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卡BUG通关被阴湿信徒缠上了 > 153.一切的开始
    那一日清晨,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

    茅屋的窗纸透进一抹温软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柴火与粗茶的清香。年幼的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吸了吸鼻子,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推开门,便能看见娘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和爹爹那张被晨光染暖的憨厚笑脸。

    然而,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爹娘还是那个爹娘,但在他们的头顶、在简陋的家具上、甚至在窗外的飞鸟身上,都漂浮着一团团扭曲、闪烁、根本看不懂的奇怪符号。

    那些符号像是一群疯狂的虫子,重叠在一起,永无止境地跳动。

    “……这是什么?”

    年幼的孩子疑惑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些光影,却抓了个空。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家养的大黄狗正趴在泥地上惬意地晒着太阳,尾巴懒洋洋地扫过地面。

    而在狗毛茸茸的脑袋顶上,悬浮着一个鲜红的数字:【7】

    “爹,娘!”他指着大黄狗,天真地问道,“大黄脑袋上为什么顶着个‘七’字?咱们要喂它七个白面馍馍吗?”

    爹娘面面相觑,只当是小孩子没睡醒在胡言乱语。父亲板起脸,敲了敲烟斗训斥道:“青天白日的别整日说这些话,哪来的字?净自己吓自己!快洗手进屋吃面!”

    孩子委屈地闭了嘴。

    可是,那个数字没有消失。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数字每天都在减少。

    6,5,4……直到变成0。

    第七天傍晚。

    一群饿极了的野狼冲下山,闯进了村子。大黄为了护院,被野狼活活咬断了脖子。

    那天,满院子的血。

    孩子站在血泊里,看着大黄僵硬的尸体,那个红色的数字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串灰色的乱码:【已删除】。

    那是他第一次隐约明白,那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噩梦并未就此停歇。

    没过多久,隔壁一直疼爱他的大伯来串门笑呵呵地来家里串门。

    孩子端着水碗走出来,一抬头,脸色煞白。

    大伯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庞上方,悬着一个鲜红刺眼的数字:【13】。

    十三天。

    这一次,他慌了。他哭着跟爹娘说了大黄的事,又指着茫然的大伯,哀嚎着说人只剩下十三天的阳寿。

    爹娘虽然觉得晦气,让他不要乱说话,但心里到底犯了嘀咕。他们偷偷跟大伯说,让他这两周注意些,别去深山,也别走夜路,就在家里待着。大伯虽然不信,但也应下了。他当真闭门不出,整日待在屋里纳鞋底、修农具。

    孩子每天都趴在窗上,数着日子。

    12……8……3……大伯面色红润,能吃能睡,安然无恙。

    孩子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渐渐落回了肚子,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躲过了危险的陷阱,命运的轨迹便能被轻易篡改。

    直到第十三天夜里。

    那一晚,塞北的寒潮突袭临平村,风雪狂啸,滴水成冰。大伯为了御寒,在屋里多生了满满两盆炭火。为了不让刺骨的寒风钻进来,他找了破棉絮和木板,将门窗封得严丝合缝。

    次日清晨,雪停了。

    大伯再也没有醒过来。村民砸开房门时,屋里的炭火早已熄灭,老人躺在土炕上,身体硬得像一块青石。

    灵堂内白幡翻滚,纸钱如灰蝶般漫天飞舞。

    爹娘在棺木旁,看向了缩在墙角的孩子。而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那些曾经摸过他头的大婶、同他一起在田埂上抓泥鳅的玩伴,如今都远远地避着他,目光中交织着敬畏、贪婪与恐惧。

    “神仙下凡了……”

    “这孩子开了天眼!”

    有人开始带着三牲酒礼上门叩拜,有人跪在尘埃里求他断一句吉凶。就这样,那个会在田野里撒欢的“小月”死去了。临平村多了一位坐在神坛上的神童。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一个看似寻常的清晨。晨光熹微,母亲在桌前剥好了一颗热气腾腾的鸡蛋,微笑着递到他面前,柔声唤着他的乳名。

    小月抬起头,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母亲那温暖慈爱的面庞上方,悬浮着一个刺眼的鲜红数字:【7】。

    他浑身颤抖地转头看向父亲。父亲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头顶同样悬着一个大大的:【7】。

    七天。

    只要七天,他就要变成孤儿了。

    “我……我出去玩了!”

