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孟妍醒的早。
她是第一次离婚,有些事不太明白,也不知道去民政局办手续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不知道需要带点什么。
她去网上搜了一下,除了结婚证、身份证和离婚协议书,还得带两个人的两寸照片。
孟妍正琢磨着这两寸照片还从哪儿搞呢,微信弹窗突然来了条消息。
周闻渡的:今天有事,没办法去民政局。
孟妍皱眉盯着手机上的信息,明显不悦。
于是和傅知遥在电话里说这个事的时候,没忍住骂了几句:“今天都周五了,他要是不来,明后天民政局又不上班,还得拖到下周。你说,这个臭男人是不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傅知遥不知道:“可能吧。”
孟妍扶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的认真,也说的认真:“他要是一直有借口拖下去,这婚会不会离不了?”
“离不了也没关系吧,我记得分居超过一定时间,好像能强制离婚还是什么的。”傅知遥随口提到。
孟妍却认真听了进去。
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相关的内容。
然期待越高,失望就越大:“分居要足足两年,而且还不是直接离婚,而是起诉离婚法院判离的可能性会变大。”
“哦……”傅知遥弱弱道,“是我记错了。”
但孟妍已经管不了这个了,她愤愤然:“这个办法肯定也不行,一来是我等不了这么久,二来是就算起诉,按照周闻渡那个交际圈的人脉,我肯定不会有太多胜算。”
傅知遥却突然扬了语调,说:“没关系啊,薄矜言有人脉,我可以让他帮你。”
“谢谢你好意。”
孟妍等不了那么久。
她怕时间一久,她和周闻渡产生的羁绊越来越多,于是自己越来越不舍。
感情这种事,就该快刀斩乱麻。
但,周闻渡不同意,她总不能提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和自己去民政局吧?
孟妍想了想那个场面。
比起逼着让对方和自己离婚,感觉这个场景更像是她在逼婚。
不行不行。
她正想着呢,傅知遥的声音又在对面悠悠响起:“孟孟,要不你先别纠结这个事了呗?今晚我去清吧,你要不要一起?”
“清吧?”孟妍觉得新奇,“薄矜言会让你去那种地方?”
“薄矜言和我一起。”傅知遥讲。
好吧好吧。
孟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犹豫要不要去。
离婚协议虽然签好了,但今天却办不了手续,这股气憋在胸口出不去。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觉得她现在是自由的。
于是定了主意,说:“行,去吧,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身材不错的小鲜肉。”
紧接着,又想到什么,问傅知遥:“就是害怕,薄矜言那个人会不会醋性大发,不让我们点?”
“可能吧。”傅知遥很诚实的说。
不过不论如何,清吧对她来说,是个交友放松、抛却杂念的好地方。
去听听dj打碟,喝点酒,也挺不错的。
哪怕不点男模。
于是答应下来:“好呀,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酒吧都是越晚去越好,越热闹,傅知遥说,“到时候薄矜言开车和我一起来接你。”
“好。”
仔细算算,她也很久没有去清吧玩过了。
在汀园的几年,那栋小小别墅将她的性子完全压抑住了。曾几时,她也是个能喝酒爱点男模的潇洒女人。
结婚后,她压抑住本性,拒绝了很多姐妹局邀请,也就去外地旅游的时候,才会在夜深人静时,推开陌生地方的陌生酒吧的大门。
但由于没什么认识的人,玩起来也不会特别尽兴。
周闻渡的回来,她为了能够在对方眼里维持住自己完美的“周夫人人设”,彻底远离了清吧。
而她上一次去清吧,还是去年。
这么算,真的很久了。
所以对于这一次傅知遥的邀请,她到底还是选择了同意。
晚上八点,薄矜言的车准时到孟园门口。
孟妍画了个韩系淡妆,穿搭也很淡,一条浅蓝色的紧身长裙,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身后。
傅知遥本就是个性子淡的,穿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上车以后,她拉着傅知遥的手,好奇问:“薄矜言是怎么答应你去酒吧的?”
“因为一开始是他说酒局在那里,要我陪着他的。”傅知遥说。
孟妍了然。
怪不得,她就说傅知遥一个乖乖女,怎么突然会想去酒吧呢。
到酒吧已经将近八点半了,半个小时车程,孟妍头晕眼花——她没想到会离这么远,所以缓解晕车的鼻吸她就没带上。
这会儿站在酒吧门口扶着大树干呕,不知道的还以为还没到酒吧人先醉了。
薄矜言抬了下腕表看了眼时间,好似是来不及了,说:“我先上去了,你们弄好了去吧台报我的号码,我给你们订好了卡座。”
傅知遥乖巧点头,目送他离开。
扭头,继续帮孟妍顺气儿。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进酒吧,躁动的dj又将她的不适感给重新震了出来。
不过还是顺利摸到了卡座。
周围男男女女肢体跟着节奏扭动碰撞,不多久,孟妍也被强节奏感带动起来。
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于是一招手,叫来了酒吧的经理。
经理是个高个子男人,大概是看出孟妍和傅知遥一身大牌,笑的谄媚:“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的?”
