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浙洲,已经下午两点多,但林枫惜女儿的事不容耽误,放好行李,周闻渡就匆匆去林枫惜在浙洲的出租屋。

    急租的房子,环境并不好,破旧、颓靡,是周闻渡对房间的第一印象。

    而林枫惜——那个身穿锦衣华裙的女人,瘫坐在床边,抱着女儿的画作喃喃。

    后来周闻渡才知道,她其实在哭。

    见到他来,林枫惜立马扑过去,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般的抱着周闻渡的腿,嘴里说着哀求的话:“先生,求你帮帮我,我现在就把账册给你,求你一定要把我的女儿救出来。”

    周闻渡没说话,只是伸手,先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而后才讲:“账册的事都不急,你女儿的安全才最重要。”

    他给林枫惜递了一张纸,问:“你女儿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周劲松的人带走的?”

    林枫惜擦掉脸上狼狈的痕迹,回忆着说:“是昨天晚上,她在公园里头玩那些器具,中途来了卖淀粉肠的小摊,她被吸引走了注意,吵着要吃。我就让她在那里待着别动,我去买。结果就一个和小摊摊主说话的功夫,再回头,她就不见了。”

    周闻渡拧着眉。

    这么看,从林枫惜离开她女儿到她女儿被周劲松的人带走,所用的时间极短。

    那么,周劲松的人应当也在林枫惜身边踩了很久的点。

    那为何要不拐晚不拐,偏偏选他生日前一天夜晚,就是为了能一箭双雕,让他的名誉也趁机受损?

    不像是周劲松的手段,反而更像蒋平毅会做的事。

    也是,蒋平毅都憋了多久没出手了,他也该活动活动了。

    周闻渡松眉。

    他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用你手上的账册长周劲松他们换回你的女儿?而是选择将账册给我,让我来帮你?”

    闻言,林枫惜躲开视线。

    她说:“因为,我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了。”

    她的话有些奇怪,只是周闻渡还没来得及问,林枫惜先一步接下去:“当年,如果我没有贪心的将这本账册带走,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情,也不会让周氏止步不前这么久。说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末了,她又看向周闻渡,语气里是对他满满的信任:“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些天一直都是你的人在保护我们,我都知道,所以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将我的女儿救出来。他们为了账册,甚至以我女儿为要挟,这种人,拿了账册也不会做好事,而且,女儿是我最后的底线。”

    林枫惜这话,听的周闻渡属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心里十分清楚,今天的局面正是他所期待的。他并不是林枫惜口中的“好人”。

    可他也是想要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罢了。

    忽略掉内心的亏欠,周闻渡对林枫惜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我一定会把你女儿安全带回来。”

    出租屋的光线昏暗。

    但在林枫惜眼里,周闻渡不亚于是她最后的曙光。

    她从一个非常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出来那本她藏了五年的账册和优盘,交给周闻渡,说:“我家那位进局子前嘱咐我,说无论如何我都得保护好这个东西,一定不能让他落到其他任何人的手上,他说,这就是我后半辈子的摇钱树,保证我衣食无忧的东西。”

    周闻渡接过那本已经泛黄的账册和生锈的优盘,听她继续讲:“我听了他的话,所以这些年来畏畏缩缩,一直带着孩子东奔西逃。这种生活我真的过够了,再也不想继续下去了。哪怕没钱,哪怕只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人,也比现在做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要好。”

    “但,还是很感谢,你愿意信任我、将账册交给我。”周闻渡将东西收起来,起身,同她说,“等带回你女儿,我会将你们送去京北,给你们提供住的地方。”

    “谢谢。”林枫惜垂头。

    一遍一遍呢喃:“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从出租屋回到酒店,已经四点多了,孟妍的信息过来,问他:到浙洲了吗?

    周闻渡:已经在酒店住下了。

    又说:梁平将你那边的情况同我说过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大概有十来秒,最后到他手机上了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没什么。

    紧接着,新的信息进来:有想好要怎么应对吗?周劲松会不会对小孩子下狠手?

