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卡BUG通关被阴湿信徒缠上了 > 151.无相城班主
    一颗红通通、亮晶晶的东西,被猝不及防地塞进了谢灼嘴里。

    “咔嚓。”

    糖衣在他的齿间碎裂,一股极其霸道的酸甜味在舌尖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沉重。

    谢灼一愣,下意识抬头。

    只见那巨大的天使像翅膀边缘,一只手正扒着石沿,齐玄晦那张写满八卦的脸探了出来。

    他的眉毛高高挑起,嘴里也叼着一根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吐槽道:“哟,还在上面吹风呢?下面的庆功宴都摆两轮了,你们俩还在这儿搞二人世界?”

    还没等谢灼说话,一道幽幽的女声便从道士身后飘了出来,阴恻恻的:“观主大人,您这么关心人家干什么?怎么,您老人家也想加进去,凑个三人行?”

    柳葡桃摇着团扇从齐玄晦肩后冒出来,扇子半掩着唇,发间别着一朵不知谁塞进去的绢花,整个人显得比平时鲜活了许多。

    齐玄晦吓得一激灵,脚下一滑险些踩空,连忙往后蹿了三尺以示清白:“谁要加入!本座是修清静无为的!红尘俗念,贪嗔痴爱,皆是虚妄!别坏我道心!”

    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谢灼嘴里含着那颗山楂,在腮帮子里从左滚到右,突然笑了一下。

    他轻轻咬碎了冰糖。

    是脆的。

    山楂的果肉有些酸,刺激得两颊生津。

    他低下头,悄悄捏了捏沈行舟的手指。

    指腹干燥,有些薄茧,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又侧过身,重新抱住了身边这个人。怀里的身体是温暖的,心跳是有力的,带着鲜活的力道。

    风声、喧闹、朋友的插科打诨、嘴里的酸甜、掌心的温度。

    甚至是背上尚未痊愈的伤口传来的隐痛,还有记忆里那些关于母亲的缺憾。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嚣张地告诉他——他还活着。

    不管他是代码还是血肉,这些感受是属于他的。

    这些构成了现在的“谢灼”,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

    “……你怎么不给我带一根?”

    沈行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不满。他看着那两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忍不住道。

    齐玄晦立马把两只手举到耳边,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对着谢灼告状:“冤枉啊,是他说你沈行舟不爱吃甜的,所以本座才只买了俩根。”

    沈行舟无语:“糖葫芦那叫甜吗?那是酸!我看你就是抠门,舍不得给我花钱。”

    “本座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诬蔑!”

    “行了行了,别吵了。”

    粉毛少女也笑盈盈地爬了上来,她怀里抱着一个油纸袋,十分豪爽地递过去,里面是一张撒满了葱花和酱汁的大饼,热气腾腾地卷着:“来,吃这个!刚出锅的酱香饼,围裙大哥新一力作,排队排了好久才抢到的。”

    沈行舟眼睛一亮,也不客气:“多谢。”

    他撕下一块,先递到了谢灼嘴边:“尝尝,这可是好东西。我上学的时候,每天早上等着买呢。”

    谢灼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嗯,很香。”

    旁边齐玄晦看得直翻白眼,转过头去跟柳葡桃小声逼逼:“我就知道他们要这么干。”

    柳葡桃掩着嘴笑,团扇摇得花枝乱颤:“观主大人,您这就叫自取其辱。大好的庆功宴不去,非得跑这儿来当灯笼。”

    粉毛姑娘却两眼放光,嘴角疯狂上扬,还要拼命捂住嘴防止尖叫出声。齐玄晦打了个哆嗦:“……你干嘛?中邪了?”

    几人闹闹哄哄地从神像上下来,夜色中的慈悲城灯火通明,长街两侧挂满了纸灯笼,暖黄的光连成蜿蜒的河流,直通向城中心的广场。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慈悲城的原住民,有外来的旅人,有前些日子还互相提防的异乡客,此刻都挤在同一张长凳上,碰着碗,夹着菜,高声谈笑。篝火在广场中央噼啪作响,火星蹿上半空。

    沈行舟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炖得软烂脱骨、色泽红亮的肘子皮,拌进热腾腾的白米饭里,一大口送进嘴里。

    满口咸香,油脂在舌尖化开,黏糯的皮和松软的米粒在咀嚼中融为一处,鲜味直冲天灵盖。

    一旁的谢灼学着他的样子,认真地拌好了饭,试着吃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他点点头:“真的很好吃。比那个沙拉什么的好吃。”