“上两瓶香槟,两瓶红酒,都要你们店里最好的。”说这话的时候,孟妍的目光正落在舞台上那个舞姿狂野的上半身□□男身上。
于是在经理应下准备去开酒的时候,她又叫住,同他讲:“还有,叫几个男模来,必须得高高的、身材好、长得帅的那种,你要是敢让丑的来糊弄我你就死定了,我让你明天就失业。”
“是是是。”经理弓着腰下去了。
人一走,傅知遥轻搡了下她的胳膊,柔柔问:“你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了?”孟妍无所畏惧,反正她现在是待离婚人士,和周家周氏以及汀园的那位没了一点关系,无所谓拍不拍到会不会对周家名声不好。
再说了:“我和他反正已经没关系了,点两个男模陪我乐呵乐呵还不行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
傅知遥正要讲,经理已经先将开好的酒送过来了,摆在她们两面前。
于是她指了指桌上的酒,道:“我说的是这个。你真的能喝这么多吗?”
孟妍撸了下不存在的袖子。
她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瞧不起了。
于是端着高脚杯,倒了杯香槟,对傅知遥一个敬酒的动作后,一口入喉。
面色不变,她晃了晃空掉的杯子,向傅知遥展示战绩:“就我的酒量,喝醉?不存在的。”
傅知遥一脸担忧的望着孟妍。
良久,摇摇头,叹口气。
她该知道她的脾气的,刚才就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激将到她。
随即,也倒了一杯,陪孟妍。
其实到底是想喝了,还是借酒浇愁,孟妍也说不上来。
胸口郁结的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于是身体开始渴望酒精,奢求那口酒能够将这口气顺下去,可第一杯香槟下肚,她的现状没有丝毫改变。
离婚,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她很苦恼。
她其实不应该这么苦恼的,三十一个摄像头是她亲眼看着那些人找出来的,这样的人挂网上,评论区也只会是一溜的“这都不离姐妹你还在等什么”这样的话。
偏偏她就是网友们“这都不离,恋爱脑锁死吧”的那种人,即便正确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了,她还是会犹豫。
哎,好烦啊。
孟妍昂头,又是一杯香槟。
不过,这些烦恼,在见到经理带过来的那些男模以后,就荡然无存了。
倒也不是荡然无存,还是被换成了新的烦恼。
一排七八个人,打眼瞧应该都是一米八往上走的身高,且都是男菩萨,要么就是衬衫扣子只扣最底下的,要么就是外套拉链不拉的同时,里面一件衣服没穿。
那些胸肌、腹肌,全被孟妍的目光舔了个遍。
孟妍的目光又落在这一排男人的脖子上,指着那些男人戴的情趣饰品好奇:“他们脖子上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这是喉结罩。”经理向她解释介绍,“我们酒店主要服务于女性客户,这不最近网络上喉结罩这种东西很火嘛,所以店长就让我们给男模准备这些东西,来取悦客户。”
哦~
不错,孟妍非常满意。
只是……他们长得也没那么……
啧,无法形容。
经理看孟妍面色不虞,赶紧哈腰解释:“这已经是我们店里最好看、业绩最好的几个男模了,姐,你要是还想要帅的,那只能找网红或者明星了。”
“别烦我。”孟妍压根就不睬他。
而是往后一靠,目光在扫过这一排男人的脸的同时,小声问傅知遥:“你觉得哪个长得帅?”
一直看手机给薄矜言回消息的傅知遥,这才抬眼打量那些人。
沉吟片刻,她开口:“都还好吧,感觉没一个比薄矜言帅。”
一个白眼。
“我来这不是为了吃你和薄矜言狗粮的。”孟妍说。
又是沉吟,旋即傅知遥抬手,指了其中两个,讲:“他们两感觉还行,乍一眼看,应该是这一排里最出彩的。”
“行,那就这两个了。”孟妍摆手,让经理带着这些人离开,又勾勾手指,张开臂膀,让两个男人坐在她身边。
落座的同时,清新调的香水涌入她鼻腔,还好,不怎么冲人,竟然还有点缓神放松的功效。
孟妍心情舒缓了不少,也更有兴致调戏这两个小帅哥。
左边的更帅,她先问左边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可以叫我小柚。”这男生声音甜甜的,尤其是叫她姐姐的时候。
孟妍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罐糖水沁住了。
脸上的笑容更洋溢了,她故意逗弄他:“你多大啊,就管我喊姐姐。”
“二十一。”小柚说,“这是我们的规定,必须喊客人叫姐姐,不然照姐姐这张脸,我觉得我应当喊妹妹才对。”
这是变相夸孟妍长得年轻。
孟妍被夸美了,从包里摸出钱夹,里面塞了厚厚的一沓让陆洺临时取来的现金,随便抽了十几张,她也没数,全都塞到小柚的喉结罩里。
“赏你的。”
钱啊,谁不爱钱?