    周闻渡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应对。

    而今,他们在明,敌在暗,林枫惜女儿在他们手上,下一步该怎么走,也是他们说了算。

    所以他很诚实的回答:不知道。

    又发了一条:不好说。

    孟妍:好吧。

    话题就这么结束,周闻渡将手机扣在手机上,翻了一会账册,又拿电脑来,将电子账册和纸质账册对比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东西全部小心收起来。

    然后抱着衣服去冲了个澡。

    真的有点累了。

    从昨天一直忙到到现在就没休息多久,真有点撑不住了。

    总觉得……一闭眼,就会昏睡过去。

    一睁眼,窗外已经是晨曦。

    周闻渡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昨天下午真的睡着了,一睡还睡了十二个小时,这会儿正好六点。

    肚子有点饿。

    又正好,这个点可以赶上酒店提供的早餐。

    简单洗漱过后,周闻渡准备下楼,却在开门的一瞬间,撞上昨晚上飞来浙洲的梁平。

    他匆匆忙忙,好像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还是大事,是关于林枫惜女儿的消息。

    进房间,反锁好酒店房门,周闻渡靠坐在沙发上。

    肚子饿的受不了。

    还好梁平来的时候给他带了早点。

    他一边吃,一边听梁平和他汇报。

    梁平说:“酒店大门附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晃悠,中间应该是知道等不到你,就回去了。直到今天早上五点半左右,又换了一个人来,继续在昨晚上的位置徘徊。”

    “怎么确定是等我的?”周闻渡奇怪。

    梁平讲:“负责盯梢的人说,酒店来来往往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他们瞧都不瞧一眼,还去你车边晃悠了两下,像是在对车牌号,确认你在不在酒店里。还有就是,我刚才来的时候,那些人认出来我,将我拦住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交给你。”

    说着,他将那个人给的东西递到了周闻渡的面前。

    是一个信封。

    他捏了一下,里面应该是有一封信,还有几张有点硬的纸片。

    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于是撕开。

    掉出来的,是几张照片,和一张信纸。

    照片上的人是林枫惜的女儿,被麻绳绑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塞了布条。她哭的眼睛肿成了核桃模样,但好就好在,照片拍到的她的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疤痕。

    看来蒋平毅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小孩子下手的地步。

    周闻渡松了口气。

    心里对林枫惜的愧疚也消减了几分。

    他问梁平:“跟着林枫惜女儿的那些人还在那附近保护她吧?”

    梁平点点头。

    周闻渡:“最快什么时候能进去营救?”

    梁平又摇头。

    他说:“救不了,蒋平毅这次一直在浙洲埋伏的,带了不少人来,他们关小姑娘的地方,光是外面值守的就是七八个人。里面大致探了一下,也有十多个,再加上平时跟蒋平毅的也有十多个人,加起来应该有三十余人手,还都是地痞子。”

    周闻渡轻“啧”了一声。

    法治社会,他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多地痞流氓?

    他又问:“那我们这边呢?”

    “一整个保安团队,总共……十二个人。”梁平说。

    周闻渡捏了捏眉骨。

    他的头好痛啊。

    不过梁平还是有好消息的:“我来浙洲之前,额外联系了安保公司的人,让他们又给我们加了一个团队的人手。”

    “那我们现在有多少人?”周闻渡问。

    “二十四个。”梁平答。

    “那不还是不够吗?”

    周闻渡现在觉得,报警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那些地痞流氓到底是不怕他们也敢打。

    但遇上警察,大部分都会抱头鼠窜吧。

    而且,警察的营救行动更专业啊,哪怕蒋平毅真要欺骗,警方也会更快调整营救方案。

    他也不知道林枫惜在顾虑什么,不肯喊警察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梁平问他。

    周闻渡想了想,目光落到那张还没来得及看的纸条上。

    打开,是蒋平毅的字迹:那女人已经告诉我她将账册给你了,要想让她女儿安全回来,就乖乖把账册交给我。

    心一沉,周闻渡扭头问:“蒋平毅去找了林枫惜?”

    梁平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桩事,说:“昨天下午你从出租屋离开没多久,蒋平毅的人就找上了林枫惜。我们的人本来打算告诉你的,但看你睡着,就把消息和我说了,没打扰你。”

    “那林枫惜现在安全吗?”

    梁平肯定说:“他们确实想顺手将林枫惜也帮了,但只来了两个人,没打过我们四个人,就仓皇逃了。林枫惜目前已经被送出浙洲,由我们的人带去京北安顿了。”

    周闻渡很满意。

    顺嘴夸了梁平一句:“你的这些安排做的很好。”

    沉吟片刻后,又开口,讲回了刚才的话题:“我们的人手不够的话,那目前只能靠谈判了。你去楼下看看蒋平毅的人还在不在,在的话就告诉他,下午,旁边的那家咖啡馆,我等他来。”

    梁平点点头,出去办事了。

    周闻渡神色却还是凝重。

    他说是谈判,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想应对法子的时间。

    因为他知道,按照蒋平毅的性格,这场谈判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他只能趁着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联系各个关系近的安保公司领导,看看有没有空余的人手,能不能再派些人来浙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