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卡BUG通关被阴湿信徒缠上了 > 160.日出之前
    “小伙子还没谈对象呢吧?要不大伯给你张罗一个?”

    临床的大伯一手拄着吊瓶架,一手端着个不锈钢茶缸,在病房里转悠得那叫一个脚下生风。他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病号服,精神头却好得像个老干部。

    夏末午后的医院病房里总是消毒水的味道。窗台上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阳光透过有些发黄的窗帘洒进来。隔壁床的大婶正大声看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沈行舟正倚靠在摇起的病床头,左手手背上贴着胶布,药液顺着透明软管滴进静脉。

    闻言,他哭笑不得,连忙道:“有了,大伯,感情好得很,您可饶了我吧。”

    这大伯是个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媒婆。整日里抱着手机在微信语音里给自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牵线搭桥。

    人家姑娘随口一句“还行吧”,到他嘴里转述给男方就成了“那姑娘可喜欢你了,非你不嫁,这事儿能成”。男方那边敷衍一句“工作忙,回头再接触接触”,他转头就能跟姑娘吹得天花乱坠:“那后生对你一见钟情,爱的死去活来,正琢磨下次带你去哪玩呢”。

    主打一个两头瞒、中间编,全靠一张嘴忽悠。

    老张头一听沈行舟说“有了”,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他拄着铁架子刺啦刺啦地挪到床边,眼睛放光:“有照片没?快给大伯瞧瞧,大伯给你掌掌眼。”

    沈行舟只好掏出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之前闲着无聊P的图。照片上是谢灼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只不过被他恶趣味地P上了一条粉色的小裙子,甚至还加了俩猫耳朵。

    别说,毫无违和感,看着就像个脾气不太好的御姐。

    “嚯!”

    大伯一看,眼睛都直了,拿着手机啧啧称奇:“哎呦喂,这姑娘长得真俊啊。这眉眼,这鼻子,跟大明星似的。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啊!小沈你有福气啊!”

    “漂亮有什么用?十指不沾阳春水,屁大的事干不成一件,脾气暴躁得很,说白了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依我看,趁早分手收拾东西滚蛋,省得看着晦气。”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病房门口不知何时倚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穿着身纯白修身衬衫、黑色西裤,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高挑。头发虽然剪短了不少,却依旧垂到了后背,在脑后随意地挽了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透着股艺术家的颓废劲儿。

    他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不过那架势不像来送饭的,倒像是来送终的。

    大伯一打眼,看清来人,脖子一缩,脚底抹油拄着吊瓶架溜回自己床上去了。

    这是小沈的兄弟,他曾经也想给这帅哥说个媒,结果话刚开了个头,就被这位许先生拉着阴阳怪气地蛐蛐了半个钟头。

    说他认识的一个混球性格恶劣,卷发容易掉毛极难打理,而且个子窜得太高做套衣服极其浪费布料,整天除了舞刀弄枪就是冷笑,总结起来一句话,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如今老张头缩在被窝里咂摸了一下,忽然回过神来——诶,说起来,描述的和小沈那女朋友有几分相似啊。

    许月走到床边,把饭盒往桌上一扔,言简意赅:“吃饭。”

    沈行舟看着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这是?大中午的,谁又惹你生气了?”

    许月冷哼一声,拧开饭盒的卡扣,没好气道:“除了你那个漂亮女朋友还能有谁?整天就知道在那边念叨,烦死个人。”

    饭盒盖掀开,腾起一阵白蒙蒙的温热蒸汽。

    底层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上面两格则是两碟清爽可口的家常小菜,配了一小碗炖得软烂的排骨炖山药。

    自从沈行舟住院以来,许月这个本来当背后灵的家伙,硬生生被逼成了一个全职护工。虽然他嘴上总是骂骂咧咧,但手上却不闲着。

    沈行舟拿起一个馒头,叹了口气:“你别老和他吵架,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吵什么?”许月挑起一边眉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有闲工夫同他打嘴仗?我差点就给了他一剑了。”

    “你真同他动手了?”沈行舟不可置信,压低声音:“你这身体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你这不是找揍吗?”

