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闻渡提前到了咖啡店。

    怕蒋平毅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周闻渡还特意带了两个武力值最高的人在身边,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伪装客户喝咖啡。

    蒋平毅是踩点到的,观望了一圈才瞅见周闻渡,过去坐下,找服务员要了一杯冰美式。

    没有任何客套寒暄,周闻渡开门见山问:“她女儿现在怎么样?”

    “很安全。”蒋平毅嗓子有些沙哑的回答。

    蒋平毅是蒋家的家主,蒋家在京北的地位并不是特别高,却也堪堪够得上富绅的门槛,早年和周父关系不错,所以周氏的股权结构里有他的一部分。

    周氏的运营情况基本都是赚多亏少,但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了一点,又想要更多。

    周父死后,蒋平毅开始鼓动周家的一些人夺权。

    当然,那会儿周闻渡已经接手公司,虽然还得读书,但他依旧将周氏管理的很好。

    所以没人那么傻,都知道什么都不做就能白拿钱,比抢了公司还要运营管理折腾出一大堆的事还不知道能不能盈利要好许多。

    但偏有傻子。

    蒋平毅在第六次说破嘴皮子也没能劝动对方夺权的时候,遇到了他的伯牙。

    是的,是周劲松。

    当然,周劲松也不是傻,他只是对自己太过自信甚至于自负,觉得周氏到他手上以后,他一定能够管理好。

    所以,两个人只聊了十分钟,就达成了合作共赢的共识。

    在这场合作中,蒋平毅充当的是大脑,那些让周闻渡感觉棘手的法子,绝对是他的主意。至于周劲松,周闻渡觉得他应该是小脑,想出来的办法不一定成功,但是足够蠢也足够恶心人。

    就像那盒子里的蛇。

    此时此刻,周闻渡望着对面的蒋平毅。

    他十分自若,像是极其有把握能够将那本账册弄到手。

    他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自信:“账册呢?你可得想好了,要是不交账册,林枫惜的女儿我可保护不了她周全。”

    “那是她女儿,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威胁不到我的。”周闻渡语气轻快,“反正我手上已经有了账册,只要交给警察,你和周劲松的勾当终将会见天日。要是警察逮捕你的过程中,还发现你诱拐儿童和非法拘禁,你说,你要多坐几年牢?”

    一口浊气吐出,蒋平毅咬牙:“林枫惜这娘们,为何非要异想天开,老老实实将账册给我换她女儿就好了,为何非要把东西交给你?”

    “或许是因为我做的都是实事,而你,做的都不是人事儿吧。”周闻渡往后一仰。

    蒋平毅冷嗤:“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放人?警察?我压根就不怕,反正总归都是要坐牢的,进去前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而且,这小丫头你是不在意,但孟妍和伍宝儿,你总归是在意的吧。”

    笑容微敛,周闻渡坐正,认真起来。

    他讲:“账册,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我无所谓,你多耽误一秒,那丫头就更危险一点。”蒋平毅摊开手。

    这威胁,对周闻渡而言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他说:“我现在将账册给你,谁知道你会不会拿了东西也不放人。明天,你定时间和地方,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物。”

    蒋平毅挑眉。

    他直觉周闻渡是想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我手上可是握着一条人命的,怎么说,这主动权也应该在我们手上吧。”

    “这个条件都不答应,那就撕破脸好了,我现在就让人去找警察。”

    刚才嘴上是说不害怕,但一听到周闻渡真要报警,蒋平毅拦的比谁都快。

    将周闻渡摁回椅子上,他深吸深呼,做了让步:“就按照你说的,至于时间地点……明天晚上六点我在佰悟阁等你。”

    佰悟阁是蒋家旗下的洗脚城,蒋平毅的地方。

    但周闻渡还是答应了,轻快应了一声“好”。

    点的咖啡在这时候端上来。

    周闻渡没走,蒋平毅也耐着性子品这杯洋玩意儿。入口,双眉紧蹙紧一起,这苦不拉几的东西,真不懂这些人怎么入得嘴。

    又想到菜单上的价格。

    蒋平毅还是端起来,小口小口抿。

    那双小眼睛却还不忘黏在周闻渡的身上,上下打量。

    “话说,你还挺放心汀园里的事,一个人不留全带来浙洲了,也不怕孟妍那边出事?”蒋平毅问他。

    明显的乱他阵脚的心计,周闻渡不上当。

    只简单两字敷衍:“不怕。”

    “哎——”蒋平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是行色匆匆与日光灼灼。

    他状似随意地讲:“是吗?前两天周劲松还和我通信,说羡慕你家庭美满事业有成,那伍宝儿在幼儿园里,是有乖巧又懂事,还知道不能收陌生人的糖果呢。”

    周闻渡皱眉。

    他凝神:“你们去找伍宝儿了?”