    沈行舟看着他嘴角的酱汁,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去:“我之前就说过,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你回我的‘家’看看。到时候,我带你吃遍大街小巷,吃正宗的路边摊,可不去那些坑人的刺客餐馆了。”

    谢灼握住他的手,在喧嚣的人声中,目光温柔。

    “我也说过,我会等。先生。等到了,我会很开心。若是一时去不了,也没关系。只要在你身边,哪里都是好地方。”

    兜兜转转,原来他们的承诺,早在分别之前,便已经许下了。

    或许未来也会有短暂的分别,或许还有未知的命运在等着他们。但无论如何,他们总能抓住彼此的手,打破一切维度的阻碍。

    这个世界很大。

    大到有亿万行代码,有无数个平行宇宙,有数不清的文明在诞生与湮灭之间轮回。

    我们都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微尘,灰扑扑的,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中随波逐流,似乎与旁人别无二致。

    但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在那处混乱、无序、崩塌的维度中,如同磁石吸引着铁屑,去感受那种同步的震颤,捕捉那段独一无二的灵魂频率。

    不需要坐标,不需要指引。

    自然而然的,在万千死寂的微尘里,他们一眼就能找到对方。

    就像过去已经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也像未来,会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酒过三巡,庆功宴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有人跳上了桌子击鼓,连齐玄晦都被灌了好几杯,开始拉着人讲他当年云游四方的“光辉事迹”。

    沈行舟却悄悄在热闹里悄悄放下了酒杯。离席而去。谢灼没有问,只是自然而然地起身,像道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狂欢的人群,一路弯弯绕绕,重新回到了那座巍峨却寂寥的主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花窗洒下斑驳的冷光。

    那袭猩红的身影正背对着大门,伫立在神像之下。

    “怎么不去宴席?”

    沈行舟语气轻松道:“新菜味道不错,还有那种带气泡的黑水,你尝过没有?”

    红衣主教并未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一直在想,你会以什么方式破局。”

    “是会破罐子破摔,直接毁了这座城,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寻求‘不破而立’?还是会像以前的无数人一样,选择委曲求全,为了生存继续秉承天神的旨意,维持这个虚假的乌托邦?”

    沈行舟走到殿中央,在离主教十余步的地方停下来。

    他道:“一步既出,万变随之。”

    他指着外面:“你看到了坏的变化,这些外来者涌进闭塞的小城,带来了混乱、灾难、和疫病。他们不守规矩,贪婪又疯狂。”

    他收回手,看着主教的背影:“但同时,他们也带来了全新的关系、鲜活的人性、和从未有过的思想。这座城原本像一口封死的井,井水干净,却死气沉沉。现在井口被撬开了,雨水落进来,落叶落进来,甚至泥沙和虫子也落进来。这些复杂的好与坏,混乱与生机,现在都摆在你面前。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红衣主教沉默良久。

    许久,他只道:“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即日便要离开慈悲城么?”

    “或许还要再留几日,”沈行舟的语气松散下来,“这地方确实挺好的,人好、东西也好吃。你呢?信众已经不再需要盲目的庇佑,你这个主教,又要去哪?”

    红衣主教终于转过身来,他的面容笼在一层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天下之大,何处无苦难?这世间,自然有需要神明之地。”

    “行吧。”

    沈行舟摊摊手,洒脱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他伸出手。

    主教迟疑了一瞬,缓缓走上前,伸出那只苍白的手,与他轻轻一握。

    沈行舟转身,走了几步,到了大殿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他背对着主教,道:“其实,我是挺想和你成为朋友的。”

    红衣主教沉默了。

    “齐家有一门秘术,叫‘一体双魂’。齐玄晦曾说,那是他姐姐齐玄明反向推导了阴阳先生的道法而创。”

    “反过来讲,那位阴阳先生便能将人魂灵分割了。此等妙法,若是他想救人,或者想自救,面对这种感染灵魂的疫病,他一定会尝试将病人分割出未被感染的那一部分,以此苟活。”

    “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何从未见他用过此法。但现在看来,怕是我们早就在这‘魂灵分割’的局之中了。”

    他扬声道:“主教大人,临别时候了,还不以真面目示人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那袭红袍之下,终于破出一声笑。

    “不错,不错。”

    他的声音里褪去了神职人员的庄重,多了一股更属于“人”的腔调:“你认出了阴阳先生是我,这眼力确实了得。但我也有些好奇,你是否认清了我的另一张脸,以及,被我藏起来的另一部分?”

    他手腕一翻,一盏惨白的纸灯笼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苍白的手指勾着灯笼柄,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一圈。

    他睁开眼,天生笑面。

    “二位,那日楼上我便说了——我如何没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