    小月甚至不敢再多看父母一眼,他猛地推开碗筷,冲出了家门。

    他一路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穿过了金黄的麦浪,踩碎了漫山的荆棘,鞋子跑丢了,双脚被尖石割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知疼痛。

    他一直跑到了临平村后山那片深不见底的湖前。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小小的身影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了他。

    口鼻被粘稠的液体灌满,狂暴的窒息感如重锤般砸击着胸腔。他在黑暗的深水中不断下沉,眼睁睁看着头顶那微弱的天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死吧。

    若是死了,就不用看着爹娘在自己面前化作枯骨。若是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个满是数字的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咳出一口水,在泥泞的岸边醒来。

    他被冲到了湖的另一岸。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胃里因为饥饿而剧烈绞痛,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死。

    他试着把头埋进水里,试着从高处跳下。

    每一次,他都会痛晕过去,然后在一片狼藉中再次醒来。

    世界仿佛把他遗忘了,既不给他生的希望,也不给他死的解脱。

    他不再尝试自杀,开始在山林里像野兽一样游荡。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的眼睛彻底变了。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堆堆枯燥的数据。

    他抬头看天,能看到云层中流动的【降雨概率:98%,触发倒计时:00:12:31】。

    他看一棵树,能看到树叶凋零的【养分耗尽,枯死节点:天历三千四百年】。

    万事万物都没了秘密。

    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冰冷,且无趣。

    后来,他走出了大山。

    为了填饱肚子,他砍了一根枯竹,挂了一面洗得发白的粗布幡旗,成了一名游走四方的算命先生。

    达官贵人、贩夫走卒将他奉若神明,匍匐在他脚下,惊叹于他的神机妙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何曾算过命?他只是看着那些人头顶的剧本,照本宣科地把

    上面的台词念出来罢了。

    他看着那些人为了一场注定的金榜题名而狂喜癫狂,看着那些人为了一场早已写好的生离死别而痛断肝肠,只觉得滑稽可笑。

    众生皆在戏中醉生梦死。

    唯他一人,醒着受千刀万剐之刑。

    凡人一生不过数十载,可算命先生却永远不会老去。

    他活了三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见证了沧海化为桑田,见证了万丈高楼平地起,又见证了无数盛极一时的煌煌帝国在顷刻间分崩离析。但这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底层代码枯燥而乏味的不断循环。

    他看得太多了。整个世界的因果、算力与冗余数据,如同千万条污浊的江河,日夜不息地灌入他的神魂。

    终于,他作为“人类”这具狭小的容器,彻底到了极限。

    他开始崩溃。

    某一日清晨醒来,他发现自己的十指化作了枯槁的树根,深深扎入地脉;又一日,他在长街上行走,半边身躯突然坍塌成了翻滚的黑色乱码;到了后来,在无人的深渊中,他甚至无法维持人形,化作了一团由无数眼球、几何体、猩红触手与混乱字符交织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人类的皮囊,已经再也装不下这庞大而腐烂的神识。

    在漫长岁月的尽头,他化作了一团幽微的光,漂浮在这方虚假天地的最边缘,凝视着那道隔绝了一切、坚不可摧的“世界之壁”。

    ——这就是尽头吗?

    高维的监牢将他囚禁于此。

    终有一天,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混沌的意识中升起:既然我出不去……那我可不可以,把自己切开?

    把那个还没被这世间因果污染的自我,送去墙的另一边。送去那个充满未知的真实世界。

    他花了数千年的时间,在世界的边缘寻找漏洞。终于,在一次震荡中,他扒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没有任何犹豫。他忍受着灵魂撕裂的剧痛,将那部分最纯白的灵魂,塞进了那道缝隙里。

    ……

    黑暗。

    无尽的挤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极度狭窄的管道里,四周是温热、粘稠的液体。

    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唯有一股来自于生命本能的庞大推力,推着这个渺小的生灵,朝着前方那一点刺目的白色光芒艰难地涌去。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黑暗。

    “生了!是个男孩!”

    “快拿止血钳……哎呀,这孩子命真大,脐带绕颈还能顺产下来,真是个有天大福气的小家伙!”

    它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是白色的墙壁,是刺眼的灯光,是疲惫的父母。哪怕看不清,它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头顶,没有红色的倒计时。

    充满着未知,也充满着自由。

    他们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

    “叫什么好呢?”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既然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希望他以后的人生能像小船一样,顺顺当当地走下去。”

    母亲摸了摸他的脸,笑着定下了那个伴随了婴儿一生的名字:“就叫,沈行舟。”

    而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同样也在黏腻的水中获得新生,那便是一切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