    蒋平毅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我们也没做什么对你夫人和孩子不好的事情,他们现在在汀园里头安全的很。”

    周闻渡不说话。

    他不信任蒋平毅,不信任周劲松。

    他现在急着想走,回酒店,打电话问问孟妍有没有遇到危险。

    却又在这时,对面的人再次开口:“不过你要是要耍什么花招的话,他们的安全可就保证不了了哦。”

    周闻渡匆匆忙走了。

    留下的,只有一个慌乱的背影。

    反观蒋平毅,惬意、悠闲,靠着沙发,抿了一口咖啡。

    啧,还是好苦,这东西到底是谁发明出来折磨人的?

    手机震了震,蒋平毅点开周劲松的微信,有两条新的消息。

    周劲松:怎么样了?

    周劲松:账册到手了没有?

    蒋平毅有的时候真有点烦这个周劲松,脑子怪不好使的,做事儿又特别积极。就说和孟妍的交易吧,问都不问他一声,一听对面有林枫惜的下落,眼巴巴跑过去给人家送了八千万。

    真是钱烧得慌。

    哪怕交易之前给他发个信息,也能知道他们的人其实早就摸到浙洲来了。

    哎。

    蒋平毅无奈叹了口气。

    又能怎么办,他要是不好骗,又怎么能被他忽悠到和他一起夺权周氏的行动力来呢?

    蒋平毅:一切顺利,交易在明天。

    周劲松:好!!!!!!!!!

    一到酒店房间,周闻渡立刻拨了通电话给孟妍。

    焦躁感和不安感因为振铃音而扩散。

    好在对面很快接通。

    “喂?”

    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周闻渡松了口气。

    应声后,他问:“伍宝儿还好吗?”

    “很好啊。”孟妍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问这个?”

    沉吟片刻,他没有回答孟妍的问题,而是嘱咐:“你记得让伍宝儿离不认识的人远一些,周劲松的人狡猾,说不定会对你们下手。”

    “你拿到

    账册了?”孟妍问他。

    “嗯。”

    “好。你也别担心,这里有陆洺在,伍宝儿上下学都是他开车接送,周劲松想下手也不会给他下手的时机。”孟妍的话是安抚他。

    但周闻渡还是不放心:“我会再派点人到汀园附近的,家里三个人,光让陆洺一个人保护,也保护不过来。”

    孟妍想想,确实。

    便答应:“好吧,都交给你来安排。”

    “你们最近能少出门就少出门,待在汀园里,他们的人也不敢直接闯进来。张妈那边我吩咐过了,采买什么的,都由她全权负责,少什么和她讲就行。另外,有什么不认识的人敲门千万别开门,很有可能是蒋平毅的人……”

    絮絮叨叨还没结束呢,孟妍先打断他:“周闻渡。”

    “嗯。”

    “你有的时候真的比我妈还要啰嗦。”

    周闻渡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同她认真讲:“事情毕竟棘手,不容我松懈。”

    “你放心,这边我会帮你把持好的。”孟妍的声音真的有种奇妙的魔力。

    周闻渡的心随着她的这句话落音,也定了下来。

    下午,他同梁平一道出了酒店。

    也没做什么,就是在明天见面的洗脚城附近转悠了一圈,提前踩点。

    等他们在回酒店,已经是太阳落山的时候,也有点饿了。周闻渡下车,想去酒店的餐厅点份吃的填肚子,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旁边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徘徊。

    梁平小声讲:“这是蒋平毅的人,昨天的信就是他给的。”

    蒋平毅的手下……吗?

    普通的衣着,有些混不吝的步伐,肢体动作也很吊儿郎当。

    看来,蒋平毅请的人,真都是地痞流氓啊。

    周闻渡眉一挑,给梁平一个眼神。

    随即迈步,进了酒店。

    不多时,一行人进了房间,被一起带上来的,除了周闻渡的晚餐,还有刚才酒店门口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正被梁平扣押着,明明位处劣势,嘴上却不肯认输,难听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冒。

    直到周闻渡横扫了他一眼。

    男人悻悻闭上嘴。

    周闻渡一边品尝着牛排,一边悠闲开口:“是蒋平毅派你来盯我的吧。”

    “我不认识什么蒋平毅。”男人脸一别,不肯承认。

    不过承不承认的,对周闻渡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是继续问面前的男人:“他给了多少钱让你为他卖命做事?”

    男人一滞。

    偏头,他看向周闻渡。

    合身的西装、擦的锃亮的皮鞋、天价的手表和胸针、打理得当的发型。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周闻渡胜券在握的表情,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有钱人”的气息。

    一看,就是比那个老头子还要有钱的主。

    他犹豫了。

    周闻渡抓住了这一瞬间,于是蛊惑的语调再次出口:“蒋平毅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替他办事?”

    “一天五千。”男人说。

    “切。”一声瞧不起人的嗤笑。

    要不说这蒋平毅和周劲松两个人能看对上眼呢,都是抠门的人,连请人办事都不舍得拿钱。

    他坐正,定定看着那个男人。

    出口,淡淡,吐出的,却是天价的数字。

    “三十万,我买你背叛蒋平毅。”

    男人眼睛兀地瞪大。

    在听到三十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