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荔人生第一次教人学问,整个早膳时间都乐得合不拢嘴,脑海中不断幻想那些毛孩子崇拜的目光。
巳时,李小荔独自前往陈三皮的大房子中,之前每日跟着李水兆屁股后面,这次她身前空无一人,到陈三皮的门前时,屋里的孩子都伸着头打探四周,企图找到教书先生的身影。
陈阿虎以为今日又可以休息,扬着笑脸迎接她:“小荔姐姐,李先生让你来通知我们不用去上课吗?”
他嗓门不小,引得其它人都投来殷切目光。
李小荔呵呵笑两声,打破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想得美,我来是要喊你们去我院子里习字。”
“啊……那你们昨日去哪里了?”陈三皮皱巴着脸询问。
昨天李先生没来,小荔姐姐也不在。
阿桂婶子托他送给小荔姐姐的木盒到现在还在他的木窗下藏着。
阿桂婶子不让爷爷知道,他紧张一下午,生怕被发现,期间去找了小荔姐姐三四次,她都不在,她院中的李先生也不在。
“去给你们买习字用的桑皮纸啦。”她一脸傲娇,私心认为自己甚是大度。
“桑皮纸?”
“对啊,那种纸更加方便你们写字,这样一来也不需要我每天再费时费力给你们制纸。”
带着一群孩童回到院子中,李小荔顾不上卧床的李水兆,她把之前他们之前存放的沙盘全部从墙角拿出来,摆在他们每个人的位置面前。
见此,之前那个得罪过李小荔的刘旺开口:“小荔姐姐,你刚才说给我们买有桑皮纸,为何现在还要用沙盘?”
李小荔不计前嫌,蹲到他面前将坑坑洼洼的沙层推平:“我们的钱不够,只买了纸,要是接着用简单的黑炭水在上面写字,会糟蹋那些纸。我打算再攒点钱,等攒够了就去清水镇给你们买墨锭,用上材质好的纸笔,咱们写的字肯定就能像李水兆一般好。”
墨锭一条太贵了,哪怕三个人共用一条,她也买不起。
李水兆这次在街巷里名声大噪,想来不出几日便会传得满城皆知,到时等到李水兆养好伤,她就带着他再去清水镇卖字。
而且价格要比之前翻一倍。
美好的东西太过廉价,是会被看扁的。
“原来如此,小荔姐姐你真好。”刘旺两眼放光的看着她。
“你才知道啊?”
李小荔整理完眼前沙盘后期,又起身将其它沙盘全部摆齐,然后在一群孩童好气的目光下进了屋子。
他们在等着李水兆出来为他们授课。
李水兆耳力不凡,从他们踏入院子开始,便将院里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李小荔破门而入,他眼皮都没抬。
李小荔:“你说我今日要教点他们什么比较好?”
“小荔姑娘自己定夺便好。”
他也不知道李小荔在他的指导下,听了多少,学会多少。
“不行,我脑子里一片糊涂。”
见状,他只好为她指明方向:“不如,就将昨日卖字时,小荔姑娘学得的那句诗教于他们?”
“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她知晓其中意思,记得很清。
“对,小荔姑娘果真聪慧。”
“嘿嘿嘿,那当然了。”李小荔眼角笑开花,闻言从房中退出去,走到院中开始对一群小文盲卖弄自己的学识。
陈三皮见李先生并未出来,忍不住好奇:“小荔姐姐,李先生怎么不出来?”
昨夜的事发地点离村子较远,李小荔跑回来后着急忙慌,敲锣打鼓将一个村子的人全部喊醒,然后告知她们教孩子们识字的李水兆被王勇打得半死不活,需要她们前去支援。
王勇在村子名声不好,如同过街老鼠,妇人们从心底就唾弃他,若不是看在他那盲眼老母的孤苦无依的份上,早就将他以偷盗罪名告进衙门。
妇人们和陈三皮商讨过后选择让家中有孩童的人留在屋中看孩子,剩下的人前去救助李水兆。
被吵醒的幼童问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母亲只让他们赶紧睡觉,不要多问。
因此,这些小家伙们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李水兆身受重伤。
李小荔轻咳一声,沉着嗓音回答:“他身体不便,今日摆脱我来教你们习字。”
小荔姐姐?一个没入过学堂和他们一起初学字的文盲?
孩童们哄堂大笑,开始窃窃私语。
其中胆子比较大的刘旺又问:“小荔姐姐自己都不认识几个字,怎么教我们习字?”
