得像我爹那样心怀苍生,匡扶社稷之人,才是配得上我的好男儿吧。”
“你爹妈很恩爱吧?”
“那当然。在爹爹心里,妈妈必然是第一位,然后才是军……天下。如果日后我也能碰上这样一个大英雄,我倒不介意排第二。”
多吉有些羡慕道:“我从没见过我的亲生父亲……”
“什么?他……不在世了吗?”
“我不知道。我出生之前,我妈妈爱他,他们两个人好,后来我妈妈不爱了,就回家一个人生了我。我从小就和妈妈、祖母还有干爹、术赤哥哥生活在一起,可是连他们也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不过穆赫爹爹对我可好了,他就是我爹。”
草原风俗再一次惊得晏与月说不出话来。
“或许有天你妈会告诉你的……”
“我妈不在了……我四岁那年冬天,穆赫爹爹出去部落谈判,看不惯他的人来偷我们家的牛羊,妈妈骑马去追。那时候刮着大风雪,摔到地上被马踏死了。”
多吉说得轻描淡写,可晏与月眼眶一酸,几乎当场滚下泪来。
“妈妈就是太爱这些家畜了,本来被偷了也算不了什么,那时候爹已经在草原上声名远播一呼百应了,总能找回来的。就算没有那些牛羊,我们也能锦衣玉食。可她怕恶贼不管牛羊,让它们冻死在外面,不听祖母的劝,非要去。她被抬回来的时候还有气,可是没人能看得好了。我抱着她,她疼了两天,才咽了气。”
“月儿,你眼睛怎么红了?别哭啊,我已经被不伤心了,妈妈现在在神那湖,今后我们还能再见呢!”
晏与月吸了吸鼻子:“神那湖是什么?”
“那是个很大很大,平静无波的湖,就像是天空倒过来了一样,上下就都是一片蓝色,远处有草原山坡。所有死了的亡灵都汇聚在湖上,我妈妈、穆赫爹爹、我打的水鸭野兔……总之,死后还能相聚。”
“多吉……那那些贼呢?”
多吉一笑,露出她两颗尖尖的虎牙:“他们和幕后主使被我爹扔去喂狼,骨头分别扔在了不同的山林了呀!这样的人灵魂将灭于天地,他们可不能去神那湖!”
晏与月十分希望多吉说的能成真。这个小公主与她性格十分投契,虽然是敌国公主,可她控制不住对多吉心生好感。
她想起爹妈经常教导她,出门在外结交到了朋友,要以热情真诚待人,如果对方善意待她,她定要邀请好友来家中做客。是否来做客是人家的事,邀不邀请,就是她的待人礼节了。
方才多吉也邀请她去契仑草原了,她更该投桃报李,邀她去家乡做客。
“多吉……我的家乡也很不错,若有机会……你也来看看吧。不过我只是邀请你一个人,别的人全不在我的邀请之中!”
多吉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兴得手舞足蹈,说道:“月儿,你真好!”
晏与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是多吉先邀请的她,明明是多吉更好,反倒是她狭隘了。
如此,两个人便是朋友了。她们不知不觉聊了好久,直到太阳都下了山,园子里四处都点上了灯。
一个叫蓝玉的婢女慌慌张张跑来说:“那位公子醒了,看不到姑娘人,正急得不行呢……”
晏与月这才发现一整天都快过去了,生怕叶云从不爱惜身体,又把伤口扯开,她赶忙起身:“我这就过去。多吉,我们下回再聊吧。”
说完也不给多吉回话的机会,就这样跑开了。
多吉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不是说不喜欢二哥吗?”
不过晏与月走得急,自然没听见她这句话。
叶云从醒了多时,一直不见晏与月人,耐不住性子叫人来问。他不喜欢下人伺候,说话时语气生硬,几个在这院子里伺候的婢女小厮都见过他之前不管不顾撕开伤口包扎,浑身是血的样子,生怕他随时又要发疯,知道只有晏与月能镇住她,赶紧一溜烟全都跑出去找她。
没多久,见晏与月微微喘着气跑了过来,眼眶和面颊都
红红的,着急忙慌地问他:“怎么了?伤口不好吗?巴罗来了吗?”
叶云从拍拍床沿让她坐下,皱着眉问:“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晏与月掩去了刚才和多吉的对谈,只说:“多吉拉我去后花园转转,这时候花粉多,被风吹进眼睛了吧。一会儿就好。你的药呢?”
“已经吃过了,也换过了。”
“那你急着叫我做什么?吓了我一跳。”
叶云从不说话,那双桃花眼巴巴看着她。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药苦,不好意思和蓝玉他们说吧。我给你拿梅子!”
前几日晏与月舔了一口叶云从的药,苦得她头晕眼花,饭都吃不下。此后每次叶云从吃了药,她都要他必须吃个梅子,不然她还不乐意。
叶云从轻笑了一声,看她乐呵呵地拿了一碟梅子过来,也就没反驳。
晏与月扔了一颗到他嘴里,自己也拈了一瓣吃了:“伤口还好吗?”
“月儿,如果我一直不能好,就这样要人照顾怎么办?”
“什么意思?巴罗说你哪里不好吗?”
“没!我只是问问你,你会一直陪我吗?”
晏与月刚平复的呼吸又紧了起来,耳尖泛红:“这里有你的哥哥和妹妹,你还要我陪什么?”
“我不认识他们,只认得你。”叶云从直起身子靠近她。
“你的伤,也有我的一份缘故所致,我照顾你也是情理之中。”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也没个底。
“我现在疼得好些了,也不流血了。寻常这伤总要养三个月才能好,巴罗的药再加我每日吐息两个时辰,应该一个月能好。我们到时候就回去,可好?”
“真的?”听到要回家去,晏与月的眼睛立刻亮闪闪的,语气也明亮起来。
“嗯。”
晏与月一高兴,一把抱住了叶云从,又突然像被烫到了一般,退了回去。
她心虚地看向叶云从,两人目光相对,她感觉他又要说什么,她此时不想听,赶紧跳了起来:“该吃饭了,我去叫蓝玉传饭进来。”
叶云从伤了手,每顿饭都是晏与月亲自喂的。前几日还好,叶云从还有些虚弱,只是乖乖地吃饭,多余的话都没力气说,晏与月也心无旁骛,只是专心照顾这个病人。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这顿饭吃得晏与月如坐针毡。她喂他一口虾肉,他看着她;她喂他一口牛肉,他看着她;她喂他一口青菜,他还是看着她。
屋里的烛火摇曳,空气黏腻,叶云从的眼睛黏在她身上,让她到处不自在。
“别看了!”
“不看怎么吃?”
晏与月说不过他,好不容易两人终于吃了饭,她立马叫蓝玉给她备水洗澡。
她要去浴房待会儿,幸亏现在叶云从还不能下地走路。
走到书房,她心里还惦记着那本随笔。可拿进浴房说不好就把集子打湿了,这毕竟是叶云从兄弟俩母亲的墨宝,她心中不自觉地很是怀着尊重,于是便忍住了这个念头,随意从一沓子书中拿了一本叫《会珍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