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一个沉稳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是易中海。
他仿佛没有看到刘海中的窘迫,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哄笑,只是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院里的每一个人。
院子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了。
“街坊们,”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说那些大话。我就问一句,这些年,院里谁家没受过我的帮衬?谁家孩子磕了碰了,是不是我给送到医院?谁家两口子吵架拌嘴,是不是我大半夜地去给你们调解?”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个独自坐在小马扎上,满脸皱纹,眼神有些呆滞的聋老太太身上。
“还有老太太。她无儿无女,孤苦伶仃,这些年是谁给她养老送终?是我易中海!我没图过她什么,就图个心安,图咱们这四合院里,还有点人情味儿!”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将自己多年来在院里积攒的威望和口碑,化作最锋利的武器。
这一番话,瞬间击中了院里大多数人的心。
是啊,易中海或许有些算计,但这些年他对院里的付出,谁也否认不了。
尤其是照顾聋老太太这件事,更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道德金光。
不少老街坊都默默地点了点头,看向易中海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敬重。
刘海中看着风头瞬间被抢走,气得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然而,就在易中海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一个清瘦的身影站了出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富贵。
“一大爷,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认。您是咱们院的‘老黄牛’,任劳任怨,我们佩服!”许富贵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尖锐起来,“可是啊,有句话叫‘举贤不避亲’,但也得讲究个公平不是?您看,一大妈刚刚当选了副组长,您这要是再当一个,那你们一家子,不就把咱们院的领导岗位全占了?这……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听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刚刚还被易中海感动得热血上头的众人心里。
对啊!
大家猛然醒悟过来。
一家出两个干部?
这算怎么回事?
以后这院里,不就成了易中海家的一言堂了?
就连刚才还在点头的老街坊,此刻看向易中海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可以尊重易中海,但绝不愿意让他一家独大,彻底掌控院里的所有权力。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营造的感人氛围,竟然被许富贵用这么一个简单却致命的理由,轻松瓦解。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因为许富贵说的,正是大家心里最忌讳的。
陈平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许富贵,有点意思。
许富贵见自己一击得手,乘胜追击,往前一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拍了拍胸脯,脸上洋溢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街坊们!我许富贵,人微言轻,不像一大爷二大爷那么有威望。但是!我能给大家伙儿带来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全院都为之疯狂的承诺。
“只要我当上这个副组长!我保证,利用我的工作便利,每个月,至少在咱们院里,免费给大家放一场电影!”
“嗡——”
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
放电影?
每个月一场?
还是免费的?
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年代,看一场露天电影,绝对是过节一般的享受。
孩子们欢呼雀跃,年轻人们眼神发亮,就连那些平日里省吃俭用的老人们,都忍不住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真的假的?许师傅,你没吹牛吧?”
“要是真能每月看电影,我第一个选你!”
“天呐!那咱们院可成全街道最风光的院子了!”
质疑、兴奋、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院子里的气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陈平安也愣了一下,他眉头微蹙。
这已经不是拉票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贿选”!
但在这个年代,没人有这个概念,大家只觉得这是许富贵带来的天大福利。
他想开口制止,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这是许富贵个人资源的承诺,他作为组长,还真没法说这不合规矩。
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所有的资历、威望,在“每月一场电影”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许富贵志得意满,以为自己已经锁定胜局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阎埠贵,终于出手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先是轻蔑地瞥了一眼许富贵,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看电影,固然是好。不过,也就是图个一时热闹。热闹完了呢?日子还得照样过,孩子们的学习,能靠看电影看好吗?”他一开口,就直指要害。
院里那些家里有学龄孩子的家长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阎埠贵见状,心中暗自得意,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也抛出了自己的竞选筹码。
“我呢,是个教书的。大家也知道,红星小学的老师。我没本事给大家弄来电影看,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当上这个副组长,从今往后,咱们院里所有孩子的功课,我全包了!每天晚上,在我家,义务给大家伙儿的孩子辅导作业!谁家孩子学习跟不上,我给他开小灶!保证不收一分钱!”
如果说许富贵的“电影票”是给了大家一颗糖,那阎埠贵的“辅导班”,就是给了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们一剂强心针!
“真的吗?三大爷!您真愿意教我们家小子?”一个年轻的母亲激动地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阎埠贵挺起胸膛,一脸正气。
一时间,院里的风向再次转变。
家长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纷纷觉得让三大爷当副组长,才是对孩子未来最负责任的选择。
许富贵和阎埠贵,一个抓住了所有人的娱乐需求,一个抓住了家长们的教育痛点,形成了两强对峙的局面。
陈平安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冷笑。
这两个老狐狸,算盘都打得噼啪响。
但他更清楚,这两人开出的,很可能都是“空头支票”。
他决定推波助澜,让他们的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
陈平安故作关切地看向许富贵,大声问道:“许师傅,我替大家伙问一句啊。这放映机可是厂里的宝贝疙瘩,您这每个月都借出来一次,长期以往,厂里领导能同意吗?别到时候您当上了,这电影却放不成,那大家伙儿可就白高兴一场了。”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许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陈组长放心!我跟我们科长关系铁着呢!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话音未落,阎埠贵那如同算盘珠子般精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抓住了陈平安递过来的“刀子”,毫不犹豫地向许富贵捅了过去。
“许师傅,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啊!”阎埠贵阴阳怪气地说道,“关系再铁,那也是公家的东西。借一次两次是人情,你月月借,那就是破坏规矩!万一哪天你们科长换了人,或者厂里查得严了,你这电影还放得成吗?你这不是拿大家伙儿开涮,画饼充饥吗?”
“你!”许富贵被戳到了痛处,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阎埠贵骂道,“你个老抠门懂什么!我这是有能耐!不像你,就会动动嘴皮子!”
“我动嘴皮子,那是实实在在教孩子知识!你呢?你这是开空头支票,把全院的人当猴耍!”阎埠贵寸步不让。
两人当着全院的面,激烈地争吵起来。
而院里众人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们不是傻子,被阎埠贵这么一点拨,立刻意识到许富贵承诺的风险。
厂里的东西哪是那么好往外拿的?
今天能放,不代表下个月还能放。
这个“福利”,太不稳定了!
看着许富贵在众人的质疑声中渐渐落入下风,窘迫得满头大汗,陈平安知道,时机到了。
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些所谓的“好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水分和私心。
他要让大家明白,选一个副组长,不是为了占谁的便宜,而是要找一个真正能办事、靠得住的人。
院子里的气氛,在经历了数次反转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陈平安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