之前李先生教他们习字时,小荔姐姐就坐在他旁边,有时候他走神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便探头观察小荔姐姐怎么写,结果就看到了一张中间烂洞黑糊糊的的粗麻纸。
他对李小荔的实力存有很严重的质疑。
这让信心满满的李小荔略有不爽,不过她没表现出来,毕竟为人师表,她要学习李水兆那样的文雅有礼。
她解释:“李水兆每天晚上都会耗时半个时辰给我补课,自然就比你们识的多。”
“好吧。”
午时三刻,孩童们的母亲都赶来院中将他们接回家用膳,其中李升苗的母亲得知他们昨夜的遭遇后,心生愧疚,来的时候带来两个食盒。
李小荔教完学就能吃到食物,瞬间满血复活,接过食盒后不停朝妇人鞠躬道谢,然后带着食盒进屋和李水兆分享。
“快看,这是李升苗的娘亲送来的。”她把食盒放在李水兆旁边的木柜上。
然后去堂屋拿来两副碗筷,右边的胳膊叉着竹椅走进来。
李水兆手里正拿着她珍藏已久的书本,也不知道是怎么从暗格里拿出来的。
不过,李小荔现在已经开始受教育,对此不甚在意,她打开食盒一边盛饭一边开口:“难怪读书人都带着傲气。今日我教他们诗句才知,原来授课时你们接收的目光都是这般发亮且带着崇敬。”
李小荔接触过得读书人李水兆都知道,无非就是骗她字联的苗生和教她识字的自己。
他放下手中破旧泛黄的书本:“我哪里让小荔姑娘觉得傲气?”
李水兆觉得,自己简直不像个武夫,每天在李小荔家中寄人篱下,到像个懦夫。
李小荔盛饭的手顿下来,深思了半分钟,她缓缓道出:“说不清
。”
李水兆这个人不是她原先认为的那么简单,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那日在医馆里的模样,她牢牢刻在心里。
“说不清便不说了,小荔姑娘从早晨操劳到此刻,快些用膳吧。”
李小荔见状便不再开口,就这样凑合过吧,李水兆最好不要再像上次一样露出破绽。
李水兆将书本靠墙放在木柜上,他接过李小荔递来的饭碗,不经意开口:“小荔姑娘家中清贫,村中尚未有过学堂,这书本是从何处得来的?”
实际上,这本书的材质是硬黄纸,然后硬黄纸价格不扉,根本不是一个偏远山村该出现的。
李小荔听此摇摇头:“不知道,自我记事起,家中便有这本书,应该是娘亲的。”
娘亲总是一个人坐在屋中不停翻动这本她看不懂的书,面上带着愁容,好几次独自看书落泪。
她去安慰娘亲,娘亲便把书收起来。后来有一次,镇上的人问她名字,她不知道,便跑回来询问娘亲,娘亲得知她偷跑去镇上将她双腿抽得乌紫,她半夜起高烧险些烧死。
或许是死亡吓到了娘亲,她终于有了别人娘亲的样子,给她擦身体、给她喂饭,她趁机问娘亲名字。
娘亲也有耐心告诉她:“你的荔是荔枝的荔。”
李小荔躺在床上嘴唇发白虚弱问:“荔枝是什么?”
娘亲不知为何露出一抹苦涩,随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憎恶眼神:“荔枝啊,千金难求,是你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东西。”
此后,李小荔便只记住。
她的荔,是千金难求的荔枝的荔。
是珍贵的意思。
李水兆又问:“你们一直住在土犇村吗?”
李小荔又摇头:“不是。我听村长说,娘亲带我来村子时,我尚在襁褓中,娘亲用银簪抵下别人的院子,此后带跟我一直在这院中住下。”
她说的随意,并未生防备,把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李水兆,左右不过一个孤女,知道了能有什么。
两人慢悠悠用完午膳,李小荔勤快的包揽了李水兆受伤之前要做的家务活,等到孩子们都赶过来,又开始一对一的教他们写那几个字。
她教的过程中,自己也不停练习,字写的比之前看上去赏心悦目些,也让孩子们逐渐信服,直言李小荔是个天才。
黄昏之时,李小荔安排好屋中的李水兆,交待过他后便换了身衣裳带着刚换下来的脏衣服和李水兆的衣服去了河边洗涤。
这个时候,村里的妇人们趁着太阳下山,三三两两都来到河边洗东西,她不用担心王勇会为难她,来的路上蹦蹦跳跳,活像个小孔雀。
上游的洗些瓜果蔬菜,下游的拿着皂荚液和棒椎拍洗衣物。
李小荔去的时候,芸娘正坐在石头上拍打一件深蓝色的衣裳,她旁边的木盆里放满已经洗好的衣裳。
“芸娘,你今日怎么洗这么多?”
芸娘家中只有她和刘奋,又洗的勤,因此每次拿来洗的衣裳统共五、六件。
至于李小荔,她是因为太穷了,没有几件衣服,以前来河边洗衣裳,偌大的木盆里就只有一件衣裳。