小柚看着那些钱,眼睛都放光,尤其孟妍还塞了一沓奖励他,一时间兴致更盎然了,抓着孟妍的手就往自己的腹肌上放。
孟妍毫不客气。
年轻的身体果然不一样,是鲜活的、紧实的。
小柚又是个男菩萨的性子,让孟妍从胸肌摸到腹肌,没有一点怨言。
“比周闻渡不知道要大方多少。”
小柚:“姐姐在说什么?”
孟妍回神,笑哄他:“说你的服务态度深得姐姐的心意。”
这时候,右边的帅哥不满意了,看这个富婆姐姐一直勾搭着自己的同事冷落自己,嘴一瘪,委委屈屈:“姐姐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了,都不来宠幸宠幸我。”
哎呦,这小绿茶。
孟妍立马被吸引到扭头,勾他的下巴:“那这位弟弟又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叫我小时就好了。”
“行,小时,给我倒酒。”
说着,孟妍又抽了一沓子钱,塞到小时的喉结罩里。
结果小柚又红眼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在孟妍旁边,你一句“姐姐”他一句“姐姐”的,喊的孟妍头都大了。
却又享受这被捧着的感觉,想了个比赛,谁“姐姐”声音叫的大,她就给那个人赏五千块钱。
……
二楼包厢里,气氛不算太沉重,却也说不上有多和谐。
周氏的项目工程,可谓是一块谁见了都会流口水的大肥肉,在场的人就像伺机而动等着抢夺的豺狼虎豹。
有人说:“薄总虽然在京北地位高,但我记得薄总的公司并不涉足周氏此次项目工程所相关的,今日却来这里同我们这些行业内的争这块肉,你拿什么争?”
妄图想先将这位竞争力对大的对手踢出局去。
然闻言的薄矜言,只是悠悠长吐了一口气。
随即,轻笑一声,说道:“我薄矜言可从来不怕什么困难,既然决定要试水此领域,那必然是先干一票大的挑战挑战难度,才符合我的性子。”
“反正,我有的是钱试错。”
如此狂妄。
在场大部分人,皆蹙眉不满,又碍于人家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没敢多言多语。
倒是周闻渡,抿了口茶。
而后,说:“钱多可不代表薄总您就能胜任这个项目,再者说,您有的是钱试错,但我却不允许这个项目出任何差错。”
周氏暂时虽站在京北那些公司的头部,但这个项目,却是决定周氏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站稳的命运拐点。
只许成功。
这话里的意思是觉得薄矜言冒犯了,或许还有不愿让薄矜言着手他此次项目的意思。
便有人开口:“周总,您也知道,我们公司对这类的项目最有经验,以低预算做出来的高完成度成品。这一点,您父亲曾同我合作过,应当非常了解。”
说话的是个小老头,比周闻渡大了几轮,但同他讲话时,还是点头哈腰。
周闻渡却只是睨了他一眼。
一口茶下肚,他缓缓说:“我父亲早已去世多年,你同他的交易,我又怎么得知?”
那人脸色一僵。
但随即,周闻渡再次开口:“倒不如,你现在就说说,你是怎么个压缩预算的方法。”
约莫一个小时后,酒局终于结束。
送周闻渡走那些豺狼虎豹,薄矜言立在周闻渡身侧,说道:“行了吧,以这么低的出价达成的合作,你也不怕便宜没好货。”
周闻渡无所谓:“反正,我也有的是钱试错。”
“我是发现了,你这种人越有钱越抠门。”薄矜言双手环胸,调侃他。
是吗?周闻渡不太清楚。
他只不过是觉得这个合作,没必要投资这么多,之后还有的是投钱的机会,后期的注资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他没再接着这话题继续,问薄矜言:“你一个人来的?”
“哦,”薄矜言这才想起来一楼的卡座还有他女朋友呢,摇了摇头,讲,“带着我老婆一起来的,哦对了,你前妻也在。”
周闻渡原本的好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究极不满的纠正他:“我和她还没离婚呢,她还是我老婆。”
“是吗?”
要说刚才提前妻是无意的话,那这会儿提男模,就是薄矜言成心的了:“那我来的时候还听孟妍说要点男模呢,我还以为你们俩已经去民政局办过离婚手续了。”
“没有,今天要谈项目没空,所以没去……”
等一下,男模?
男模!
周闻渡反应过来,立刻抓住身边的薄矜言:“她们在哪?”
“在一楼啊。”
“带我过去!”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人群里挤到卡座区,离老远就看到孟妍左右手一边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模,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明媚了。
周闻渡何曾得到过她这般笑容?
拳头捏的嘎吱响,尤其在看到孟妍的手摸上那两个男人的腹肌时,更甚。
薄矜言饶有兴趣的瞅着他脸上色彩纷呈的表情,却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动朝着卡座的方向喊了一声:“遥遥!”
于是卡座上的四个人,纷纷抬头看向他这边。
孟妍也不例外。
也就在看到薄矜言的同时,也看到了他身侧脸色阴沉的周闻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