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曲有误 双郎顾 > 38. 暴露
    近来偶有边界滋扰,营造进举之势,庆衍宫来人,也许是要事。

    萧玦并未在她身侧躺多久,不到一盏茶工夫,悄声离去。

    入夜深了,徵羽想去探探,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庆衍宫今夜没什么动静,暗哨未有消息传回。

    徵羽学萧玦,从窗户爬进,爬得小心翼翼且不大雅观。

    她此举原想着,即便被抓包,顶多是丢些脸面,不妨其他事。反之飞檐走壁暗探那套,也不定避得过萧玦耳目。

    殿中只留一烛,未见有人。她步子悄声,环走了一周,停在书案前。那一袭红衣太过抢眼,尤其是与她此刻一身素衣,鲜然对比。萧玦这两三时辰,竟是在画她?

    下一秒,她被人从背后拥住。本能偏首,唇畔几近与他擦上,“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次日,徵羽日晒三竿方回。

    清音见着她,这话欲问又止,她这一身,可不算清白。

    铜镜之中,脖颈梅花点点,绽而妖冶。

    昨夜,她亲自送上门去。肌肤之亲,丢城弃甲。他除了没真正要她,耳摩斯鬓,缱绻入里,跟真的要她也差不多了。

    一夜不曾安寝。早朝前方才从温存中抽离。他就咬在她耳边,“今夜你身子不便,就先放过你。”

    “......”

    老祖宗说,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诚不欺人。只不过,这十五咬得也是近了些。

    徵羽回殿不久,宫外的线人来报,明霁那方出了趟事。徵羽的瞳孔几不可见的震了下。谢吟的十五,也赶趟了。

    三个时辰前,京兆府尹的一行官吏突至明霁,折断一片书声。官家与书院,几无往来,今朝擅来...民对上官,未知且压制性的慌措席卷笼罩。为首的官吏大步至堂中,“今府接到举报,明霁院生中有女扮男装者混入,扰乱学术清净,滋生男女腌臜,师生□□。奉府尹令,特来查探!”

    哗然!像海上的巨轮突遭风暴,被雷劈至五裂,挣扎沉没海底。她的女儿身被识破了,当事人却仿似无觉,只这周遭...

    “我们院竟有人女扮男装,是谁,我竟未察觉分毫...”

    “刚官差是说,我们这有男女行无媒苟合之事?”

    “师生□□,哪位师?”

    “......”

    从大为震惊,到伦理感义愤填膺,质忖谁人。这是不明者众的演化史。谢吟是局中人,更似局外人。还有第三种人,谈桉。他更像那艘沉没的大船,不可置信,六神失散。

    他的眼里有虚恍,在他看向她时,她接住了。

    有剑出鞘,震慑这班书生,“谢吟,你可为女儿身!”

    堂中还有回音游荡。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射在她身上,她恍然未见。堂外赶来的步子声将众人拉回现实,是明霁的一众先生,本能地想拦请官差至外,推拉间院长踉跄,是许谌手快扶住。

    场面一度难堪。谢吟大步至前,“回官爷的话,鄙人谢吟,确为女儿身。”

    此话众人皆倒吸口凉气,同窗数月,相处的情谊不是假的,大家皆为谢吟捏了一把冷汗。长恩谪仙之态,若为红妆,该是何等惊艳卓绝。众院生想觑又不敢,非礼不可视。

    官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承认了,倒省去了验明正身那许多麻烦事,手提刀落,“拿下!”

    先生们尚未从女儿身的冲击中晃过神了,可当下之急,还是护住爱生,以身拦着官吏。

    谢吟感动,与许谌眼神交错,他顷瞬明白了她所想,他拉开先生与官吏们,给谢吟上前的位置,“敢问官爷,今日将我带走,依的是宁朝哪条律例?”

    为首的嗤笑,“你扮作男装混入书院,其心不纯,魅惑我宁朝未来肱骨之材,官府岂能置之不理!”

    她一作揖,“官爷,民女扮作男装是不假,但确是凭真才实学入明霁,明霁未有明文规载只招男学,而民女自入明霁来,一直克己复礼,未有逾矩之事。”

    “荒唐,诡辩!登科入仕,封侯拜相,戍守杀敌,翰林招学,哪一个不是男儿的事,哪需明文镌载。正如生子只有女子可为,难道还需律例去规定。明霁一众男子,你一个闺中女子混迹其中,安得什么心思,又成何体统!你若真循规蹈矩,问心无愧,何要男装示人,蒙蔽众人!”

