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灯,就是这些问题里的细小一个,她问的是孔明灯为什么会升上天。她要求所有的学生都去观察这些问题。写不出来不会受罚,可写出来写得好,就会有奖励。那些学生发现,热气会让孔明灯上升,可是,为什么热气能上升却说不出来,而元生又给她们抛出一个问题:能够做出多大的孔明灯呢?

    这是元生的一个要求,于是她们就有很多人,想方设法去做孔明灯,很快她们就发现这件事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第一,如果要做得大,需要什么样的纸。因为做大了纸就很容易破,孔明灯底下的火也会很容易烧到纸,很多人在第一步就灰头土脸地退了下来。

    最后,只有王三力对此很有兴趣,跃跃欲试。他本来就是工匠,于是这个项目就由他主持,元生给予大力的支持。要工人就给工人,要材料就给材料,要银子就给银子。

    经过一番折腾后,她们很快做出一个特大号的孔明灯,比人还要大,也顺利地升了起来,但元生还是不满意,元生的要求是像屋子那么大。

    王三力与他手下的学生和工人们,为了这个项目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四处寻访,有什么轻而密的材料可以代替纸?因为纸实在是太容易破碎了,或者能否给纸张涂上某种涂层以防止燃烧?又该用什么燃料才能既轻量又燃烧迅速?他们尝试了油、煤以及各式各样的东西。经历了无数次的燃烧试验,甚至还有好几人因此受了烧伤,单就这一个难题,他们就耗费了近两年的光阴。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一次次的失败。无数的夜以继日,无数人的心血。

    有一次王三力看见船家用油浸过的麻布捻船缝,既防水又结实,日晒雨淋大半年都不会烂,一下子就想通了材料的难题。他赶紧带着麻布回来试验,刷上好几层桐油反复晾晒,做成的灯壳不仅比普通纸结实数倍,还不漏气,重量也刚好能承受热气托举,解决了困扰他们许久的碎裂燃烧问题。燃料这边,他们最后也找出了最优方案:把松脂和干木屑混压成块,燃烧稳定发热足,携带起来也比散煤轻质安全。

    一切就绪之后,这座像小屋子一样大的孔明灯终于完工了。试放那天,红狼军的人都赶来看新鲜,等底部的燃料点燃,热气一点点把巨大的灯囊撑得滚圆,原本稳稳放在地上的大家伙竟然晃悠悠动了起来,几个拽着固定绳的壮小伙都被拽得踮起了脚。绳子一松,巨大的孔明灯慢悠悠飘向了天空,整个营地都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元生重重奖励了王三力和他的小组。但他们还没有从喜悦里回过神。元生又抛出了新的问题:这个大孔明灯,能不能想办法把人也带上去?

    王三力望着天边还没散尽的落日,接下了这个新的挑战。王三力收拾好试验的账本和图纸,转身就扎进了工坊,带着愿意跟着他干的学生和匠人,又开始了新一阶段的摸索。

    又是无数种材料、无数银子、无数个日夜——他们不停地思考、去搜寻、去实验。材料要从轻与韧之间权衡,方法需在可行与创新中取舍。每一轮尝试都伴随着新的计算、新的草图、新的期待与随之而来的挫折。

    他们反复试验,筛选了各种各样的材料,探索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在希望与失望的交织中持续摸索。在经历了难以计数的调整后,他们让那只承载着希望的孔明灯,终于稳稳地带着一只羊飞了上去。

    元生又给了他们很多奖励。但奖励之后,元生又提出:“能飞上去,能不能收回来?如果它只是飞走,人怎么下来呢?”

    于是还是夜以继日,还是繁忙忙碌,以及无数流水般的银子花在了这上面。这期间,有人来也有人走。有很多人,听说这个项目都觉得新奇,可是遇到了实际困难,他们往往就会退缩,就会离开。只有王三力和其中的几个人坚持了下来

    甚至有很多人都笑话王三力他们,只不过这是元生的授意,他们认为这是元生的爱好,就像皇帝的爱好一样,所以无人敢质疑罢了。但是王三力却被人笑话,被称为没出息,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孔明灯只是个小玩意,没有什么用。