    “我是懒得和他动手。”

    许月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凉凉的:“真要把他搞死了,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到时候你又要开始哭闹,哄都哄不好,麻烦。”

    沈行舟抗议:“诽谤,我十岁以后就没再闹过了。”

    许月敷衍地拍了拍手:“真不错,还需要我给你发朵小红花,夸奖你吗?”

    沈行舟被噎了一下,卡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干脆不理他了,咬了一大口馒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隔壁床短视频的声音终于歇了,大伯也睡了过去,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答、滴答坠落。

    许月看着窗外,声音突然压低了些,少了几分刻薄:“……我是在逼他历练。”

    “他若是只想当个剑尊,守着那座山,自然绰绰有余。但如果他真的想要凭借一把刀强行劈碎三千维度的屏障,凭他现在的修为底蕴,还差得太远。多打打,对他没坏处。”

    沈行舟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沈行舟把菜吃了干净,不经意地抬起头,轻声问道:“对了,今天医生单独叫你了,怎么说的?”

    许月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手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开始削:“老样子呗。没什么大事,让你好好养着,少玩手机,多睡觉。”

    日子像是被稀释的糖浆,黏稠、缓慢,一天天地向前流淌。

    直到那个深夜,他猛地从梦中惊醒,肺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带刺的铁丝,呼吸是撕裂般的剧痛。

    喘不过气。

    空气像是变成了凝固的水银,无论他如何大张着嘴拼命吞咽,都无法将哪怕一丝氧气送进干瘪的肺泡里。

    窒息感像潮水般没过头顶。

    他在黑暗

    中胡乱摸索去拍那个救命的红色按钮,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撞翻。

    意识在这一刻断片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过去了一瞬。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炫目的白光。

    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仪器的蜂鸣。

    “除颤仪准备!”

    “心率还在掉!肾上腺素!”

    一股庞大狂暴的电流猛地贯穿了他的胸膛,他整具单薄的身躯从抢救床上弹起,又重重跌落!

    可沈行舟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似乎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可身体却轻飘飘的。昏昏沉沉中,他好像正漂浮在半空之中,俯瞰着抢救室里那具躯壳。

    他记得明明已经是白天了,他下了床,甚至还感觉到了地板的凉意。可再一回神,眼前却是一片失真的光晕,耳边是仪器急促的滴滴声,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手术台上。

    再一转眼,四周又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冰冷细雨。

    一条泥泞不堪的乡下小路上,他捏着旧手电筒,微弱昏黄的光柱在茫茫夜色中摇晃不定。但没关系,他拉着一只温暖的手。

    年幼的沈行舟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听着脚下泥水飞溅的声响,心头充满了踏实与安宁。

    可是……走着,走着。

    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冷。

    那只手越来越冷,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消散了。

    沈行舟停下了脚步。

    茫茫原野,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巨大的恐惧与黑暗将他包围,他开始奔跑。

    磕磕绊绊,摔倒在泥水里,再爬起来,满身狼狈。他的视野越来越高,可路还在延伸,没有尽头。

    奔跑着,奔跑着……

    突然,他撞到了人。

    那孩子有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稚气未脱的俊朗面庞上还横着一道结痂的血痕。那双清澈剔透的碧绿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点不灭的星火,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向着自己伸出了手。

    沈行舟握了上去。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这片永恒的浓雾中并肩向前走去。

    少年的身形在雾气中忽隐忽,渐渐地,那个身影变得稳定、凝实,肩膀变得宽阔坚实,身形变得高大挺拔。

    这夜色似乎永远不会亮,这条路似乎永远走不到头。

    但掌心传来的热度,却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心口,在那里点燃了一捧火。

    有时候,前路的雾气实在太浓太重了,沈行舟一转头,身侧空空荡荡,他会短暂地弄丢那个人的身影。

    但没关系。

    他依然会平静地走在路上,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直走下去,在下一个漫长的转角,那个人总会再一次抱着刀,眉眼含笑地等着他。

    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走着,走着。

    直到视野的尽头,那片无边的黑暗里,亮起了一道细小的光。

    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传来。

    【朋友,我想是说早安的时候了,太阳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