    谢吟辩才出名,想来官吏出手前,是经人指点过的,“官爷这番话是想说民女心术不正,空口白牙,按律擒人也该要实证。女色侍众人,这事民女没做过,自不能认。却是今日一闹,坏了明霁风声,确是给明霁惹了纷扰,”她侧身向院长鞠礼,“感念师恩,因长恩一人扰了学院清净,长恩愿自请退学。”

    明霁的这出戏唱到人尽皆知,大家都在等一个后续。京都皆知,谢吟辩才夺首,此一辩,很快街巷尽知。官吏强行带走人不得,而书院,并未应谢吟的退学之请。

    此戏精妙。迅速搬上各大茶肆酒楼。

    再世祝英台,许谌就是那个梁山伯。

    懿贵妃的盛事也被分走了大半注意力,后位押注的热潮被匀散了,谢大榜首,是走是留,倒是可以押上一押。

    有人赞她一介女流有此才学,更敢突破闺闱为此博后生,敬佩言表。但更多的人更愿意附应官府行止,觉得她私德败坏,另有所图。

    这天底下的男子容不得一个女子比他们更有才识,简直奇耻大辱。甚者,谣言漫天,说她入试造假,而帮她作假的人,直指许谌。以先生之便,提前透题。

    读书人之耻,如何大不公。

    事态愈演愈烈,下午官差上门,还是将人带走了。有人击鼓名状,说谢吟夺了他的入学名额。此人姓傅名铭,明霁此前录取两百人,他是落榜的第

    一位。

    若无谢吟,他确该入学。

    至此,谢吟入学的合理性,值得深究。

    谢吟被收押候审,满城风雨,大有把许谌也拖下水之势。

    谈桉是在谢吟被带走后立时找上许谌的。谈父丧期,许谌归院前曾特地绕路去吊唁。当时的谈桉身上没有一丝鲜活气,世事无眷。

    可今,却像溺水拼死挣扎的浮木少年,猩红眸底,许谌一时无法形容他的神色,直到他的话敞出,他说,可能是他害了谢吟。

    他绷着全身的脉络说完这句话,说完,气如抽丝,骤失所爱。

    他心上,有谢吟。

    故事的始末,已有轮廓。他窥识了她的女儿身,无意入了心,却不想,她心上,另有人。

    许谌仿似能入他境,“谈桉,你慢慢说。”

    “昨夜游灯,满城喧嚣,思及家父,悲不自己。酒馆饮醉,裴昭来寻我,我可能是说漏了嘴,我实在醉得糊涂,说的什么,已不清。”

    他已心下有数,谈桉一定是瞧见了他和谢吟共放花灯,丧亲之痛未出,又添愁绪,“你是如何探知谢吟女儿身的?”

    “她有次淋雨得了风寒,我给她把脉,不意发现的。”

    “好的,此事切莫再同旁人说。”

    “我知道,眼下要紧的是谢吟,可有办法营救?”

    “我为一朝天子近臣,周旋一二不难。”

    “可如今这风雨,怕是连许先生你要一起殃及。”

    “放心,我能应对。”

    “谢吟如今收监,不知她在府尹怎样,我可能去看她?”

    他思忖了一番,“也好,我尚有其他事要做,你去看她,让她安心。”

    许谌一刻不敢耽搁,当即进了宫。萧玦正欲去清心殿,相当合时宜地被截了胡。

    “臣下有一桩私事,欲借皇上的力。”

    萧玦自也有所耳闻,“看来传言都是真的,师生情?”

    揶揄之态明显,许谌当下松了口气。

    “月前聊城之行殿前论功行赏,皇上还欠臣下一个恩赏,如今可还作数?”

    “救下谢吟,天子赐婚?”

    “谢吟臣自有救策,此间小事,毋需皇上出手。天家赐赏若是只顾儿女私情,岂非有负皇恩提携。”

    “官话少说。”

    “捅破此事的乃明霁一院生,名裴昭。此人与府尹乃表亲。以谢吟之状,短时间内决不可能发酵至此。此事之态也远没到需要收监候审的地步。此间走势绝非自然,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府尹是左相的人,免不得以此打压臣下,累及圣上。谢吟是女子不假,因我之故入明霁亦不假,可她凭自己才学,有何不可。女子未必不如男,巾帼从不让须眉。臣下以为,强国之策,不当在男,亦可在女,臣下想为天下女子,向圣上讨恩赏,立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