    时间长了。家里的人都希望他不再研究,凭着老王头和王三力跟随元生的经历,肯定能有更好的前途。而王三力在被人讥笑,和无数次失败之后跟这个项目杠上了,他从这个项目里学到很多,虽然失败很多次,但他也知道很多东西,这就是元生的实验要求了,元生要求他们把每种材料,怎么做,怎么失败,都记得详细清楚。

    他知道比如怎样的油烧得更快,什么样的纸更轻便,什么样的皮子能够更轻薄,怎么样燃料能燃烧得更稳定等等。而这些由无数次挫折积累下的经验与数据,虽然零散却无比真实,它们进入红军产品的研发中,在材料筛选、工艺改良或是设计优化等环节提供了关键的参考。当然,这一切都属于内部机密,不能对外言说,其中的具体转化与成果,他也并非全然清楚。但他知道那些在黑暗中摸索、在失败中记录下的点点滴滴,绝非徒劳无功。

    于是他就这样坚持下来,一直坚持到真的能够把飞船升起来,然后再安然无恙地降下来,这无数个日夜的打磨,终究是结出了果子。这是第三次成功的试验了,他决定自己亲自登上去试试,这才有马国良看到的那一幕。

    至于为什么是在海上,因为在陆地上,有不少孔明灯烧毁之后,如果升得太高,动物就会摔死。然而在海上,如果借助类似救生衣之类简单的工具,反而能降低摔死的风险。所以试验场地才移到海上。

    至于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看到,是因为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大了。一旦在海面升起,很多人离得老远就能看见。红狼军只能够控制陆地,却不能够把天空和海面也圈起来,这只是元生让

    学生进行的一个项目。像这样的项目还有很多。

    可正是这么个教法,反倒让那些真正有钻研精神的人冒了出来。有些人对她说的问题入了迷,白天想夜里想,甚至跑到工坊里自己动手做模型。元生见他们这样,让人送些材料过去。她不指点具体怎么做,只在关键处提一句:“你再想想,要是换个形状呢?”或者“你那个思路,要是反过来试试呢?”就这一句话,往往能让人多琢磨好几天,可琢磨透了,那东西就真成了自己的。

    所以红狼军里那些人才,不是靠背书写出来的,全是靠这股子自己钻、自己想的劲头长起来的。王三力能做出来飞船,固然有无数人帮忙,可若不是他这些年被元生这种法子磨过性子,遇事肯多问几个为什么,恐怕也撑不到今天。

    不只是实用类的项目,元生对一切学科的基础也进行了实验、推导。比如数学《九章算术》,从最开始进行推理,然后对《九章算术》进行翻译、解释,以勾股定理为例,面对古文中那冗长而拗口的阐述,她便转而采用“A平方加B平方,等于C平方”,以及a?+b?=c?这样简洁明了的图文与符号来标示。如此一来,即便是只具备基础数学知识的人,也能够看明白。元生就带着学生们,就这样一步步进行从头进行推演、验算、解释,让它更直白、更简单。

    ABC是西方文字,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元生是个实用主义者,她认为能够流传下来的,往往都是一些最简单、最实用、最直白的东西,她可不在乎什么东方和西方。

    还有,《天工开物》《本草纲目》《农书》等。她不在乎浪费银子,带着那些学生进行一次次试验、一次次辩论。她总是对学生说,你在学习之前首先要问问为什么?不要直接认为它是真的,而是要问它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真的,怎么做才能做到?

    文章里那第一张被称为《天机百问》的纸,现在已经不是一张了,而是无数个问题。能够答出这些问题,哪怕是最简单、最浅显、最容易发现的答案也会受到元生的嘉奖。而无数的学生都开始沉迷于此,不停地发现问题、思索问题、解答问题。

    元生对她们说,学会发现问题,能够发现问题,找到问题,然后去思考问题、解答问题,这就是学习的过程。不同的是,在这些思考、发现、解答的过程中,元生都要求她们按照现代实验的要求和制度来记录,将这些做实验的结果,尽可能详尽明了地写下来,最后进行总结。

    在这些过程中,就像研究孔明灯发现的那些材料一样。学生们也有很多发现和成果。就这些简单、最基础的东西,却产生了令元生也意想不到的效果。它不仅培养出一大批具有钻研精神的学生,而且也大幅提升了红狼军的产业和生活水平,这些对产业的提升以及生活的便利性,是令元生也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